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江城第一看守所的午後,放風場的鐵絲網把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。墨塵坐在角落的石凳上,手裡攥著半截鉛筆,在煙盒紙上寫著幾句靜心短句。他麵前圍了三個犯人,一個是因挪用款項入獄的會計老周,一個是失手傷人的外賣員小薑,還有曾經橫行監舍的刀疤強——如今早已收起戾氣,安安靜靜守在一旁。
“墨哥,你寫的這些話,我念著心裡就不慌了。”小薑摩挲著紙片,原本焦躁的眼神安穩了許多。他為給母親治病傷了欠薪老闆,入監後終日惶惶,一度想過輕生。
墨塵抬眼,語氣溫和:“心亂不在環境,而在執念。你錯在行,不在心;欠的是情理,不是性命。安心改過,出去以後好好做人,路還長。”
老周在旁點頭,推了推舊眼鏡:“墨先生,你幫我梳理的那筆舊賬,我已經托人寄給律師了。當年我經手的錢,根本不是我貪了,全被上麵拿去打通關係,這裡麵就有張萬霖的手筆。”
這便是墨塵在獄中真正的立足之道——不動拳腳、不逞凶鬥狠,隻以人心為棋,以事理為劍。
監獄本就是個小江湖,人人各有苦衷,各有軟肋。他不征服身體,隻收服人心;不製造仇恨,隻化解戾氣。
刀疤強蹲在一旁,捏著皺巴巴的紙條,神色凝重:“墨哥,三角眼剛纔又找我了。張萬霖托人帶話,給他一筆錢,讓他今晚夜班勞作時,製造意外,讓你永遠出不去。他還說,裡頭有管教被買通,今晚監控會‘壞掉’。”
墨塵指尖微頓,神色依舊平靜。
這些小動作,他早有察覺,隻是不動聲色。
“老周,你那份賬目,還有備份嗎?”
“有,我封在鞋底夾層裡,冇人發現。”
墨塵看向刀疤強:“你說你能聯絡外麵的人?”
“我表弟在看守所外接應,能遞訊息。”
墨塵將紙片翻過,寫下一行字,遞過去:“把這個傳給陳鐵軍,隻說一句話:有人暗中動手,夜班監控失靈,賬目可送往上頭調查組。”
刀疤強鄭重收好:“墨哥,我一定送到。”
夕陽落下,夜班勞作的哨聲響起。
地點在廢舊倉庫,四下偏僻,燈影昏暗。
墨塵帶著刀疤強、老周、小薑剛進門,三角眼便帶著兩名壯漢堵在中央,手裡握著鐵棍。被買通的管教守在門口,冷冷瞥了一眼,反手鎖上大門。
“墨塵,你命到頭了。”三角眼步步逼近。
刀疤強立刻擋在前麵:“有我在,你彆想動他!”
墨塵卻輕輕按住他,往前一步,目光直視三角眼:“你為彆人頂罪入獄,三年無人過問;如今再為一筆錢害我,你以為你能活?你不過是他用完就丟的棋子。”
三角眼臉色一變。
墨塵看向老周:“把賬目裡的往來,念給他聽。”
老周清了清嗓子,緩緩開口。每一句,都戳在三角眼的痛處——他被利用、被拋棄、被犧牲的全部真相,**裸攤在眼前。
三角眼握著鐵棍的手,開始發抖。
“你騙我……”他嘶吼。
“我不騙你,”墨塵聲音平靜,“我隻是告訴你,你真正的敵人是誰。”
就在這時,倉庫大門被猛然踹開。
看守所所長、調查組人員一擁而入。
那名被買通的管教臉色慘白,當場被控製。
三角眼渾身一軟,鐵棍落地。
帶隊的負責人走到墨塵麵前,語氣鄭重:“墨先生,謝謝你提供的關鍵線索。林振山先生已安全解救,張萬霖勢力徹底崩盤,現已被全麵追查。”
倉庫裡所有犯人,全都看呆了。
冇有血拚,冇有亂鬥,隻憑幾句話、幾張紙,便破了死局。
刀疤強由衷歎服:“墨哥,你這纔是真本事。”
墨塵輕輕搖頭:“不是我本事大,是公道自在人心。”
回到監舍,夜色已深。
墨塵躺在床板上,望著狹小的窗,心裡格外清明。
曾經他以為,修行在深山古寺。
如今才懂,監獄也是道場,人心即是福田。
渡一個人,便是渡一段苦;
安一顆心,便是安一方塵。
陳鐵軍通過所裡的電話,悄悄打了進來,聲音激動:“哥,全都穩了!公司穩住了,家裡平安,張萬霖跑不掉了!你的案子,很快就能重審!”
“知道了。”墨塵語氣很輕,“你守好公司,守好婉婉和念念。”
“哥,我們都等你出來!”
掛了電話,墨塵閉上眼。
他知道,出獄之日越來越近。
可他的心,卻越來越輕,越來越淡。
曾經執著的商場勝負、恩怨對錯、人情牽絆,
在這一方鐵窗之內,慢慢沉澱,慢慢消散。
紅塵一場,原來不過是修行。
繁華是虛,恩怨是幻,得失是夢。
他彷彿已經看見,
未來某一天,他卸下所有身份,
青燈一盞,古佛一尊,木魚一聲,
從此不問塵事,隻渡人心。
鐵窗外,夜風輕輕吹過。
墨塵嘴角,泛起一抹淡淡的、釋然的笑意。
作者/一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