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狂熱領域(1)

“不要傷害我的孩子!”

“犯人逃出去了!快追!”

“誰敲響了警鈴!”

“東南區域需要支援!”

“犯人都逃走了!增援,增援的人呢!”

“中央街這邊發生大規模暴亂!急需增派支援!”

“我這邊頂不住了!”

“已經冇有人手可以增派了!你們要靠自己!”

“唔啊啊啊!這些人連子彈都不怕嗎!”

“開槍!開槍啊啊啊啊啊!”

“他們不怕子彈!子彈對他們無效!”

“咚!”

“轟!”

“救命!”

“救命!!!”

【救命!!!!!!!!!!!!】

……

實在無法對周遭那些嘈雜的聲音置之不理,我睜開雙眼,昏迷前的記憶也瞬間湧入眼前。

父母在回城的路上,被一輛失控超載的貨車追尾,父親為了保護母親,一頭撞在了車窗玻璃上,重傷昏迷,母親當即撥打了救護車電話,但是因為這場大雨,消防車要花很長時間才能趕到現場。

原本那名肇事司機隻要將父母帶到他的車上,開回城裡的話應該還來得及,可是他卻趁著大雨開車逃走了,把母親單獨留在那裡,最後是附近小鎮一個賣菜的農夫見到了她,將她和父親帶到了村子裡,可是父親已經失血過多,奄奄一息,臨走之前想跟自己的兒子打聲招呼,可是心願未了——

窗外下著大雨,玻璃上貼著起邊的淡藍色貼紙,有被人為扣動過的痕跡。

印象裡,這場雨似乎下了很久。

問題是,我在哪裡?

彎腰起身,我躺著的這張鐵架床發出吱呀聲響,我發現自己一絲不掛,我的**舒服的盤在兩腿之間。

“喲,醒了。”

女人的聲音從角落的沙發處傳來,她雙手搭在靠背上,翹著二郎腿,身姿高挑。

總覺得這個人看起來有點眼熟,但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。

“我在哪裡?”

“我住的地方。”

我環視四周,除了床跟沙發,就是角落一個鐵製的晾衣架,上麵均勻排列著同種款式和顏色的服裝四套,包括鞋襪在內,跟女人身上穿的衣服一樣,都是比較貼身的黑白長袖衣褲和短靴。

除了這些之外,就冇有其他東西。

我想大概是我的見識太淺薄,原來女人住的地方還可以這麼簡單。

“感覺如何?”

她問道。

可我該怎麼說呢?

死而複生我並不感到高興,甚至恰恰相反。

我清楚地記得自己殺了人,所以有種讓人窒息的虛無感包圍著我,我可能會被法律製裁,或是被那些人的親友尋仇,若隻是報複我也就算了,可他們萬一對我的家人動手,到那時難道我又要接著殺下去嗎?

都是我的錯,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沉迷**,冇有接到父親的電話,我也不會在那個時間去那家餐廳吃飯,也就不會遇到那種事情,不會sharen,那個小女孩也——

“那個小女孩呢?”

“如果你是說在巷子裡發現你時,跟你躺一起的那個小姑孃的話,現在就坐在客廳看電視。”

女人回答道。

“她,她冇什麼事吧?”

“能吃能喝,能說話,還活著。”

“是嗎——”

油然而生地欣慰感,卻讓我自己感到作嘔。

我彷彿聽到耳邊傳來了自己的聲音,另一個我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
“你不會以為自己做了件什麼好事吧?難道你覺得是你救了那個小女孩嗎?你那難道也算救嗎?不管你在不在那裡,她都無法擺脫被人侵犯的命運,你就是個廢物,【杵博衡】,你就是個他媽的廢物,一事無成,還每天做著自己能夠鹹魚翻身的白日夢,卻連最基本的**都無法自控,你還記得嗎,你不會忘記了吧?你在射精的時候,你的父親連想跟你說句話都做不到,你知道他怎麼死的嗎?你知道他死之前在想些什麼嗎?!你知道嗎,杵博衡!你知道嗎!!你知道嗎!!!”

“嘿。”

女人喚了一聲,我抬頭看去。

“希望你不要嫌我囉嗦,但是這麼問也是保險起見,你看到我,真的冇有什麼其他感覺嗎?”

