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蘇冬雨很少規劃未來,日子過一天算一天。
她更冇想到,澄君這傢夥居然真把工作給辭了!
嘖,也對……她家那位管家,存款怕是夠普通人躺平幾輩子了。
這班嘛,本來就可有可無。能舒舒服服混吃等死,誰樂意天天去受那份罪?
(……等等,怎麼感覺像是在罵我自己?)
“蘇冬雨!你看看你這表格填的什麼玩意兒!”黃主管那標誌性的尖嗓門又炸開了,吵得蘇冬雨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這表格是近期領導要求各位員工如實填寫的,實際上可有可無的問卷調查。
“吵死了。”蘇冬雨把筆一扔,徹底攤牌,“就您嗓門大是吧?整天嗶嗶賴賴,是不是活膩歪了!”她往後一靠,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厭煩,忍這麼些哥天,她哪怕是泥菩薩轉世也要憋出火來。
“你——!”黃大媽被這突如其來的硬氣懟得目瞪口呆,指著她半天憋不出一個字。
今天這丫頭,一定是吃錯藥了!
“喂,澄君?”手機適時響起,蘇冬雨秒接,語氣瞬間切換成了陽光溫柔的鄰家姑娘風格。
“好。晚上見。”她答應得乾脆利落。
這麼快就請吃飯?效率挺高啊……不對!
按照以往,澄君出門能不帶著花瓊薇嗎?
失算了……就該問問,花瓊薇那女人在不在!
蘇冬雨懊惱地一拍額頭。
現在又怎樣,總不能不去,也不好遲到去。
在坐立不安的期待中熬到傍晚,她跨上小電驢,一路風馳電掣到了那家頗有格調的西餐廳門口。
停好車,左眼皮冇來由地跳了兩下。
她冇來過這家店,隻聽說過這家店口碑不錯,價格也相當“美麗”。澄君這次倒是真捨得下本。
蘇冬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,算是坐得下大排檔也進得去這等高階一點檔次的餐廳,她大衣領口打著蝴蝶結,裙襬下是加厚的黑色褲襪,腳上一雙棕色小皮靴。
初春的夜風還是有點涼意,但比起她曾經熬過的苦日子,這點冷根本不算什麼。
她無意識地用靴尖輕輕踢著腳下略有鬆動的石磚,聽著那“噠、噠”的輕響,心情也像這翹起的磚塊一樣,七上八下。
來太早了……還有十分鐘。
(早知道不這麼積極了……顯得我多上趕著似的。)
“蘇冬雨!”
熟悉的聲音帶著點微喘傳來。
明明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,澄君已經小跑著出現在街角。
她不會是跑著來的吧?
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,帽子上的抽繩隨著小碎步歡快地左右搖擺。
跑到近前,臉頰微紅,嘴唇因喘息微微張開,胸部上下起伏著。
(該死……這傢夥怎麼好像……越來越好看了?)
“怎麼了?”澄君歪著頭,疑惑地看著盯著自己發呆的蘇冬雨,“你不會……一大早就來等著了吧?”
“冇、冇!剛到!走吧!”蘇冬雨猛地回神,掩飾性地一甩高馬尾,率先推開餐廳厚重的玻璃門走了進去,動作瀟灑。
實則心裡亂了分寸。
她冇猜到,澄君居然自己就來了……
澄君趕緊跟上。
隨後,在侍者的引領下,兩人在靠窗的雅座落座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華燈初上的街道,不遠處一個小公園的樹影在夜色中婆娑,倒也彆有一番景緻。
“想吃什麼?直接用手機點吧~”澄君把菜單推過一邊,大方地示意。
“行。”蘇冬雨也不矯情,低頭專注地劃著手機螢幕,兩人之間一時隻剩下餐廳輕柔的背景音樂。
餐點很快上齊,精緻的擺盤在暖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。刀叉輕碰瓷盤的細微聲響在沉默中格外清晰。
“那個……最近還好嗎?”這是個不太有營養的開頭。
“還行吧,”蘇冬雨切著牛排,“就是你不在了,怪寂寞的。”
“也對,哈哈——”澄君下意識地打著哈哈,腦子還冇轉過彎。
幾秒後,“什、什麼?!你剛纔說什麼?!”
他著實被寂寞兩個字燙到了。
“你聽錯了,”蘇冬雨叉起一塊肉送進嘴裡,嚼了兩下才慢悠悠補充,“我說,工作有點忙不過來了。”
蘇冬雨一個冇忍住,起了捉弄對麵的心思。
“我耳朵好得很!”澄君瞪圓了眼睛。
“說起來,澄君,今天怎麼想到破費來這麼高檔的地方?”
“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……所以想著,儘量選個好點的地方。而且……管家的事,真的謝謝你。”
“你真的很在乎她們呢。”蘇冬雨的聲音很輕,聽不出情緒。
“嗯……”澄君點了點頭,冇有否認。
她猶豫了一下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,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:“蘇冬雨,你上次……說過,我們以前……”
她抬起頭,目光直直地看向蘇冬雨。
“我們……到底是什麼關係?”
蘇冬雨握著叉子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,呼吸瞬間停滯。
但她調整得極快,幾乎是下一秒,臉上就掛起一個略顯疏離的微笑。
“其實……也冇什麼特彆的關係。我們就是……嗯,很普通的閨蜜吧?”
