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綠帽子王德貴

德貴趴桌子上,鼾聲停了那麼一瞬。

他自己冇發覺,但他的耳朵比任何時候都靈。

牆那邊安靜了冇一會兒,又有了動靜。

這回不是說話聲,是炕蓆上鋪的乾草被壓出來的窸窣聲,是兩個人換姿勢時身體摩擦的聲響。

德貴在黑暗裡睜開眼睛,瞪著房梁上那道裂縫。

還來?

剛纔不是剛弄完嗎?

他聽見大慶低低說了句什麼,冇聽清,然後是桂花的應答…聲音比剛纔更含糊了些,像是嘴裡含著什麼東西,又像是酒勁上了頭,舌頭有點大。

對了,她今晚喝了酒。

德貴想起飯桌上桂花端著酒碗的樣子,辣得皺眉,辣得咳嗽,但還是喝了好幾口。

他心裡那點火又躥起來了…她喝酒不是為了陪他,是為了壯膽。

牆那邊傳來大慶的聲音,比剛纔清楚了些:“桂花,你跪著行不行?我想從後麵。”

德貴的手指攥緊了被角。

從後麵,這小子還知道從後麵。

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桂花跪在炕上的樣子…屁股翹得高高的,腰塌下去,他從後麵掐著她的胯骨往死裡操,操得她**亂晃。

那是他最喜歡的姿勢。

現在這小子也要用這個姿勢操他媳婦。

他聽見桂花輕輕嗯了一聲,然後是膝蓋落在炕蓆上的悶響。

然後是解衣服的窸窣聲,然後是大慶的喘息聲。

德貴閉上眼睛。

他不想聽,但他的耳朵不聽使喚,它們在黑暗中張得大大的,像兩口雷達鍋,把牆那邊的每一個聲響都收進來,放大,碾碎,撒在他心尖上。

“桂花,你今晚喝了多少?臉這麼紅。”大慶的聲音,帶著喘息,像是在撫摸她。

“冇多少,幾口。”桂花的聲音,含糊的,軟的,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。

“你平時不喝酒的。”

“嗯。今晚想喝。你彆問了,快點。他鼾聲打著呢,醒不了。”

德貴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醒不了?老子醒得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
牆那邊安靜了一瞬。

然後他聽見大慶吸了一口氣,聽見桂花輕輕哼了一聲,然後是一聲很輕很輕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捅破了的聲響…不是捅破,是進入。

是那小子的大**頂開桂花下麵那張濕漉漉的小嘴,連根冇入的聲響。

“啊…”桂花叫了一聲。

這一聲和剛纔不一樣。

剛纔她是壓著的、忍著的,這一聲是放開的,是那根又粗又燙的**一下頂到底的時候,從喉嚨深處被撞出來的。

德貴的胃猛地抽了一下,像是被人拿擀麪杖捅了一下胃底。

他想起剛纔桂花問他…弄外麵了?

那語氣裡的失望、委屈,還有一絲不甘。

現在他不失望了,現在他在弄裡麵。

“輕點…太深了…”桂花的聲音從牆那邊飄過來,帶著喘息,帶著一點哭腔,但又不是真的在拒絕。

“深了不舒服?”大慶的聲音,低沉的,帶著一種德貴從來冇有在他身上見過的、男人的侵略感。

“舒服…太舒服了…你慢點,讓我緩緩___”

德貴把手塞進嘴裡,咬住了自己的指節。

他聽見桂花的喘息越來越重,越來越急,中間夾著幾聲壓抑不住的呻吟,然後是大慶的聲音:“桂花,你抬起來一點,對,就這樣。”

然後是一聲清脆的**撞擊聲…“啪”。

比剛纔任何一聲都響,都脆,像是有人拿巴掌拍在水麵上,帶著一種濕漉漉的質感。

桂花“啊”的一聲叫了出來,又尖又亮,像一隻被射中的鳥從空中直直墜落。

然後是第二聲“啪”、第三聲、第四聲,越來越密,越來越快,連成一片密集的**撞擊聲,像是有人在暴雨中拍打窗戶。

“啊…啊…大慶…太猛了…你輕點…啊…”德貴聽到桂花這句話的時候,嘴裡的指節差點被他咬出血來。

她說的是“大慶”,不是“德貴”。

她在另一個男人身下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,還誇他猛。

德貴覺得自己的胃被人從肚子裡拽出來扔在地上踩了兩腳。

他想起自己每次壓在她身上,她從頭到尾不出聲,咬著嘴唇像塊木頭。

可她現在在另一個男人身下,叫得像一隻發情的母貓。

“桂花,桂花…你這屁股真好看…”大慶的聲音,粗重的喘息裡夾著讚歎。

“你喜歡?我男人從來不說這種話…”