我愣了一下,仔細地看向她,除了剛纔乍眼一看就發現的高挑身材外,她有著一副英俊的麵貌,長髮紮成一束,露出棱角犀利的耳朵與彎月般的下顎,敞開的衣襟下方是豐滿的胸脯,用衣物勒緊而產生的鴻溝裡,是我過往無法抗拒的陰影。

但是現在,它是真正的“陰影”。

我感到尾部一陣痙攣,雖然冇有吐出來,但是也被迫挪開視線。

“你還好吧?我去給你拿瓶水。”

女人說著離開了房間,房間門被打開時,我聽到外頭傳來的動畫片聲音,聽起來像是《貓和老鼠》。

我找到被放在床頭的衣服,趁女人出去的時間穿上身,正好穿完的時候,女人回來了,帶著一支瓶裝水。

“抱歉,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?”

我接過水瓶說道。

“我想,現在方圓50公裡以內,最不可能給我添麻煩的人都在這個屋子裡了。”

女人打趣道。

“我轉給您一點錢吧,就當做是謝意。”

我邊說邊從口袋裡掏手機,女人不急不忙地坐回沙發上,重新翹起二郎腿。

“那倒不必,看你這樣子,現在是想回家嗎?”

“對。”

“我勸你待在這裡好點哦,至少也要等雨停下來。”

“可是我家裡冇有人,我得回家看看家裡有冇有什麼事。”

“這種時候就彆管那些東西了吧,假如你的家真的有什麼事,你現在回去也什麼都做不到。”

【什麼都做不到】幾個字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,讓我一時噤聲,冇能作出答覆,但我並不因此而憤恨,因為這是我自作自受。

“況且,現在外麵可不隻是【雨下得大】而已,就算你有【強權加護】,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外麵,就是一塊行走的五花肉啊。”

“外麵發生什麼事了嗎?”

“很多事。所以我勸你待在這裡,哪怕是陪那個小丫頭看看動畫片也好。”

“不會給您添麻煩嗎?”

“你健忘嗎——都說了,現在這座城市裡,最不可能給我添麻煩的人,都在這裡了。”

……

我很久不像現在這樣,坐在客廳裡隻是單純地看電視了,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小時候,父親在外麵上班,母親出門買菜,而我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裡播放的動畫片,當時看的也是貓和老鼠,一看就是一個下午。

小女孩看起來冇什麼事,她看到我之後抱著我的胳膊跟我坐在一起,這大概是唯一讓我感到欣慰的事情,但是我卻完全高興不起來,我什麼也不敢說,也不敢問,甚至也不敢看她,隻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還算友好,所以才勉強憋出一點笑容。

“將就著吃點吧,我的廚藝比較一般。”

女人從廚房端來兩碗方便麪,放在沙發前的矮桌上,裡頭加了火腿腸跟水煮蛋,還撒了點蔥花,小女孩看到吃的頓時興奮起來,整個人撲到桌子前,她不太會用筷子,所以女人給她準備了叉,她就用叉子把麪條捲起來吃,一邊吃還一邊搖頭晃腦。

“你也吃啊,不是怕我下毒吧。”

女人看向我,為了證明我不是怕她下毒,我還是夾了一筷子麪條放進嘴裡,也冇咀嚼幾口就吞下肚。

“你還真吃啊,其實我下毒了。”

女人說道,我差點被噎著,但是食物已經進了肚子,除非用手扣——

“開玩笑的,吃吧吃吧。”

這次我吃得慢了些,咀嚼了幾口,方便麪確實算不上美味,我經常一個人在家也會煮來吃,但人生中第一次吃方便麪,似乎是被父親帶去外地旅遊,那天到達酒店已經很晚了,山上的酒店又簡陋,冇什麼吃的,於是父親就從包裡拿出來兩包泡麪,一根火腿腸,我們找老闆要了兩個一次性碗和一點開水,就把麵泡開來,父親把整根火腿腸都扔進了我碗裡,邊吃還邊說明天要早起,因為要去拍朝陽。

“喂。”

女人又把我從回憶中喚醒,我抬起頭。

“你乾嘛,你怎麼——哭了?很難吃嗎?!”

女人驚訝地說道,從桌子底下拿出抽紙遞了過來。

“叔叔你怎麼哭啦!彆哭彆哭!”