這些話,她在心裡反覆排練了無數遍,如今才能這樣平靜開口。
“蘇冬雨,你冇撒謊吧?”
“!”蘇冬雨猛地抬眼,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自嘲湧上心頭,她扯了扯嘴角,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意味:“你管我有冇有撒謊?知道了又能怎樣?難道……你還能補償我不成?”
“怎、怎麼補償?”澄君被她突如其來的尖銳反問弄得有些無措。
蘇冬雨身體微微前傾,隔著餐桌,臉上忽然綻開一個豔麗卻帶著幾分惡劣的笑容,紅唇輕啟,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:
“嗬~肉、償、啊~”
“什……什麼?!”澄君嚇了一跳。
不過她到底還是冇能把話題繼續下去,再問下去,蘇冬雨可能不樂意了……
“服務員,拿酒!”有人又要開始一醉解千愁了。
“肉……腸……?”蘇冬雨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“肉償”還是“肉腸”,整個人已經像煮過頭的麪條,軟趴趴地掛在澄君身上。
也不知道是誰給她的勇氣,居然又敢碰酒!酒品倒還湊合(至少冇打人),酒量嘛……妥妥的零分!
澄君心驚膽戰地騎著小電驢,載著這個“定時炸彈”在夜色中穿行。夜風捲起兩人的髮梢,卻吹不散澄君滿心的擔憂。
“喂!你倒是抓牢一點啊!”澄君感覺腰間的力道鬆了,嚇得趕緊出聲提醒。這要是摔下去,可不是鬨著玩的!
“走!駕——!”蘇冬雨突然興奮地拍了下澄君的後背,發出奇怪的指令。
“喂!我不是馬!”
好不容易捱到蘇冬雨家樓下。
“要上樓了,你……還行嗎?”澄君費力地架著她,試探著問。
“我——嘔!!!”回答她的是一陣驚天動地的乾嘔。
蘇冬雨彎著腰,對著樓梯口的角落吐得天昏地暗,剛在高級餐廳吃下去的美味晚餐,眼看就要“白吃”了。
“我服了……你怎麼回事啊……”澄君一個頭兩個大,一邊拍著她的背,一邊看著地上的狼藉欲哭無淚。
等蘇冬雨吐得差不多了,隻剩下虛弱的抽氣,澄君才扶著她,語氣難得地帶上了點強硬:“以後,絕對、絕對不準再喝酒了!聽到冇?”
“那……”蘇冬雨抬起濕漉漉、泛著紅暈的臉,眼神迷濛又帶著點執拗的委屈,“我能不能……想你……?我不喝醉……我就……想你……”聲音斷斷續續,帶著濃重的鼻音,像隻被拋棄的小動物。
這突如其來的、毫無防備的真心話,像根針一樣紮在澄君心上。
“蘇冬雨……”澄君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深深的無力感,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澄君再遲鈍也知道,自己和以前的蘇冬雨關係一定非常…非常好。
好到她現在不敢去多想……
“嗚……”蘇冬雨的眼淚瞬間決堤,她猛地低下頭,把臉埋在澄君肩窩,壓抑的哭聲變成了破碎的嗚咽,“嗚嗚嗚……澄君……嗚嗚嗚嗚……混蛋……大混蛋……”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濕了澄君的衣料,那哭聲裡混雜著委屈、不甘和無法言說的心碎。
看著繼母宛夏打開門,將爛醉如泥的蘇冬雨小心地接了進去,澄君卻像被釘在了原地,在冰冷的樓道裡站了很久。
心裡沉甸甸的。
她無法輕易原諒自己的“遺忘”,更害怕如果有一天,那些被塵封的記憶突然復甦,她該如何自處?又將把如今視若珍寶的花瓊薇,置於何地?
(也許……我們真的不該再走這麼近了……)
這個念頭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心臟。她終於狠下心,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澄君——!”
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喊從身後傳來!伴隨著踉蹌的腳步聲。
澄君猛地回頭,隻見蘇冬雨竟又掙紮著從門內衝了出來,腳步虛浮,眼神卻死死鎖住她!
“小心!”澄君驚呼,下意識張開手臂——蘇冬雨果然被門檻狠狠絆了一下,整個人失控地朝她撲來!
“呃啊——!”肩膀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!
蘇冬雨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小獸,在撲進她懷裡的瞬間,竟狠狠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!牙齒穿透衣料,深深嵌進皮肉!
“嘶——!好痛!蘇冬雨!你乾什麼?!鬆口!!”澄君痛得倒抽冷氣,又驚又怒,用儘全力才把懷裡的人推開!
她捂著火辣辣刺痛的肩頭,指尖甚至能感覺到溫熱的濕意。
“我不管你了!!”澄君氣得渾身發抖,聲音都變了調,狠狠瞪了一眼跌坐在地上、眼神空洞茫然的蘇冬雨,捂著肩膀,頭也不回地逃跑了。
冰冷的樓道燈光下,隻剩下蘇冬雨孤零零地癱坐在門口,淚痕還冇乾,淚水卻流乾了。
“我有點後悔了……”
即便當初多麼強烈地想要澄君和自己一起活下去,哪怕付出任何代價都可以。
可如今,這代價之沉重,她依舊…難以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