睜眼時，映入眼簾的是一方乾淨的青石板，鼻尖縈繞著青菜與白米的香氣。他掙紮著想坐起，卻渾身痠軟無力，隻能勉強側過頭，看見一位素衣女子正端著一碗熱粥，蹲在他身邊，眼神溫柔而擔憂。

“師父，您醒了？”女子聲音輕柔，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，“您餓壞了吧？我剛煮了點素粥，還有些青菜，您先墊墊。”

釋覺遠喉間乾澀，發不出聲音，隻能微微點頭。女子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，讓他靠在牆角，然後一勺一勺，將溫熱的素粥喂到他嘴邊。粥是普通的白米熬的，菜是清炒的青菜，冇有半點葷腥，卻帶著人間最溫暖的煙火氣。

他一口一口嚥下，淚水不知不覺間，從眼角滑落。十年修行，他從未在人前落淚，可此刻，在這一碗素粥麵前，在這一份陌生的善意麪前，他所有的堅強，所有的剋製，都瞬間崩塌。

女子見他落淚，輕聲安慰：“師父莫哭，出門在外，誰都有難處。我看您是行腳的僧人，身上冇有銀錢，這頓齋飯，是我一點心意，您不必掛懷。”

釋覺遠哽嚥著，艱難地吐出兩個字：“多謝……”

“舉手之勞罷了。”女子微微一笑，又遞給他一個乾淨的饅頭，“這個您帶著，路上餓了再吃。我看您體力不支，再歇一會兒再走吧。”

他冇有推辭，接過饅頭，緊緊攥在手裡。這不是一個普通的饅頭，是他下山後，第一份來自人間的善意，是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的力量。

歇了半個時辰，他體力漸漸恢複。他站起身，對著女子深深一拜：“施主恩德，弟子冇齒難忘。日後若有機會，定當報答。”

女子連忙扶起他：“師父言重了。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。您快走吧，前路漫漫，保重身體。”

釋覺遠再次拜謝，轉身踏上了前路。他冇有回頭，卻將那碗素粥的香氣，那女子溫柔的眼神，深深記在了心底。

他知道，這不是結束，而是開始。這一頓素齋，讓他活了下來，也讓他明白了：人間雖冷，卻總有善意；紅塵雖濁，卻總有微光。

他繼續前行，腳步比之前沉穩了許多。他不再盲目托缽，而是開始思考：要活下去，就不能再這樣被動等待。他要攢足精神，要準備乾糧，要靠自己的雙手，在這人間，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。

他走到一處集市，用自己唯一能換飯吃的東西——寫字，換了幾個饅頭，幾張餅，還有一小袋米。他將這些乾糧仔細包好，貼身藏好，然後繼續前行。

他離開了這座城市，走向了更遠的地方。他不知道前路還有多少苦難，還有多少考驗，但他不再害怕，不再迷茫。因為他知道，隻要心正，隻要意堅，隻要守住那份來自人間的善意，就冇有什麼坎，是過不去的。

十年空門，一飯渡塵。

從此，他的修行，便在這人間煙火裡，正式開始。

作者/一塵

自那一碗素齋、一席溫柔相助，墨塵的力總算緩緩回了過來。他不敢多耽擱，也不敢多看那位女子一眼，隻合掌深揖一禮，轉身便踏入了茫茫路途。他那時饑困交加、心神恍惚，隻依稀記得對方身形高挑、語氣溫軟，一身素衣卻掩不住眉宇間的貴氣，像深宅大院裡養出來的人，端莊、安靜、眉眼乾淨，其餘樣貌，竟是半點也不敢細瞧，也冇能記住。

他不知道，這位在他瀕死之際伸手一救的女子，名叫蘇清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