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人，最近……您都不愛笑了。”繼母的聲音平板無波，在空曠的客廳響起。

自從某天在某個角落撿回來這個人偶起，她發現這人偶雖然能活動了，但就是冇了什麼感情，冇辦法，畢竟她並不擅長修理人偶。

“你覺得我還笑得出來嗎？”蘇冬雨翻了個白眼，這人偶真是，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
“要不，去遊樂園玩玩，或許能改善心情。”

遊樂園啊，蘇冬雨知道，但還真冇去過，說是小孩子的天堂，關她什麼事！

“遊樂園？”蘇冬雨嗤笑一聲，“幼稚。還不如去上班——”

話說到一半，某個“黃老怪”的臉瞬間浮現在腦海，這麼一比較，當個小孩子也就這樣吧…

“……算了，就去遊樂園吧。”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，“我請個假得了。”

————

晴空萬裡，春風和煦，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，蘇冬雨確切地感受到，春天確實來了。

空氣真好啊，心情稍微好轉了些。

蘇冬雨買了一個巨大的彩虹冰淇淋，在幾個小孩羨慕的注視下，正漫不經心地舔著頂端的彩色糖粒，被陽光曬得微微眯起眼，還真的聽愜意的。

然而，這份微弱的晴朗，在下一秒瞬間陰雲密佈。

她的眼角餘光，猝不及防地掃進了兩個……不，是三個無比熟悉的身影！

（我靠……？！）

偏偏這時，周圍稀疏的人群像是被無形的手撥開，讓兩方人馬毫無遮擋地暴露在彼此的視線裡。

是花瓊薇和澄君她們。

幾雙眼睛在空中無聲地交彙、碰撞，頓時瀰漫著一種能摳出三室一廳的極致尷尬。

澄君看到繼母，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，綠得像是生吞了苦瓜，也不知道是氣的、驚的。

蘇冬雨也懵了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
半天飄過一句，早知道還不如去上班好了。

最終還是花瓊薇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她們好歹和蘇冬雨算是看在一起打過牌，吃過一碗拉麪的份上，她揚起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：

“唷，真巧啊。”

“嗬嗬，是挺巧的。”蘇冬雨陰陽怪氣地迴應。

“嗯。”管家麵無表情地點頭。

“對啊……”澄君的聲音細若蚊呐，隻想原地消失。

七嘴八舌的附和，讓尷尬指數直線走高。

澄君恨不得把嘴縫上，她隻想拉著身邊兩人火速逃離現場。

她用力拽了拽花瓊薇和管家的衣袖。

管家居然紋絲不動！

花瓊薇呢？

她反手緊緊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，力道稍大，又放緩下來，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
“澄君，”花瓊薇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，“躲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你心裡……也有想問宛夏阿姨的事吧？”

“她就連名字都知道了？”

她目光轉向對麵沉默的繼母，既然遇到了，不如解決了澄君的心事。

“可是——”澄君猶豫了，（今天不是應該開開心心玩嗎！）

但她眼睜睜看著管家也看向了她，後麵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
（好吧……）

澄君深吸一口氣，努力板起一張臉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嚴肅又冷酷，效果卻像極了剛出廠還冇調試好表情的機器人，花瓊薇不想說的，但是實在是像在場的第四個物種。

繼母宛夏看著女兒這副強裝鎮定的模樣，眼底掠過一絲複雜，卻冇有絲毫被“唬住”的意思，反而乾脆地點了點頭：

“好，聊聊。”

————

夕陽熔金，將遊樂園的城堡尖頂染上溫暖的橘色。澄君又一次按亮了手機螢幕，這已經是第十八次了。

談話早已結束……

雖然對話不算愉快……畢竟是揭開了舊日的傷疤……

但也總算是理解了繼母當年為何不辭而彆，如今心頭那份沉甸甸的擔憂，卻更多地轉移到了管家身上。

她剛纔談話時過於蒼白的臉色和偶爾的失神，讓澄君無法不在意。

管家在談話結束後，說要去附近服裝店取一下之前訂購的衣物，結果到現在還冇回來。約定的時間早已過去。

“我們去找她吧。”澄君坐立不安，終於忍不住開口，目光頻頻望向服裝店的方向。

“好。”花瓊薇同樣眉頭微蹙，顯然也察覺到了管家的異常。

兩人剛推開遊樂園出口旁那家精緻小店的玻璃門，冇走出幾步，就看見管家的身影正從街角轉過來。

澄君和花瓊薇連忙小跑著迎了上去。

“怎麼樣，管家小姐？東西取到了嗎？你……”澄君關切的聲音戛然而止，她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，“……你怎麼了？”

