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:狂熱領域(2)

“博衡,你在裡麵嗎?你在裡麵的話,就回媽媽的話,好嗎?”

門外的聲音這樣說著。

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,側過頭來,豎起耳朵仔細分辨那個聲音的來源——怎麼聽那都是母親的聲音,帶有一絲溺愛和責備的語氣,我就是在這樣的聲音下,逐漸遺忘了自己應該作為一個男人獨立生存下去,每天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……

但是怎麼可能,母親之前在電話裡才說自己在離城市大約30公裡開外的一個小鎮上,這麼大的雨,她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回到市內?

她也不可能拋下死去的父親,獨自一人歸來。

“博衡,外麵好冷——讓媽媽進去,好嗎?”

可是這個聲音,就是母親的聲音,絕對不會有錯……

門外站著的人,難道真的是母親?

隻是從門鏡上往外看一眼,如果發出聲音的人不是母親,我就絕對不會開門——抱著這樣的想法,我艱難地抬起腿,向前走去。

可是,我又真的希望門外站著的人就是母親本人,我太想見到她了,她是我這個世界上僅剩的親人,也是唯一一個見證了我從小到大的全部的人,我想父親的離去,母親也一定感到十分悲痛,對於她來說,我也是她在這世上僅存的至親,我又怎能在母親最需要我的時候保持緘默。

我緩慢地移動頭部,將眼睛貼近門鏡,視線透過透鏡聚焦在門外的那個人影身上,片刻後,她的身形變得清晰起來。

確實是母親!她看上去糟透了,渾身都被大雨淋濕,兩眼通紅,麵板髮白,渾身顫抖,外麵一定很冷,她纔會這樣!

那一刻我實在無法控製自己——

我打開了大門。

裹挾著雨水的寒風在我打開門的瞬間便湧入屋內,可我顧不上那麼多,這一刻我隻想跟我的母親擁抱。

但是在門還未完全開啟的時刻,就有一股蠻橫的力量將我推開,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,整個人正貼在客廳尾部的牆壁上無法自由移動,我往下看去,發現自己剛纔的認知有誤——並不是【整個】人,準確地來說是我身體的十分之四被類似床板的東西攔腰截斷,並釘在了牆壁上,剩餘的十分之六靜默地矗立在大門前的空地上,一條紅色的類似繩子一樣的東西從那十分之六的身體裡滑出,延伸到我現在所處的位置下方。

我彷彿還能感覺到我的雙腿,我試圖去移動它,隻是得不到具體的反饋。

隻是現在我並不關心這些問題,我茫然地注視著站在門口的那個母親,她邁步進入室內,身上的水珠滾落到門口的墊子上,她手裡還殘留著些許床板上的木屑,一些尖銳的碎片刺入她的手掌,但她也隻是麵無表情地伸直了手指,皮下肌肉與神經便蠕動著將那些木屑給擠了出去,甚至冇有流下一滴鮮血。

“媽——老媽?”

我疑惑地發問,我隻是不相信母親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,剛剛扔出這塊床板的人一定是其他人,母親隻是湊巧站在那裡罷了。

母親緩步走了過來,但我身體的十分之六擋在了她的麵前,她頭也不轉,隻是瞥去一眼,隨後一腳將其踢開,原本淌在那具殘軀裡的內臟一股腦地溜了出來,灑落一地,發出劈啪噠啦的聲響。

“老媽……”

我向母親伸出手,希望她可以幫助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最後一次,可是她走過來,忽略我伸出的手臂,轉而抓住我的頭,向一側掰去,隨後一口咬在了我的脖頸上。

寒冷很快包圍了我,視野迅速變得昏暗而模糊,而我也在對方接觸到我的同時,莫名其妙地看到了一些我並未經曆過的畫麵。

……

我看到燦爛的陽光透過林間的樹葉灑在我身上,一個黑影從樹蔭底下穿過,尖銳的彎喙將我吞入腹中;

下一刻,我翱翔於雲層之間,背部流淌著暖陽的輝煌,我看到海麵上翻騰的魚群,我向下俯衝,蓄力握爪,在即將捕捉到騰空的魚兒時,水麵下高速浮現的黑影張開血盆大口將我吞入其中;

緊接著我遨遊在冰冷的海洋裡,身邊不遠處是我的同胞們,我們正在圍堵一群小魚,然而湊巧遇到了這片海域的其他捕食者,我們遂與之爆發了衝突,雙方死傷慘重,鮮血染紅了附近的海水,吸引來更多食腐動物,我也在這場戰鬥中身負重傷,憑著殘存的意誌朝著最近的一處島嶼遊去;

我出現在金黃色的沙灘上,胸前一雙暗紅色的大鉗格外矚目,眼前是擱淺的大型海洋生物屍體,看上去像是經曆了某種慘烈的搏鬥所導致,它的屍體成為了我們的食料,但冇過多久,我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那些直立二足生物所發出的笑聲;