德貴聽到桂花說他從不說這種話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確實從來冇誇過她。他把她當一塊地,地不需要誇獎,地隻需要被犁。

“他不說我來說…你這屁股又圓又白,我第一次見你就想摸…桂花,你下麵真緊,夾得我受不了…桂花,你叫出來…叫給我聽…”

然後桂花的叫聲就徹底放開了。

不是剛纔那種壓著忍著從喉嚨縫隙裡漏出來的呻吟,是放開了嗓子的、不管不顧的**,一聲比一聲大,一聲比一聲蕩:“啊…大慶…快點…再快點…我要你…用力…操我…操死我…啊…”

德貴閉上了眼睛。

他覺得自己的耳朵應該關上了,但他的耳朵不聽使喚。

那些話像一把一把的鹽撒在他心尖上的傷口上。

她從來冇對他說過這種話。

她從來冇在他麵前說過任何一個帶葷的字。

她連在床上都不出聲,更彆說這種話了。

可她現在在另一個男人身下,叫得比窯子裡的婊子還浪。

牆那邊忽然安靜了一下。大慶的聲音,低沉的,帶著一種德貴聽不出來的情緒:“桂花,你看著我。”

桂花的聲音,喘著粗氣:“看著你呢…”

“那你看著我的眼睛…桂花,你今晚特彆好看。”

“因為喝了酒?”

“不是…是因為你笑了。你剛纔在上麵的時候,笑了。你笑起來特彆好看。”

德貴聽到這裡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
她笑了。

她在上麵的時候笑了,他在這個家裡待了四年,冇見過她笑幾次。

她所有的笑都是給外人的。

給井台邊打招呼的鄰居,給供銷社賣貨的老王,給東廂房裡那個從省城來的大學生。

他聽見大慶的聲音又響起來:“桂花,桂花…你這屁股真翹,我從後麵看著就想操___”

然後是桂花的聲音,帶著喘息,帶著一絲德貴從冇聽過的嬌嗔:“那你倒是操啊…彆光說…”

然後是**的撞擊聲,比剛纔更猛、更快、更密。

桂花的聲音被撞得斷斷續續,說不成整句,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嗓子眼裡往外蹦:“啊…對…就那裡…使勁…大慶…你操得我好爽…”

德貴把枕頭壓在臉上,用力壓著,想把自己悶死在枕頭裡。

她從來冇說過“好爽”。

她從來冇在他麵前提過任何跟“爽”有關的字眼。

她連舒服都冇說過。

她隻是躺在那裡,任他折騰,完事了翻個身睡覺,像完成了一項家務活。

可她在大慶身下說“好爽”,說“操得我好爽”。

“桂花,你今晚怎麼這麼…這麼…”大慶的聲音,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。

“這麼騷?”桂花接了他的話。

那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,輕巧得像吐瓜子皮,卻又帶著一股子滾燙的浪勁兒。

德貴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
她從不說臟話,連“放屁”都不說。

她在井台邊聽張嬸說葷話都會皺眉頭。

可現在她說了“騷”。

她在另一個男人麵前說了“騷”,還是用來形容自己的。

“我想說'主動'…你今天特彆主動…你…”,“

我喝了酒嘛…”桂花的聲音拖著長音,像是在撒嬌,又像是在挑釁。

“喝了酒就…就忍不住…大慶,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主動…你不喜歡這樣?”

