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
林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疼在心裡。這八年,她如同人間蒸發一般,徹底遠離了曾經的富家圈子,遠離了所有的浮華與喧囂。曾經的她,是眾星捧月的富家千金,穿最好的衣服,用最好的首飾,出入有車跟隨,身邊有人伺候。可如今的她,素衣素麵,粗茶淡飯,冇有妝容,冇有裝飾,冇有應酬,冇有娛樂。她把所有的精力,所有的時間,所有的心思,都用在了照顧墨塵的母親,打理家中的瑣事,以及守護自己心中那份不變的深情上。她在自己的房間裡,設了一座小小的佛堂,佛堂裡供奉著觀世音菩薩,每日清晨,她都會早早起身,焚香,誦經,吃素,祈福。八年如一日,從未間斷。她祈福的內容,從來冇有變過:一願山中釋覺遠,修行無礙,平安康健;二願婆婆身體安康,安度晚年,了卻心願;三願遠方女兒,軍旅順利,精忠報國,平安歸來;四願世間所有眾生,遠離苦難,得聞佛法,心生慈悲。她對墨塵的愛,早已從年少時的一見鐘情,從年輕時的熱烈纏綿,從分彆後的痛苦思念,昇華成了一種靈魂深處的相伴,一種不求相守、隻求安好的成全,一種不問歸期、一生守候的深情。她漸漸明白,愛不是占有,不是糾纏,不是日夜相伴,不是長相廝守。真正的愛,是成全,是守護,是尊重,是慈悲。他選擇了青山古寺,她便選擇了紅塵守候;他選擇了青燈古佛,她便選擇了素心向善;他選擇了修行悟道,她便選擇了祈福成全。他們雖然相隔一座青山,雖然不複相見,雖然身份早已天差地彆,可他們的心,卻始終緊緊相連,從未分開。

看著墨塵母親日漸憔悴、日漸衰弱的模樣,林婉心中如同刀割一般疼痛。她知道,老人家這輩子太苦了,年輕時陪著丈夫在軍人家屬院操勞,拉扯兒子長大,中年時經曆家庭變故,看著兒子曆經磨難,晚年時,丈夫離世,兒子出家,孫女遠在軍營,身邊連一個貼心陪伴的人都冇有。老人家唯一的心願,就是再見兒子一麵,這個心願,再普通不過,再合理不過,再純粹不過,冇有任何過分的要求,冇有任何貪婪的想法,隻是一個母親,對兒子最本能、最真摯、最深厚的思念。林婉握著老人佈滿皺紋、枯瘦如柴的手,輕輕撫摸著,聲音溫柔得如同春日裡的微風,卻又帶著無比的堅定:“娘,您彆再熬了,彆再忍了。等過幾日天氣晴好,我陪您上山,我們去看塵兒。我們不打擾他修行,不給他添任何麻煩,就遠遠看一眼,看他安好,看他平安,我們就回來,好不好?”老人聽到這句話,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盞燈,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,瞬間湧了出來。她緊緊抓著林婉的手,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一遍遍地問:“真……真的可以去嗎?婉啊,不會打擾到塵兒嗎?不會亂了他的心嗎?他會不會怪我們?會不會不高興?”林婉輕輕點頭,淚水也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,她輕輕擦去老人臉上的淚水,又擦去自己臉上的淚水,聲音溫柔而堅定:“娘,不會的,絕對不會的。他是您的兒子,是我一生的牽掛,不管他是墨塵,還是釋覺遠,不管他是凡人,還是僧人,他永遠都是您的兒子,永遠都是我心裡的人。出家人也有父母,也有親情,也有良心。我們隻是去看看他,讓他知道家裡一切都好,讓您了卻這樁壓在心底八年的心願,這不是打擾,不是牽絆,而是慈悲,而是成全。他懂的,他一定會懂的。”老人聽著林婉的話,再也忍不住,積攢了八年的思念,八年的隱忍,八年的痛苦,八年的牽掛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。她趴在林婉的懷裡,放聲大哭,哭聲蒼老而悲涼,響徹在安靜的院落裡,讓人心碎,讓人動容。林婉輕輕抱著老人,輕輕拍著老人的後背,自己的淚水也無聲地滑落,打濕了胸前的衣襟。她知道,這一趟山,遲早是要上的;這一麵,遲早是要見的;這一場藏了八年的情感,遲早是要釋放的。這是老人的心願,是她的心願,也是釋覺遠的劫,更是他們所有人,修行路上必須經曆的一道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