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柳寡婦的偷聽

日子一天一天過去,眼看就過去了一個星期,德貴也算了一個星期的賬。

德貴把藍布棉大衣搭在胳膊上,推開院門。

天已經黑透了,村子裡零星亮著幾盞燈,像墳地裡的鬼火。

他剛跨出門檻,就看見柳寡婦搬著個小馬紮坐在自家院門口,手裡搖著一把蒲扇,衝他笑。

“德貴,這麼晚了去哪兒?”

“隊裡。今晚算賬。”德貴頭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
“又算賬?”柳寡婦的聲音從背後飄過來,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笑,“昨兒個不是剛算過?”

“秋糧快下來了,工分要核。”德貴腳步冇停,把大衣往肩上拽了拽。

“哦——算賬。”柳寡婦把這兩個字拖得老長,站起來把小馬紮往旁邊挪了挪,仰頭看了看天,“今晚月亮不錯,我賞月。”

德貴走了幾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
柳寡婦正坐在小馬紮上,仰著臉看月亮。

月光照在她臉上,把她眼角的細紋都抹平了,恍惚間看著倒不像三十三歲的人。

他覺得哪裡不對勁,但又說不上來,轉過身繼續往前走。

走到土路拐角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柳寡婦還坐在那裡,手裡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搖著,眼睛還是看著月亮。

德貴總覺得她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,像是等著看什麼好戲,搖了搖頭,加快腳步往大隊部走去。

德貴的腳步聲一消失,柳寡婦手裡的蒲扇就停了。

她豎起耳朵聽了片刻,確認德貴走遠了,然後站起來朝村道兩頭各掃了一眼——冇人。

整個村子都安靜下來了,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。

她把小馬紮拎起來,輕手輕腳地繞過德貴家的院牆,走到東廂房窗戶底下,把小馬紮往牆根一擱,舒舒服服地坐了上去。

東廂房的窗戶紙上有個破洞,她不用湊上去都能聽見裡麵的動靜。

“桂花,德貴今晚不在家。”

那個技術員的聲音從窗戶裡飄出來,比平時說話低沉些,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
“我知道。他剛走。”桂花的聲音比平時輕,柳寡婦得豎起耳朵才能聽清,“今晚隊裡盤賬。”

“昨晚也盤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是不是故意的?”

一陣沉默。

桂花冇有回答。

柳寡婦搖了兩下蒲扇,心想這德貴也是個人才,自己找理由往外跑,把媳婦往彆人炕上送。

她守寡十一年,什麼稀奇事都見過,但這種事還是頭一回見。

丈夫給漢子騰地方,還騰得這麼主動,連藉口都編好了算賬。

她倒要聽聽這賬是怎麼算的。

屋裡那個叫大慶的技術員又開口了:“桂花,你今晚過來的時候,他有冇有說什麼?”

“他讓我早點睡。”

“讓你早點睡?”

“嗯。他說他今晚得算一宿,不回來了,讓我早點睡,彆等他。”

屋裡安靜了片刻,然後是桂花輕輕的一聲笑不是高興的笑,不是害羞的笑,是一種看透了什麼之後無奈的笑。

“他這輩子大概冇說過這麼體貼的話。”

“桂花。”大慶叫她的名字,不是嫂子,是桂花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過來。”

一陣窸窣聲,是桂花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的聲響。“你把燈吹了。”

“不吹。我想看著你。”大慶說。

“有什麼好看的。”桂花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底下擠出來的。

“你好看。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好看。你蹲在灶房門口擇菜,抬起頭看了我一眼,我站在院子裡手裡拎著行李,心跳得像打鼓。”

“你心跳得穩不穩?”

“你聽聽。”

停頓。“是挺穩的。”

“那你聽聽我的。”

柳寡婦聽見一陣細微的窸窣聲,是桂花把臉貼在大慶胸口的聲音。

她手裡的蒲扇停在半空,想起自己男人還活著的時候,她也這樣趴在柳木匠胸口聽過心跳。

木匠的心跳聲又慢又沉,像他掄錘子的節奏。

“桂花。”大慶的聲音低下來,沙啞了,“你今晚彆回正屋了。”

桂花冇有回答。

柳寡婦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響,然後是桂花一聲很輕的歎息——不是不願意,是那種忍了很久之後終於放棄了堅持的歎息。

接著大慶忽然悶哼了一聲,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胸口。

“你怎麼了?”

“你坐我身上了。”

“我哪有——”桂花話音未落,聲音忽然變了調,帶了一絲壓抑的笑意,“你彆動,你彆——”

“你剛纔不是故意的?”

“我當然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那你現在呢?”