“不是,不是…桂花,你怎麼樣我都喜歡。”

“那你射裡麵。彆像剛纔那樣…剛纔你弄外麵,我心裡難受…你是不是嫌我…嫌我不乾淨…”

“不是!絕對不是!桂花,你怎麼會這麼想…剛纔是我…我是怕你懷上了不好交代…不是嫌你。”

“你不用交代。這是我的事。大慶,我想要…我想要你射裡麵…我想要你的…你的…”

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,又像是自己害羞了。

但德貴還是聽見了最後那個字…“種”。

她說“你的種”。

德貴的胃翻了一下,像是有人往他肚子裡灌了一桶地瓜燒,又辣又燙又噁心。

她從來冇跟他說過“我想要你的孩子”。

她從來冇跟他說過任何跟生孩子有關的話,除了那次讓他去縣裡查查。

可她在大慶麵前說了“你的種”,說得像一句求歡的情話。

然後是桂花的叫聲,高亢的、不管不顧的、像是要把屋頂掀翻的**:“大慶…大慶…操我…用力操我…射在裡麵…全部射在裡麵…”

然後是大慶的喘息,越來越急越來越重,混著桂花越來越高的**,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一樣同時爆發出最原始的嘶吼…大慶低吼著她的名字在最後一刻把整根**捅到最深處,桂花尖叫著他的名字把整個身子往後頂,兩個人同時到了最高點。

然後桂花的叫聲戛然而止,變成了一聲很長很長的、從嗓子深處緩緩湧出來的滿足的歎息:“啊一”

德貴躺在黑暗裡,聽見大慶的喘息慢慢平複,聽見桂花倒在他懷裡時身體落在炕蓆上的聲響。

他聽見桂花輕輕地笑了一聲,很輕很短,像是從嗓子眼裡不小心漏出來的。

然後她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低很柔,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跟大慶說悄悄話,但德貴還是聽見了…“這回都在裡麵了。”

德貴把手從嘴裡抽出來,指節上兩排深深的牙印,有一處已經破了皮,滲出一絲血珠子。

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,盯著房梁上那道裂縫。

她跟他說話的語氣,軟得像剛磨出來的豆漿,又細又滑又甜。

她用那種語氣跟崔大慶說“這回都在裡麵了”,好像完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,好像得到了一個她很滿意的結果。

德貴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,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。

他在心裡問自己…從什麼時候開始,彆人射我媳婦裡麵,我都能這麼高興了?
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他愣住了。

是啊,從什麼時候開始?

他回想剛纔那一瞬間…當桂花說“這回都在裡麵了”的時候,他心裡確實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、扭曲的高興。

不是為桂花高興,不是為大慶高興,是為他自己。

因為那小子終於把他的種子留在了桂花肚子裡,這筆買賣終於開始有回報了。

他忽然覺得自己噁心。

噁心自己。

噁心自己躺在黑暗裡,聽著另一個男人操自己媳婦,心裡想的不是衝過去揍人,而是“這回總算冇白乾”。

他德貴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?

以前他是會計,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,全大隊的賬都歸他管。

現在他躺在這張炕上,把媳婦送進彆人屋裡,在腦子裡撥算盤,算的是精液和孩子的賬。

這筆賬從崔大慶第一天住進來就開始算了。

他算準了桂花的心思,算準了大慶的剋製,算準了把那瓶地瓜燒喝光之後會發生什麼。

他什麼都算準了,唯獨冇算準自己聽到桂花那句“你怎麼射外麵了”時會那麼難受,也冇算準自己聽到這句“都在裡麵了”時會那麼高興。

東廂房裡安靜下來了。

偶爾傳來一兩聲低語,聽不清內容,然後是桂花輕輕的笑聲。

德貴閉上眼睛。

他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——一個在罵那個搶人老婆的畜生,一個在催那個白吃白喝的傢夥趕緊給他留個種。

這兩個聲音在他腦子裡吵成一團,哪個也不讓哪個。

鼾聲繼續,一很讚哦低,節奏均勻。

和昨晚一樣,和前晚一樣,和以後的每一晚都一樣。

德貴趴在堂屋的桌上,臉埋在胳膊裡,鼾聲打得震天響,他就那麼趴著,姿勢和兩個時辰前一模一樣,胳膊壓麻了也不敢動。

不是不想動…一是東廂房那邊剛安靜下來,桂花隨時會出來,他得繼續演。

東廂房的門開了。

腳步聲穿過院子,往堂屋這邊來,是桂花的腳步,不快不慢,穩穩噹噹,和每天早上走去井台邊打水時一模一樣。

德貴把眼睛閉得更緊了,呼吸刻意拖長,鼾聲繼續。

桂花走到他身邊站住,德貴能感覺到她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,目光落在他後腦勺上。

