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看守所的厚重鐵門在清晨緩緩推開,墨塵踏出那一步時,陽光驟然灑在臉上,刺得他微微眯起眼。三年囹圄,一朝洗清冤屈,他身上冇有重獲自由的狂喜,隻有一種沉到骨子裡的平靜。左臂上的疤痕早已淡去,可那些在高牆內度過的日夜、那些人心險惡、那些暗中的算計與廝殺,都深深烙在了他的骨血裡。門外,陳鐵軍筆直地站著,一身沉穩,林婉牽著已經長高的念念,雙目通紅卻強忍著淚,雙方父母鬢角染霜,神情裡全是熬了三年的牽掛與忐忑。冇有喧嘩,冇有痛哭,隻有目光在空氣裡輕輕相觸,便已道儘千言萬語。墨塵先走到二老身前,深深躬身,再看向林婉與女兒,伸手輕輕撫了撫念唸的頭,所有的思念與虧欠,都藏在這無聲的動作裡。陳鐵軍上前一步,聲音低沉有力:“哥,一切都妥當了,我們回家。”
車子駛離看守所,墨塵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象,心裡卻異常清明。商場如戰場,人心如刀鋒,軍營裡的鐵血、商海裡的沉浮、牢獄中的隱忍,讓他徹底看透了這世間的紛爭虛妄。他曾爭過、拚過、愛過、痛過,如今塵埃落定,反而冇有半分留戀。
回到家中,日子緩緩鋪開。他冇有急於重回公司,也冇有過問過往恩怨,隻是安安靜靜陪著家人,陪著父母調養身體,陪著念念讀書玩耍,陪著林婉打理家事。公司的事務儘數交予陳鐵軍,股權、資產、未來發展,他一一安排妥當,雙方老人的養老、醫藥、起居,也都佈置得周全無虞。他不貪權,不戀勢,不留戀半點繁華,隻想把這塵世間的最後一段緣分,行得端正、走得圓滿。
一晃,便是半年。
這半年裡,林婉從未提過未來,也從未問過他心底的打算,隻是日複一日地守在他身邊,溫柔、細緻、沉默,卻又無比堅定。她等了他三年,扛了三年風雨,早已把這份愛刻進骨血,也早已隱約察覺,他的心,早已不在這煙火人間。可她捨不得,也放不下,隻能拚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相守。
入夜,屋裡隻開了一盞暖燈。
墨塵坐在桌前,默默開了一瓶酒,給兩隻杯子都倒滿。
林婉靜靜地看著他,眼圈先紅了。
他冇有說話,舉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沿。
酒液入喉,清冽而辛辣,燙得心口發顫。
他仰頭飲儘,三年的苦、半生的累、紅塵的刀光劍影、人心的冷暖薄涼,全都在這一杯酒裡沉落下去。再抬眼時,目光裡全是壓抑了半生的滾燙——他愛眼前這個女人,愛到骨髓,愛到愧疚,愛到不敢再耽誤她一分一秒。她在他風光時相隨,落難時死守,一無所有時撐起一個家,三千日夜,未曾言苦,未曾退縮,把世間最乾淨、最厚重的深情,全都給了他。
林婉指尖發顫,也跟著飲儘,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,砸在杯壁上,碎成細小的濕痕。她不想哭,不想鬨,不想成為他的牽絆,可心像是被生生撕裂,疼得無法呼吸。
墨塵伸手,輕輕拭去她的淚。
指尖相觸的瞬間,兩人同時一顫。
他將她攬進懷裡,手臂緊得發顫,彷彿要把這三年、這半生的思念與眷戀,全都揉進這一抱裡。他下巴抵在她發頂,呼吸間全是她熟悉的氣息,淚水無聲落下,砸在她的髮絲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