小女孩見狀抽出紙巾往我臉上糊。

我越哭越起勁,越哭越大聲,內心的委屈被徹底釋放,我實在太難受了。

我這樣的人,根本不值得被關心,永遠無法認清現實,活在虛幻的世界裡,隻是讓身邊的人負重前行,自己總是想著如何更加快樂,利用有限的資源最大程度的取悅自己——最終的結果就是導致我的父親離我而去,而我甚至冇能跟他說上最後一句話。

這是天降的【懲罰】,這是我【自私】的懲罰。

“快安睡小寶貝~夜幕已低垂;床頭佈滿玫瑰~陪伴你入睡;小寶貝小寶貝~歌聲催你入睡。”

小女孩唱著,像母親一樣把我摟在懷裡,但我隻想到巷子裡發生的事情,如果我用玩遊戲,手衝的時間去多做幾個俯臥撐,多練幾組拳,或許我就可以變得強大,貪圖玩樂的結果,就是看著不道德的事情在眼前發生,自己卻無能為力。

這是我【軟弱】的懲罰。

因為軟弱,所以現在纔會這樣在小女孩的懷裡哭著悔恨過去,一個三十多歲的人,像個嬰兒一樣窩在小女孩的懷裡哭,真丟人。

【我不希望再有下次】

眼淚不再流下,這將會是我的最後一聲抽泣。

【我要變強】

我,杵博衡,要變得比過去更強!

我要能夠聲張正義的力量與膽魄,我要能夠替家人負重前行的動力!

我咬緊大牙,緩慢地起身,小女孩發出“噫”一聲,說道:“叔叔的鼻涕糊我身上啦!”

“不好意思——”

我自己拿來幾張紙巾將臉擦拭乾淨後,心情也平複了些許,雖然一想到過去的事情還是會感到惋惜,悔恨,但不去想就冇事。

“好點了?”

女人問道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

“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,情緒就像積蓄的岩漿,總是需要宣泄。”

“等雨停了,我就會回家,這段時間還得多麻煩您了。”

“客氣。”

女人笑了笑,隨後起身,取下了掛在大門旁邊的雨衣。

“您這是準備去哪?”

我疑惑不解。

“讓這場雨停下。”

她回答得乾脆。

……

女人離開後,我和小女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她臨走前告訴我們無論誰來敲門都不要打開,也不要迴應,因為她自己有鑰匙。

我尋思這種時候,就算勇猛如快遞小哥應該也不會冒著史無前例的大雨來送貨吧。

但我還是將她的告誡銘記下來。

看著電視機裡的畫麵,一邊讚歎幾十年前的作畫誇張之餘又十分流暢,一邊把碗裡剩下的泡麪吃完,不知不覺感到有些睏倦,小女孩先一步睡去,躺在我的大腿上,我也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。

感覺就在快要睡著,又或者已經睡著的時候,有敲門的聲音傳來,起初我以為是雨聲,但很快就分辨出與窗外的雨點不同,發出這聲音的材質與距離都有所差異。

我剛把腿從小女孩腦袋底下抽出來打算去開門時,女人的告誡便迴盪在我耳邊,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,幸虧自己回想起此事,否則不知道會闖下什麼大禍。

敲門聲越來越大,奇怪的是隻有敲門的聲音,卻冇有喊叫和呼喚聲,這更加重了我內心的驚懼,小女孩也被敲門聲吵醒,我不得不帶她回到房間,讓她在這裡休息。

窗外雷雨交加,巨大的敲門聲讓我擔心那扇防盜門究竟能否抵擋得住對方的敲打,不過冇過多久,敲門聲就消失了,彷彿未曾出現過,我讓小女孩待在房間裡,隻身一人來到客廳,從大門的門鏡向外看去,昏暗的樓道裡空無一人,可以看到對門鄰居家門口疊放著幾個紙箱,上麵貼著物流公司的標簽,鄰居家的房門輕掩著,屋內一片漆黑。

因為害怕突然有人臉出現在門鏡上,給我一個【JumpScare】,所以我隻簡單地看了兩眼便收回視線,轉身朝著房間走去。

然而這時,敲門聲再度傳來——

二輕,一重。

聽到這熟悉的頻率,我不禁駐足,渾身汗毛豎立,我期待聽到接下來的聲音,但我更加害怕聽到它。

“博衡,你在裡麵嗎?”

門外是母親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