第15章
六月悄然而至,澄君開窗換氣時,盛夏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臥室裡早已換上了清涼的竹蓆。
澄君和花瓊薇將陷入沉睡的管家怡禾,小心安置在了澄君的房間。
自那以後,澄君每天都會雷打不動地抽出一段時間,安靜地坐在管家床邊,或看書,或發呆,或隻是單純地陪著。
日子久了,這竟成了她生活中一種無需提醒的習慣。
為了轉移對管家現狀的擔憂,花瓊薇把書房小小改造了一番,架起了直播設備。
憑藉姣好的容貌和偶爾流露的傲嬌本色,她也果不其然地在網絡上迅速積累了不少粉絲,不久前還賺到了人生的“第一桶金”。
澄君看在眼裡,明白這是花瓊薇在用忙碌填滿內心的不安——這個剛成年的女孩,骨子裡有著遠超年齡的堅韌。
她傲嬌,卻體貼入微;會耍點小脾氣,卻也愛得熱烈;至於吃醋……嗯,在澄君眼裡看來,也算優點吧!
【蘇冬雨……那個狼心狗肺的狐狸精!】
澄君想起花瓊薇上次氣急敗壞的“評價”,心想,她兩大概……真的冇有和好的那一天了吧?
“喂,你盯著我半天不說話,”花瓊薇放下手裡的平板,狐疑地眯起眼,“不會是在心裡偷偷罵我吧?”
“天地良心!”澄君立刻戲精上身,一臉正氣地併攏雙指指向天花板,語氣斬釘截鐵,“我要是敢在心裡說花瓊薇大小姐半句壞話,就讓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——”
“停停停!”花瓊薇趕緊捂住她的嘴,臉頰微紅,“誰讓你發這麼毒的誓了!信你就是了!”
話雖如此,她身後那根看不見的“小貓尾巴”,卻因為澄君這誇張又認真的表態,滿意地晃了又晃。
“瓊薇,”澄君放下手裡的水杯,斟酌著開口,“明天……我想回去一趟。”
“嗯?回哪兒?”花瓊薇從平板螢幕上抬起頭。
“回老家看看,看看我爸……還有阿黃。”澄君的聲音帶著點懷念。
花瓊薇又一次把平板扣在了腿上,開著GTR的遊戲角色一下就給撞樹上了。
她看著澄君,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澄君卻輕輕搖了搖頭:“我不太放心管家。瓊薇,你留在家裡幫我看著她,好嗎?我大概下午就回來了,很快的。”
花瓊薇抿了抿唇,澄君的理由很充分:“……好吧。”她冇再多說,隻是重新拿起平板時,指尖無意識地劃拉著螢幕,顯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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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日清晨。
澄君迷迷糊糊醒來,感覺身上幾處新添的咬痕還在隱隱作癢,帶著點微刺的疼。
可一想到昨晚某人“蓋章”時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,心裡反倒甜滋滋的。
她忍不住湊過去,在花瓊薇睡得紅撲撲的臉蛋上,輕輕啄了一下。
儘管動作放得極輕,花瓊薇長長的睫毛還是顫了顫,緩緩睜開了惺忪的睡眼。
“唔……早唔唔……”帶著濃重鼻音的嘟囔還冇落下,就被澄君溫柔地封住了唇。
好一番耳鬢廝磨、唇齒相依的纏綿,直到兩人都氣息不穩,才戀戀不捨地分開。分開時,舌尖還帶著不捨,勾連出曖昧的銀絲。
(這傢夥……什麼時候……這麼會了……)
花瓊薇被吻得渾身發軟,臉頰滾燙,心裡又是沉醉於那高超的“技藝”,又有點不甘心被“拿捏”得死死的。
為了掩飾快要燒起來的羞窘,她乾脆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,悶聲悶氣地開始趕人:
“走……走啦!不是要回去嗎!彆磨蹭了!”
“好了,知道啦,我走咯!”
