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

他不知這是住持方丈,更不懂禪林禮數。

隻一眼,便心生皈依之念。魂飛魄散,五體投地。

“師父!”

他伏地頂禮,淚落塵埃。這淚水,不是悲傷,不是委屈,而是曆經千迴百轉後,終於找到歸宿的激動與清淨。他隻求師父收留,願以此身,長伴青燈古佛,以此心,度儘世間紅塵。

老和尚目光沉靜,緩緩睜開眼。

那目光深邃如海,觀其行,察其心,已知此人曆經紅塵大險、生死悲歡,卻有一顆純粹向道之心,是可塑之器,是難得之人。

老和尚開口,聲音蒼老而平和,問他:“從何而來,為何出家?”

墨塵隻如實說來,言語質樸,無半分修飾。他講起江南軍門的鐵血,講起商海沉浮的詭譎,講起愛恨交織的過往。講至動情處,聲淚俱下;講至覺悟處,心若止水。

老和尚微微頷首,眼中已現笑意。

“善哉,善哉。”

老和尚允他留寺,先做“淨人”,培福磨性。這一段日子,且看他心誌,再定後續剃度受戒之事。

墨塵再次叩首,額頭觸地,心中感激不儘。這世間,終於有一方淨土,容他安放靈魂。

留寺之後,他一切聽從安排。

擔水劈柴,掃地洗碗,種菜運物。粗重雜役,樣樣都做,從無半句怨言。哪怕肩膀被扁擔壓得紅腫,哪怕雙手磨出了血泡,他也隻是默默忍受,咬牙堅持。

寺院規矩清嚴,過午不食。一日一餐,晨鐘暮鼓。

初時饑餓難忍,腹中咕咕作響,他也咬牙堅持,念一句“不貪百味,隻守一心”。日久天長,腸胃漸順,反覺通體舒暢。

寺中僧人見他是外來之人,初時偶有冷眼議論,或言語試探。

墨塵隻恭敬做事,以誠待人。

日久見心,他那一身純粹的正氣,那做事的勤懇踏實,那麵對誘惑時的不動如山,漸漸打動了眾人。師兄弟之間,也從最初的疏離,變得日漸和睦相處。

他本就聰慧,根基深厚。經文聽之能記,誦之能解,禪理聽得入心。隻是出家日淺,塵習未斷。夜深人靜,獨坐禪房之時,偶爾仍會想起父母蒼老的容顏,想起妻兒的模樣。

心中酸楚,便靜靜觀照,輕輕放下。

一念起,萬念生;一念滅,萬念寂。

老和尚將一切看在眼裡,知他道心堅固,亦知他身懷武藝,有大勇力,可成大用。便有意讓他領眾習武,強身健體,護持道場。

一文一武,雙修並進。

隻是修行之路,魔考未斷,妄念難消。

凡心未脫,他依舊是個在修行路上步步前行的常人。距離明心見性,尚有千山萬水要走。但這又何妨?

千裡行腳,終至古寺。

從此,墨塵便是這寺中一人,晨鐘暮鼓,青燈相伴。他的故事,纔剛剛開始;這《墨渡紅塵》的傳奇,亦將在這片深山古寺之中,緩緩拉開新的帷幕。

作者/一塵

晨光熹微,古刹鐘聲。

墨塵是被那一陣沉鬱悠遠的晨鐘之聲喚醒的。

一夜好眠。這是他自離開那座紅塵喧囂的城池以來,睡得最安穩、最踏實的一晚。冇有了商海的爾虞我詐,冇有了愛恨情仇的翻江倒海,隻有窗外的風聲、樹葉的沙沙聲,以及遠處傳來的、彷彿能穿透靈魂的鐘聲。

他起身,整理好那身雖有補丁卻依舊整潔的粗布僧衣。洗漱完畢,他並未急著去膳堂,而是信步走出了禪房。

清晨的山間,霧氣未散,空氣清新得如同被過濾過一般,吸入肺腑,隻覺通體舒坦。遠處的群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,像極了一幅幅潑墨山水。墨塵站在廊下,抬頭仰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