短暫的沉默。桂花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“現在……是。”

柳寡婦聽見大慶的呼吸變得又粗又急,聽見桂花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呻吟——不是被弄疼了,是那種忍了很久、忽然被人碰對了地方的聲音。

她聽見大慶的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,“德貴會不會忽然回來?”,“

不會,他在算賬。”桂花說。

柳寡婦差點笑出聲來——算賬。

她趕緊捂住嘴,蒲扇掉在地上也冇敢撿。

屋裡傳來大慶低沉的說話聲:“桂花,今晚你彆回正屋了。我想你在這裡待一整夜。你還冇回答我。”

“冇回答什麼?”

“上次我問你——我抱著你,你舒服嗎。”

“你知道的。”

“你不說,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什麼時候也學會這麼說話了,你就是想聽我說。”

“你說是的。”

桂花輕輕笑了一聲,那聲笑很輕很短,像是從嗓子眼裡不小心漏出來的。然後是衣釦被解開的窸窣聲,一顆,兩顆,是大慶在解她的衣襟。

“你這釦子是我上回縫的那顆。”

“縫得歪嗎。”

“歪的,但我喜歡歪的。桂花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想吃你。”

柳寡婦聽見桂花倒吸了一口氣,然後是壓抑的、斷斷續續的喘息。

她不用看也能想象出桂花現在的樣子——仰著頭,咬著嘴唇,兩隻手抓著大慶的肩膀。

柳寡婦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,蒲扇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,她也冇彎腰去撿。

屋裡傳來桂花的呻吟聲,不再是壓抑的、咬緊牙關忍著的悶哼,而是放開了的、從嗓子深處被舔出來的聲音。

大慶親了她的脖子、鎖骨,然後是**,桂花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,像是決了堤的水,再也堵不住。

“彆……彆親那兒……啊……叫你輕點……”

“你不喜歡?”

“我冇說不喜歡……就是太……”

“太什麼?”

“太……你彆問了……啊……你咬我乾嘛……”

柳寡婦靠在牆上,一隻手不自覺地按在自己胸口。

她守寡十一年,頭幾年還有媒人上門,她一個都冇見。

不是不想男人,是覺得改嫁了也不過是從一個男人的物件變成另一個男人的物件。

可今晚聽著牆那邊的聲音,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錯過了什麼。

屋裡大慶的聲音又響起來:“桂花,你上來。”

“什麼?”

“你上來,坐我身上。”

“我不——”,“

來,我教你。”

一陣窸窣聲,然後是桂花有些慌亂的驚呼:“這怎麼坐——啊——”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調,不是疼,是一種被填滿的、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喘息,高亢而綿長,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撐開了一樣。

柳寡婦聽到這聲**渾身一顫,手緊緊抓住衣角。

她守寡十一年,對這種事早有些生疏了,但桂花的叫聲像一把火,燒得她口乾舌燥。

這叫聲太他媽的撩人了,連她這個女人聽得都渾身發軟,德貴要是冇走,蹲在自己院子裡聽,估計能氣得把棗樹連根拔了。

“桂花,你動一動。”

“怎麼動……啊……是這樣嗎……”

“對,就這樣。你慢點,彆急。”

桂花的喘息越來越重,越來越急,木炕開始有節奏地吱呀作響,大慶的喘息也越來越粗重。

柳寡婦閉上眼睛,眼前全是畫麵——桂花騎在那男人身上,頭髮散了,汗把碎髮粘在臉上,仰著頭,咬著嘴唇。

她的身體開始發燙,手不自覺地探進了衣襟。

“大慶……啊……好深……太深了……”桂花的聲音已經變了調,帶著哭腔,是從身體最深處被撞出來的**。

“深了舒服嗎?”

“舒……舒服……你彆突然動那麼快……啊……我要死了……”

“你不會死的。你上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會死,你是活的,桂花——你在我這兒,是活的。”

“大慶……你彆說了……你再說我就要……”

“就要什麼?”

“就要——”桂花的聲音斷在一個高亢的、帶著哭腔的**裡。

木炕的節奏忽然亂了,大慶一聲低吼,然後一切安靜下來,隻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。

柳寡婦癱在牆上,額頭上全是汗。

她的手還在衣襟裡,指尖濕漉漉的。

她把手指抽出來,看著指尖上亮晶晶的水光,心裡又羞又燥又空落落的。

守了十一年寡,頭一回在一個外人的牆根底下聽春宮聽到自己動手。

她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蒲扇撿起來,發現扇麵都被夜露打濕了。

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,然後傳來桂花的聲音,很輕很柔,帶著事後的慵懶:“你剛纔說——我是活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德貴覺得我是個死人。他壓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動也不動,他覺得我什麼都不會,連叫都不會叫。”

“你會的。”

“是你教我的。”

“我冇教你。你本來就會,是他冇讓你會。”

沉默。然後是大慶翻身抱住她的窸窣聲。

“還有幾天水渠就通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通了水,我就走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你不用說我心裡清楚。你走吧,走了就彆再回來。”桂花的聲音冇有哭腔,但柳寡婦聽得出那種拚命壓著的東西。

“你把紅糖喝完,彆省著。喝完了供銷社還有賣的。”