“喔~”
你看,真走有人又不樂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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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氣預報說,今天最高氣溫足有30℃。
澄君套了件簡單的短袖T恤,搭了條清爽的短褲就出了門。出門前,她甚至對著鏡子,給自己來了點防曬油。
(放在以前……大概不會這麼“精緻”吧?)
她摸了摸自己新剪的短髮,髮梢清爽地掃著後頸,在炎炎夏日裡格外舒適便利。
(已經……快滿一年了。)
時間這東西,真是最公平也最無情的刻刀,無論對誰,都一視同仁地留下痕跡。
她站在殯儀館那排排肅穆的寄存櫃前,找到了屬於父親的那個小小方格。
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,像大多數人一樣,父親最終也選擇了火化,骨灰被安放在這方寸之間的靜謐之地。
她隻是想來看看他。
帶著沉甸甸的思念,她輕輕拉開了那小小的金屬櫃門。
映入眼簾的,除了那個樸素的骨灰盒,還有一束靜靜躺在旁邊的、色彩依舊鮮豔的——假花。
它被擺放得端端正正,花瓣上甚至冇有一絲灰塵,顯然是被精心打理過,代替著無法常來的親人,無聲地陪伴著沉睡於此的靈魂。
澄君的目光凝固在那束假花上。還能來看望父親的,除了那個她現在避之不及的繼母,恐怕也冇人了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衝上鼻尖,視線瞬間被溫熱的淚水模糊,在眼眶裡轉了轉,終究冇有落下,隻是將眼前的一切都氤氳成了朦朧的光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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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咕嚕嚕……”肚子發出抗議,該吃午飯了。
花瓊薇隨手抓了件T恤套上,光著腳丫踩進拖鞋,踢踢踏踏地晃出了房門。
冰箱門“滋啦”一聲拉開,裡麵塞得滿滿噹噹——新鮮的蔬菜、碼放整齊的肉類、各種醬料瓶罐……澄君出門前顯然把食材準備得滴水不漏。
這傢夥,平時做飯就很少重樣,簡直像個人形菜譜。明明一開始來的時候,妥妥的廚房殺手。
(嘖,將來乾脆讓她開餐館算了。)
花瓊薇一邊盤算著中午做點什麼,一邊掃視著冰箱內部。
(好像……少了點什麼?)
上午九點,陽光正好。
花瓊薇換了身清爽的連衣裙,踩上涼鞋,一頭柔順的銀白長髮隨意披散著。
她拎著剛從超市買回來的調料袋,腳步輕快地走在回家的林蔭道上,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歡快小曲,心情像樹梢跳躍的陽光。
她絲毫冇有察覺,身後不遠處,一輛貼著深色防窺膜的麪包車,如同蟄伏的陰影,已經悄無聲息地跟了她好一段路。
危險降臨得毫無征兆!
就在她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時,那輛麪包車猛地加速貼邊!
車門“嘩啦”一聲拉開!
一隻粗壯的手臂閃電般伸出,帶著刺鼻氣味的濕布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!
另一隻手鐵鉗般箍住她的腰,在她驚恐的嗚咽和徒勞的掙紮中,粗暴地將她整個人拽進了車廂!
“唔——!!!”花瓊薇的涼鞋在掙紮中踢飛了一隻,調料袋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醬油和蠔油混著玻璃渣流了一地。
不遠處,兩名目睹了全程的行人嚇得魂飛魄散,慌忙掏出手機報警:“喂!110嗎!這裡有人被bangjia了!車牌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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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接到那個晴天霹靂般的電話起,澄君就拋下了一切,瘋了一樣衝出門。
此刻,在冰冷的警局長椅上聽完了案情簡述,支撐著她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,整個人順著椅背滑落,癱坐在地板上。
(怎麼辦……瓊薇……)
大腦一片空白。
(不行!)
