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
“婉婉,我對不起你。”
他聲音沙啞,每一個字都帶著痛。
“我知道你等我苦,知道你為這個家扛得難,我這輩子都記著,下輩子都還不清。”
林婉埋在他懷裡,終於放聲大哭,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,哭得渾身發抖:“我什麼都不怕,我就怕你走……我怕家散了,怕念念冇有爸爸,怕我再也等不到你……”
墨塵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,痛得窒息。
“我也想留,想陪你到老,陪念念長大,陪著爸媽安安穩穩過完這一生。可我做不到了。”他的聲音輕而堅定,“軍營、商場、牢獄,我都走過了,爾虞我詐、爭名奪利、生死一線,我都看透了。這世間的繁華,都是虛幻;這紅塵的牽絆,終究是累。我的心,早就不在這兒了。”
他吻去她的淚,輕柔而虔誠,從額頭到眉眼,從臉頰到唇角。
這是他們在塵世間最後一場相擁,最後一場纏綿,最後一次把深深刻進骨血裡的愛,毫無保留地交付給彼此。冇有喧囂,冇有刻意,隻有兩顆深愛卻不得不放手的心,在極致的痛與眷戀裡緊緊相依,把所有的不捨、遺憾、虧欠、深情,全都融進這最後的溫柔裡。
夜色沉沉,兩人相擁而臥,誰都捨不得睡,隻想把對方的模樣,牢牢刻進心底。墨塵輕輕摟著她,指尖一遍遍劃過她的眉眼,紅塵再好,終不是歸宿;情愛再深,終是一場雲煙。他愛她,愛這個家,可他更明白,真正的大愛,不是困在一室一家,而是放下小我,走向更遠的路,去修那顆本真的心,去渡更多苦海中的人。
林婉靠在他胸口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淚水無聲打濕枕巾。她不再哭,不再攔,不再問,隻是靜靜珍惜這最後一刻的溫暖。愛到極致,是成全;痛到極致,是放手。
天微微亮時,墨塵輕輕起身,動作輕得冇有一絲聲響。
他俯下身,在林婉恬靜的額頭上,深深一吻。
這一吻,吻儘半生情緣,吻儘三年等待,吻儘此生所有紅塵牽掛。
他走到念念床邊,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,眼底溫柔得發燙,輕輕為她掖好被角。
又轉身,對著雙方父母的房門,深深躬身一拜,謝養育之恩,謝包容之情。
客廳桌上,他留下一封簡訊,字跡沉穩,力透紙背:
婉婉,遇你是我此生大幸。你等我三載,我記你一生,欠你一生。
雙方父母安好,念念成長,公司有鐵軍執掌,你餘生無憂。
紅塵萬般,我已看透。此去千裡,尋一方清淨,修一顆禪心。
勿念,勿找,勿等。
願你歲歲平安,一生圓滿。
墨塵 絕筆
他放下筆,冇有回頭,冇有停頓,輕輕帶上家門,一步步走下樓梯。
清晨微涼的風拂過衣角,他攔了一輛車,坐進後座。
“師傅,去長途車站。”
“最遠那一班。”
車子緩緩啟動,駛離這座裝滿愛恨悲歡、沉浮廝殺的城市,向著千裡之外、雲霧深處的古寺而去。
紅塵一宵,深情儘付。
從此世間,再無商海浮沉墨塵。
而那扇緊閉的家門之內,還在沉睡的人,終將在天明時醒來,看見那封信,淚落滿襟,心魂俱碎。
一段塵緣,至此落幕。
一段佛途,剛剛開啟。
作者/一塵
墨塵辭彆那座裝滿愛恨悲歡的城池,冇有回頭,隻因身後已是萬丈紅塵,身前方是一念清淨。
車行一程,他便在一處荒郊野嶺棄車徒步。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僧衣,被山風灌得獵獵作響,腳下是芒鞋,身上是行囊,可這行囊裡,裝的不是金銀,不是俗物,儘是斷舍後的清淨與一顆向佛的赤子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