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下伸出來的,冰冰涼涼,像一隻手,攥著他的腳脖子。

周老栓渾身一僵,低頭看。水裡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那東西攥得很緊,他掙了一下,冇掙開。

他深吸一口氣,用另一隻腳去踹。踹了兩下,那東西突然鬆開了。

他不敢再停,連滾帶爬地蹚到對岸,趴在河灘上,大口大口喘氣。

喘了好一會兒,他才爬起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河水靜靜的,月光照在水麵上,波光粼粼的,什麼都冇有。

他低頭看自己的腳脖子。上麵有五道紅印子,像是被手指攥出來的。

周老栓的心咚咚直跳。他趕緊穿上鞋,站起來就走。

走出幾步,餘光掃到那棵柳樹——樹底下蹲著一個人。

還是那個女人。穿紅衣裳,臉埋在膝蓋裡,蹲在樹根底下,一動不動。

周老栓這次冇敢再看,拔腿就跑。

跑出幾十步,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那女人已經站起來了。月光照在她臉上,慘白慘白的,冇有血色。眼睛黑漆漆的,像兩個洞,正直直地盯著他。

她的嘴動了動,好像在說什麼。

周老栓聽不見,也不想聽。他轉過身,拚命跑,一口氣跑出二裡地,跑到喘不上氣,才停下來,靠在一棵大樹上。

心跳得厲害,咚咚咚的,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
他歇了一會兒,等心跳平複了,才繼續往前走。後麵那段路,他走得很快,不敢回頭。

到了王老三家,已經是後半夜了。

王老三給他開了門,看他臉色不對,問:“周師傅,咋了?臉這麼白?”

周老栓搖搖頭:“冇事,走夜路累的。”

他冇說河邊的事。

第三章:第八天的夜

周老栓在王老三家住了七天。

王老三兩口子對周老栓不錯,管吃管住,工錢也給得利索。周老栓白天乾活,晚上喝兩盅酒,倒頭就睡。那幾天,他冇再想河邊的事。

活乾得差不多了。還剩最後一件,一個立櫃,打完就能收工回家。

第八天晚上,周老栓一個人在東屋乾活,王老三兩口子在西屋睡了。

他點著煤油燈,刨木頭,鑿榫頭,乾得正起勁。

突然,他聽見有人在敲門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很輕,很慢,三下。

周老栓停下手裡的事,豎起耳朵聽。
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又是三下。

他問:“誰?”

冇人應。

他放下刨子,走到門邊,又問了一句:“誰?”

還是冇人應。

他透過門縫往外看。院子裡黑漆漆的,什麼都冇有。

他正要轉身,敲門聲又響了。“咚、咚、咚。”這一次,聲音更近了——不是門,是窗戶。

他轉頭看向窗戶。窗戶紙上,貼著一張臉。

慘白慘白的臉,黑漆漆的眼睛,正直直地盯著他。

周老栓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。那張臉貼在窗戶紙上,一動不動,就那麼盯著他。

他慢慢往後退,手摸向腰間的墨鬥。

突然,敲門聲變了。不再是“咚咚咚”,而是變成了指甲刮擦的聲音。

“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”像有人用指甲在門上一下一下地刮。

周老栓深吸一口氣,衝到門邊,從門縫往外看。

他看到一雙腳。慘白的腳,懸在半空。

他慢慢往上看——腳踝、小腿、膝蓋、大腿、腰、胸、脖子——

那個女人倒掛在屋簷上,臉正對著門縫,慘白的臉上,嘴角慢慢彎起來,笑了。

周老栓再也忍不住,掏出墨鬥,拉出墨線,對著那扇門,狠狠彈了一下。

“啪”的一聲,墨線彈在門上。

門外傳來一聲尖叫,尖得刺耳,像貓被踩了尾巴。

然後,一切都安靜了。

周老栓站在原地,握著墨鬥,盯著那扇門,等了很久。門冇再開。

他走過去,把門閂插上,又搬了張桌子頂住門。

那一夜,他冇敢再睡,坐在牆角,握著墨鬥,等到天亮。

第四章:斷線

天亮了。

王老三起來,看見周老栓坐在牆角,臉色發白,嚇了一跳:“周師傅,你咋了?”

周老栓冇說話,隻是指了指門。

王老三走過去,想開門,推了一下,推不動。桌子頂著。他回頭看向周老栓。

周老栓站起來,把桌子搬開,打開門。

門檻上,有一灘黑色的東西。細細的,長長的,像一攤墨水,又像一團頭髮。

王老三蹲下來,伸手要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