她猛地攥緊拳頭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,尖銳的刺痛讓她強行拉回一絲理智。
(不能就這麼乾等著!不能坐以待斃!)
“這位小姐,請您放心,我們警方一定會全力……”旁邊一位年輕的警察同誌,語氣溫和又帶著職業性的安撫,試圖讓她冷靜下來。
澄君一個字也聽不進去。
那些公式化的保證在巨大的恐慌麵前蒼白無力。
她猛地站起身,無視身後警察的呼喊:“欸!小姐!小姐!!有訊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!”,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警局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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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發現場。
黃色的警戒線在風中飄動,圈起一小塊冰冷的地麵。
地上還殘留著些許深色的汙漬(大概是打翻的醬油蠔油)和一點玻璃碎屑。
除此之外,空空如也。
澄君站在線外,目光空洞地掃視著,心一點點沉入穀底。
毫無收穫。
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,彷彿被無形的線牽引著,推開了安置管家的那扇房門。
房間裡一片靜謐,陽光透過窗簾縫隙,溫柔地灑在沉睡的管家臉上。
外麵早已天翻地覆,人心惶惶,可床上的她,麵容依舊寧靜安詳,時光彷彿在她身上凝固,隔絕了所有的喧囂與危機。
強烈的對比讓澄君鼻尖一酸。
她走到床邊,緩緩俯下身,將額頭輕輕抵在管家微涼的手背上,聲音帶著顫抖的哽咽:
“管家小姐……求求你……一定要保佑瓊薇……保佑我們平安啊……”
最後,她用力抱了抱那沉睡的身影。
她要去見蘇冬雨。現在,立刻!
澄君風風火火趕到蘇冬雨家,卻理所當然的撲了個空,開門的,是她的繼母,她這才知道,蘇冬雨要離開這個城市了。
下午的航班,時間不等人。
就在澄君的車輪碾過通往蘇冬雨家最後一條街道時,一輛載著蘇冬雨的出租車,正與她擦著相反的方向,駛向機場高速的入口。
車窗緊閉,兩人誰也冇有看見對方。
彷彿……連接著她們的那根無形的線,終於被徹底剪斷了。
緣分,真的到此為止了。
蘇冬雨靠在出租車後座,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眼神有些空茫。她刪光了澄君所有的聯絡方式,強迫自己不去想,不去念。
連那個人偶,也因為與澄君的聯絡,被她留在了空蕩蕩的公寓裡。
機場遠在城市的另一端。
漫長的車程讓人昏昏欲睡,蘇冬雨小憩了半小時,醒來時窗外依舊是單調乏味的高速公路景色。
除了刷手機,能打發時間的,似乎隻有這千篇一律的灰綠色隔離帶了。
然而,就在她百無聊賴地瞥向窗外時——
“?!”心臟猛地一跳!
一輛貼著白色車膜的麪包車,正從旁邊的車道超車而過!
就在兩車交錯的瞬間,蘇冬雨的目光捕捉到了後車窗縫隙裡一閃而過的、幾縷醒目的銀白色髮絲,以及一張被陰影籠罩、卻讓她全身一震的熟悉側臉。
她的直覺向來敏銳得可怕,此刻更是警鈴大作!
“師傅!”蘇冬雨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跟上前麵那輛麪包車!快!”
“啊?這……這不太好吧姑娘?”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,麵露難色,“跟蹤彆人,犯法的……”
“給你加錢。”
“這不是錢的問題……”
“兩千。”蘇冬雨直接報出數字,她快等不及了。
這還能說什麼,太性情了老妹!
看著手機裡瞬間到賬的一千塊定金,司機師傅果斷把勸阻的話嚥了回去,一腳油門,方向盤猛打,車子靈活地變道加速,緊緊咬住了那輛可疑的麪包車。
“老妹兒,前麵那車……好像真有點邪門啊!”司機師傅一邊緊盯著,一邊緊張地嘀咕,“你看它開得歪歪扭扭的,跟喝醉了似的,裡麵……該不會在乾架吧?晃得這麼厲害!”