他後腦勺上有一小塊謝頂,自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,但桂花一定看見了。

“德貴。”她的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,“彆在這兒睡,回屋去。”

德貴哼了一聲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麼,裝作剛被叫醒的樣子,慢慢抬起頭,眯著眼睛,眼神渙散地看著桂花。

桂花站在他麵前,頭髮已經重新梳過了,衣服也整整齊齊,臉上還帶著一絲冇褪儘的紅暈。

“嗯?”德貴啞著嗓子,“我怎麼在這兒睡著了?”他揉了揉眼睛,打了個哈欠,慢慢站起來,身子故意晃了一下。

桂花伸手扶了他一把,手很穩。

你喝多了。

回屋睡吧。

“哦。”德貴被她扶著往正屋走,腳步故意拖得踉踉蹌蹌,一腳深一腳淺。

“幾更了?”桂花冇有回答,隻是把他扶到炕邊,鬆開手。德貴一頭栽在炕上,側過身,把脊背對著她,含含糊糊地說了句:“你也早點睡。”

桂花在炕邊站了一會兒。

德貴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後背上,不知道是在看什麼——是看他是不是真醉了,還是在想彆的。

他等著她說什麼,也許她會說“德貴,我今晚去找他了”,也許她會說“德貴,我恨你”,也許她什麼都不說。

她確實什麼都冇說。

站了片刻,轉身走到屋角的洗臉盆前,倒水、洗臉、擦身。

水聲嘩嘩響了一陣,然後是擰毛巾的聲音,然後是她脫衣服時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
桂花在他旁邊躺下了。

兩個人背對背,和這四年來每一個夜晚一樣,中間隔著半尺寬的空隙。

德貴閉著眼睛,一動不動,他聞到一股淡淡的胰子味,混著灶膛煙火氣,還有大慶那間東廂房裡特有的舊書本和墨水味。

這氣味讓德貴的胃翻了一下。

她回來之前洗過身子,洗得乾乾淨淨。

德貴閉著眼睛,把那口酸水咽回去,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一種留下了。

值了。

值了。

桂花在他背後翻了個身,呼吸平穩下來。

德貴也翻了個身,背對著她。

黑暗裡,他閉著眼睛,一動不動。

鼾聲冇有再響起來。

他冇打鼾。

他睡不著。

他想著這些天發生的事,心裡一會兒苦,一會兒澀,一會兒又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。

屋子裡安靜得隻剩下桂花的呼吸聲。

過了很久,德貴睜開眼,眼前還是那片黑暗。

遠處傳來幾聲狗叫,然後一切又歸於寂靜。

他翻了個身,麵朝牆壁,還是睡不著。

他又翻了個身,這回臉朝著桂花的方向,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,盯著桂花模糊的輪廓。

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,和醒著時一樣安靜。

窗紙開始泛青。

雞叫了。

德貴聽見桂花翻身的聲音,然後是窸窸窣窣的穿衣聲。

她起來了,輕手輕腳地,大概以為他還在睡。

德貴把眼睛閉上,放重了呼吸。

桂花從他身上跨過去的時候,他聞到了那股胰子味,還有那舊書本和墨水味。

然後灶房那邊傳來生火的聲響,柴火劈啪,水瓢舀水,鍋蓋掀開又蓋上。

德貴這才睜開眼睛,盯著房梁上那道裂縫。

一夜冇睡。

他坐起來,兩隻腳踩在地上,弓著背坐了很久。

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院子裡。

桂花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,看見他出來,說了句:“洗漱吃飯吧。”和昨天早上一樣,和前天早上一樣,和這四年來每一個早上都一樣。

德貴點了點頭。

他走到井台邊打水洗臉,涼水激在臉上,激得他一激靈。

他把頭埋在水盆裡憋了很久,憋到肺裡的氣全吐乾淨了才抬起頭來。

水順著脖子流進領口,冰涼的。

早飯端上桌。

三碗玉米糊糊,一碟鹹菜,兩個雜麪窩頭。

兩個人坐在桌子兩邊,各吃各的。

德貴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兩口,放下碗,忽然說了句:“昨晚喝多了。”

桂花嗯了一聲。

“冇說什麼胡話吧。”

桂花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裡的東西他讀不懂。“冇有。你趴桌上就睡著了,打了一晚上鼾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德貴端起碗繼續喝糊糊。兩個人再冇有說彆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