我坐在桌邊,有些呆滯地看著碗裡的螃蟹殼,我不知道自己為何出現在這裡,但我記得坐在我旁邊的人,是所謂的“家人”,是我的“父親”,“母親”,還有“妹妹”,我看著他們,忽然覺得,他們看起來似乎比碗中的螃蟹更加可口;

在這個由“人類”組成的社會裡,“sharen”似乎是不被允許的,我吃掉家人後,鄰居報了警,那些警察用某種稱作“shouqiang”的東西對我進行射擊,我雖然僥倖從現場逃走,但是以我目前的力量,想要維持這具軀體的活性還十分困難,我潛入了附近的山林裡,並在這裡迎來死亡;

再度醒來時,我鼻子上多出了一個鐵環,背後拖著一個用木頭製成的工具,行走在濕滑的泥土地裡,前方不遠處坐著一個小童,他手裡的東西我記得叫作“手機”,是一種通訊設備,具體的操作原理我還不明白,但是我隻覺得他礙眼,於是向他奔去;

“如何?這是今天剛宰的牛肉!可新鮮了!”

旁邊的村民說道,我記得剛剛就是他跟另外幾個人一起按住了我,並將我大卸八塊,做成了眼前的這一桌菜。

現在的我,似乎剛剛經曆一場車禍,我的“丈夫”為了保護我受傷昏迷,幸好遇到了這個鎮上的居民,他們將我接到鎮上,並找鎮上的醫生醫治我的丈夫,然而我的丈夫失血太多,最終還是冇能搶救回來。

我似乎有個兒子,叫杵博衡,就在離這不到30多公裡的城市裡,因為有血緣關係,所以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存在。

不知為何,我就是想去見見他。

……

“媽……媽?”

回憶裡最後出現的人,應該就是我的母親,她被某種東西占據了身體,成為了麵前的行屍走肉。

聽到我的呼喚,這個奪走我母親身體的傢夥竟停了下來,她鬆開口,嘴角還流淌著我的血液,她看著我,恍惚間,我仍然感覺站在我麵前的人就是我母親,就是我所熟知的那箇中年女人。

“我不是你母親。”

她說。

我眼前的畫麵忽明忽暗,我能聽到的聲音也時而清楚,時而模糊,但我大概還是能知道她在說什麼。

“你母親已經死了。”

她說。

我笑了笑。

“你——你騙人,我母親,明明……明明就在這裡。”

“你的母親已經死了,我隻不過是借用你母親的身體,來找尋自己存在的意義。”

她冷漠地說道。

“我,我聽不懂……”

我無力地趴在那個將我釘在牆壁上的床板上,意識模糊間,我看到門外似乎出現了人影,而且不止一個,他們聚集在走廊上,見到母親後,就發瘋似地朝屋內衝來。

“小,小心……”

我對女人說道,也不知道我的聲音是否真的有傳達給她,總之她轉身,十分輕鬆地就將衝在最前麵的人擊飛,那人重重地砸在牆壁上,令牆壁都出現裂紋,但母親似乎不願意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裡與對方交戰,短暫地交手過後,便躍出窗戶逃走了。

其中一些人緊跟著跳了出去,但還有些人留在客廳裡,似乎是嗅到什麼味道,於是便向我走來,隻不過他們在快要接近我的時候忽然轉身,開始敲打一旁的房間門。

我猛然回想起,那個小女孩還在房間裡。

可是現在說什麼都太晚了——拖著這樣一個連肝膽脾胃都冇有的殘軀又能做到什麼?

我原以為一覺醒來,哭過反省過,上天就會饒恕我,給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,可事實證明,那都是我天真的想法——我犯下的錯誤不可饒恕,上天讓我死而複生的唯一理由,僅僅隻是因為對我的懲罰還冇有結束。

那麼現在,這就要結束了嗎?

我必須要親眼看著我想要守護的所謂的和平和諧被摧毀,眼睜睜看著那些我認為美好的事物被撕碎,這樣纔算對我的懲罰結束了嗎?

老天爺,你未免太殘忍!

可我現在連發怒都做不到,我的腎在離我大約7、8米的位置,我不知道現在撿起來塞進我的身體裡它還能不能用,總之,我隻能趴在床板上,呆滯地注視著此時腦袋麵朝的方向,那正好是房門所在的位置。

我會親眼看到房門被撞開,小女孩害怕地蜷縮在角落,發狂的人們湧入室內對她做些難以啟齒的事情——這些景象都會在我的麵前發生,因為我正好看著這裡。

周圍好安靜——

是雨停了嗎?

那個女人,好像有說過,她要去讓雨停下來。

這種事情,難道可以做到嗎?

好累,也好睏——

但至少最後見到了母親一麵,隻是冇能好好道歉……

還是,有些可惜。

可能是我臨死前看到的幻象,我看到有人影從眼前一閃而過。

【狂熱領域2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