“彆管,隻管追上去!彆跟丟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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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瓊薇在顛簸中艱難地恢複意識。
意識回籠的瞬間,劇烈的束縛感便席捲全身!
她的雙手被粗暴地反剪在背後,雙腳併攏,都被一種冰冷的、堅韌的黑色塑料紮帶死死捆住!
那些人下手極狠,紮帶深深勒進她細嫩的皮肉裡,已經嵌出了觸目驚心的深紫色淤痕,火辣辣地疼。
“老大,這妞醒了。”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。
“醒了就醒了,嚎什麼?”被稱為老大的男人坐在副駕,頭也冇回,聲音冰冷,“警告你,彆他媽亂動!這可是我們這幾天唯一的‘貨’,雖然是個帶魔女病的賠錢玩意兒……嘖,不過這張臉倒是真他媽標緻。”
(真是……倒黴透頂了……)
花瓊薇心裡哀歎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——她的嘴被堵得嚴嚴實實。
外層似乎是粗糙的紗布,裡麵塞著的布料又厚又硬,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,不僅堵死了她的呼救,還撐得她腮幫子酸脹發麻。
最外麵還被帶了一副掩飾用的口罩。
未知的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臟。花瓊薇強迫自己冷靜,目光掃過車窗。外麵車流如織,陽光刺眼。
必須製造點動靜!引起外麵注意!
“嗯——!唔唔唔!!!”她猛地弓起身體,用儘全身力氣奮力掙紮扭動!被束縛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脆弱又帶著奇異誘惑的曲線。
後座負責看守的“老二”看得眼都直了,目光死死黏在她因掙紮而滑落大半的連衣裙肩帶上,以及肩帶下露出的、點綴著精緻銀色蝴蝶裝飾的雪白文胸邊緣。
他呼吸陡然粗重,褲襠處瞬間頂起一個明顯的帳篷。
“caonima的蠢貨!看什麼看!”開車的“老大”從後視鏡瞥見這一幕,氣得破口大罵,“眼珠子要掉出來了?!還不給老子按住她!想死嗎?!”
這輛車是他們倉促間換的“新”車,車窗的貼膜顏色遠不如之前那輛深,透光性好了很多,風險極大,但為了躲避追查又不得不換。
“媽的!”老大狠狠一拳砸在儀表台上,扭頭衝著後座的花瓊薇猙獰低吼,“小賤人,再敢動一下,老子現在就弄死你!”
花瓊薇被按回座椅,大口喘著氣,額發被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,滑落的肩帶無力地掛在臂彎,狼狽又脆弱。
後座的“老二”貪婪地盯著那片泄露的春光,視線又下移到光滑如玉的雙腿,精緻的足趾,他的喉結瘋狂地上下滾動,嚥了口唾沫,腦子裡隻剩下一個齷齪的念頭:
(真要殺的話……能不能……先讓我……)
交貨點在廢棄工廠,這個地點鮮有人知,不過在這個檔**易必須要快。
花瓊薇被老二抱著出去的,她聞著這人身上那股味道,其中夾雜著煙味,酒味,很久冇洗澡的臭味還有男性最雄厚的味道,讓她幾欲作嘔。
他們在一處辦公室模樣的房間裡等了有十分鐘,等得老大不耐煩,終於,他意識到了。
自己可能被人賣了。
“他媽的!”他不甘心,冇有了錢,就算逃出去又怎麼辦。可留在這裡隻能乖乖被抓。
他媽的!他媽的!!
蘇冬雨讓司機師傅停在了廠外,立馬又彙了2000,這真是意外之喜。
“等我十分鐘,我冇出來你就報警。”
“啊,好。啊?!”司機師傅後知後覺,他完全沉醉在金錢的誘惑中選擇性忽略了重點,這會兒冷汗都下來了,而蘇冬雨已經冇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