“桂花——”,“

彆說話。抱緊我。”

柳寡婦慢慢站起身,搬起小馬紮,輕手輕腳地走回自己院裡。

她把院門關上,閂好,走進屋裡,屋裡很暗,她冇點燈,隻是坐在炕沿上,在黑暗裡發呆。

蒲扇放在桌上,她拿起來搖了搖,又放下了。

過了很久,她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歎息,然後用手摳起了自己的下身,手指從陰蒂上滑過,她閉上眼,腦子裡全是大慶低沉的聲音和桂花壓抑不住的**,慢慢地揉著自己那粒硬硬的陰核,手探進褲腰裡,摸到了一手滑膩。

她在黑暗裡動著手指,呼吸越來越急,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
完事之後她癱在炕上,盯著房梁上的裂縫,拿草紙擦了擦手指,把草紙扔進紙簍裡翻了個身。

院子裡,月亮還在天上掛著,和德貴走時一樣圓。

德貴在大隊部的行軍床上又翻了一宿。

天剛矇矇亮,他就起來了,把藍布棉大衣疊好放在椅子上,站在辦公室窗前抽了根菸。

窗外打穀場上已經有人套好了牛,吆喝著往地裡走。

他把菸頭摁滅,鎖了大隊部的門,往家走。

晨霧還冇散,土路上已經有了挑水的、放牛的、端著盆去井台邊洗衣服的。

德貴低著頭走,儘量不跟人對眼神,但他知道有人在背後戳他的脊梁骨。

這幾天村裡的閒話越來越多了——井台邊的婆娘們嘴上不說,看他的眼神都是綠的。

走到柳寡婦家門口的時候,他下意識地往院門那邊瞟了一眼。

柳寡婦正搬著小馬紮坐在門口,手裡依舊搖著那把蒲扇。

她今天換了件水紅色的的確良襯衫,頭髮還是梳得油光水滑,看見德貴從土路那頭走過來,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搖。

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——那種笑德貴見過,昨天在井台邊她點他肩膀的時候就帶著這種笑,說不清是調戲還是瞭然。

但今天這笑裡多了一層東西,她說不上來,德貴也讀得懂。

那是“我昨晚都聽見了”。

德貴腳步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
他走到柳寡婦院門口的時候放慢了步子,偏過頭看了她一眼。

那眼神不凶,也不躲,就是平平地、穩穩地落在她臉上,像是在說——我知道你聽見了。

你聽見就聽見了,彆給我到處亂說。

柳寡婦仰著頭接住了他這個眼神,手裡的蒲扇輕輕搖了兩下,擋在嘴前麵,衝他微微點了點頭。

那點頭的動作很小,但很明確——你放心,我不說。

兩個人誰都冇有開口。

就這一個眼神,把該說的都說了。

柳寡婦心裡清楚,德貴心裡也清楚。

他知道這寡婦雖然嘴巴厲害,但心裡有分寸。

她在這村裡守了十一年寡,什麼閒話冇聽過,什麼秘密冇藏著掖著過?

她那張嘴要是想說,昨天在井台邊就能讓全公社都知道。

但她冇有。

德貴站在她家院門口,忽然覺得這女人挺不容易的。

她男人死了這麼多年,她一個人撐著三間破屋子,修牆、補瓦、挑水、劈柴,村裡冇人幫過她。

倒是德貴,這些年她家院牆塌了是他幫著砌的,灶房漏水是他上房補的瓦,豬圈柵欄壞了他一聲不吭蹲那兒修了半天。

他不圖她什麼,就是覺得一個寡婦過日子不容易,能搭把手就搭把手。

柳寡婦從小馬紮上站起來,把蒲扇擱在凳子上,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。

“吃了冇?”她問。聲音不大,不像是客套,倒像是問一個每天早上都會問的話。

“還冇。”

“趕緊回去吧,桂花該把飯做好了。”柳寡婦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——平時她提起桂花,總是帶著點酸溜溜的調侃。

今天冇有,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話,像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。

德貴嗯了一聲,繼續往家走。走了幾步,聽見身後傳來柳寡婦的聲音:“德貴。”

他站住,冇回頭。

“你家那棗樹今年冇結棗,開春了我幫你看看。”

德貴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,然後點了下頭,推開自家院門走了進去。

桂花正端著一鍋玉米糊糊從灶房裡出來,大慶跟在後麵拿著碗筷。

兩個人看見德貴進來,桂花說了句“回來了”,大慶叫了聲“德貴哥”。

和昨天早上一樣,和前天早上一樣,和這個月來的每一個早上都一樣。

但德貴今天冇有低頭喝糊糊。

他把大衣掛在門後,走到井台邊洗了手,在石桌邊坐下來。

桂花給他盛了一碗糊糊推到他麵前,他端起來喝了一口,然後放下碗,說了句:“今晚還得算一宿。”

桂花嗯了一聲。

“明天差不多了。”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