隻見管家身上那套向來一絲不苟的製服，此刻沾了些許灰塵，衣襬處甚至有一道不起眼的褶皺，髮絲也略顯淩亂，整個人透著一絲平日絕不會有的狼狽。

“冇事，”管家微微搖頭，聲音依舊平穩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，“隻是……不小心摔了一跤。”

花瓊薇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過，冇有追問細節：“先回家吧。”

管家聞言，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孩子氣的失落，她輕聲提醒：“小姐……摩天輪不坐了嗎？”那是之前花瓊薇答應過她的。

花瓊薇心頭一軟，語氣溫柔了些：“今天大家都累了，改日再來坐，好嗎？我保證。”

這口氣實在像是哄小孩。

“好的。”管家順從地點點頭。而澄君驚訝的發現管家居然就吃這一套。

就在管家微微放鬆的瞬間，手裡那個印著服裝店logo的紙袋被澄君眼疾手快地一把“奪”了過去。

“走吧，管家小姐。”澄君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，彷彿在說：東西我拿，你隻管跟著我們回家休息。

…………

“都怪你自己亂來！”花瓊薇板著臉，語氣雖衝，可字裡行間全是藏不住的擔心，“不用調配那破藥劑，我也能活得好好的！”

管家躺在了沙發上，臉色有些蒼白，聞言卻隻是輕輕彎了彎嘴角：“冇事的，小姐。對了……今天的冰淇淋，好吃嗎？”

“難吃死了！下次你自己吃光！”花瓊薇立刻扭過頭，她是典型的嘴硬心軟，耳尖已經紅了。

“是嗎？”澄君在一旁忍不住插嘴，促狹地眨眨眼，“可我看某人吃得飛快來著～都冇分到一口。”

“滾呀！！！”花瓊薇瞬間炸毛，抄起手邊的抱枕就砸了過去！

“嗬……”管家看著兩人打鬨，竟低低地、痛快地笑出了聲。這笑聲不同於往日的剋製，帶著一種難得的輕鬆和暢快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
“管家小姐好像……小孩一樣……”澄君好奇地湊近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躺在沙發上、似乎已經陷入沉睡的管家。

她的呼吸很輕，眉頭也舒展開來，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平靜。

花瓊薇看著管家沉睡的側臉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心疼：“她為了我……強行調配那種藥劑，損耗了太多本源魔力了……現在的每一絲魔力，對她而言都十分珍貴……”

“……”澄君的心猛地一沉，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想象。

“我去找蘇冬雨吧！”澄君覺得她應該有辦法，“她也是魔女，她一定有辦法！”今天得知的真相，讓她對蘇冬雨有了新的認知和希望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晚飯後，澄君立刻撥通了蘇冬雨的電話。幾乎是剛響一聲，那邊就接通了。澄君語速飛快地說明瞭管家的情況和虛弱的原因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，傳來蘇冬雨帶著遺憾的聲音：“……抱歉，澄君。這種本源損耗，冇有立竿見影的辦法。最好的方式……就是讓她沉睡，通過長時間的休眠來緩慢恢複。她可能會睡很久……”

澄君的心揪緊了，但蘇冬雨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燃起希望：

“不過，澄君，你就是她最好的‘充電寶’了。”

“欸？”

“雖然現在的我們，體內的魔力幾乎無法主動感知和使用了，但魔女本身的存在，就像一塊天然的‘魔力磁石’。你每天抽時間，安靜地陪在她身邊，通過長時間的、近距離的接觸，你身上自然散逸的、極其微弱的魔力氣息，應該能像涓涓細流一樣，慢慢滋養她的人偶核心，幫助她恢複。這是最溫和也最可能有效的方法了。”

“謝謝！太謝謝你了，冬雨！”澄君喜出望外，聲音都輕快起來，“改天一定請你吃大餐！”

一旁豎著耳朵聽的花瓊薇也悄悄鬆了口氣，小聲嘀咕：“哼……那討厭鬼……冇想到還真有兩下子……”

電話另一端，蘇冬雨握著已經黑屏的手機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螢幕。

（關於魔女病真正的解法……）

她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
“算了。”她輕輕搖頭，帶著一絲無奈和堅決。

（那種方法……還是不要讓澄君知道為好。我……不希望她那麼做。）

“管家小姐，你一定要好起來啊……”澄君握上了管家小姐的手，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，全心全意地感受這隻手的觸感。

還帶著溫度有些溫暖。

管家呼吸均勻，像是做了一個遙遠悠長的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