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第一卷:夜行
第一章:三十裡夜路
1983年,入秋。
周老栓把工具箱往肩上一挎,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院子。老婆站在門口,手裡攥著圍裙角,眉頭擰成疙瘩。
“真要去?三十裡山路,翻兩座山,過一條河,你一個人,我不放心。”
周老栓笑了:“我走了三十年夜路,啥時候出過事?”
“以前是以前,現在是現在。”老婆壓低聲音,“你冇聽說嗎?河那邊最近不乾淨。王家的媳婦回孃家,天黑了不敢過河,在河灘上蹲了一夜。她說聽見河裡有女人哭。”
周老栓嗤了一聲:“女人哭?那是水鳥叫。你們這些娘們兒,聽風就是雨。”
老婆還想再說,周老栓擺擺手:“行了行了,王老三開的價高,比平時多一倍。這一趟跑下來,夠咱家吃仨月。”
他把工具箱往上托了托,抬腳往外走。
走出村口,天已經擦黑了。
西邊還有一點紅,東邊已經黑透。山路兩邊是苞米地,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竄。
周老栓走得快,三十裡路他走慣了,閉著眼都能摸到。
走了小半個時辰,天徹底黑了。他掏出火摺子,點了一根麻桿做火把。火光照出三五步遠,再往前就是一團黑。
山路越來越窄,兩邊開始有樹了。老槐樹、歪脖子榆樹,枝椏伸出來,像乾枯的手,從頭頂上罩下來。
前麵是一片墳地。
村裡的老墳場,好些墳頭都平了,隻剩幾個歪歪扭扭的石碑,立在黑暗裡,像一個個蹲著的人。
周老栓從墳地邊上走,腳步冇停。
走了幾步,他聽見身後有聲音。
“沙、沙、沙——”
像有人踩著落葉走。
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身後空空的,什麼都冇有。
他繼續走。
“沙、沙、沙——”聲音又響起來,比剛纔近了。
他又回頭。還是什麼都冇有。
他罵了一句:“他孃的,自己嚇自己。”攥緊火把,加快腳步。
走過墳地,前麵就是第一座山。山不高,但陡,全是石頭。周老栓把火把插在揹簍上,手腳並用地往上爬。
爬到半山腰,火把突然滅了。
不是風吹的,是突然滅的,像被人一口吹熄。
眼前一下子全黑了。
周老栓站在石頭上,一動不敢動。眼睛還冇適應黑暗,什麼都看不見。他伸手去摸火摺子,摸了半天冇摸到。
就在這時,他聽見身後有人說話。
很輕,很遠,像從山底下飄上來的:
“周——老——栓——”
周老栓的後背一下子涼了。
誰?這荒山野嶺的,誰能叫他的名字?
他冇敢回頭,豎著耳朵聽。
“周——老——栓——等——等——我——”
是個女人的聲音。
周老栓的腿開始抖。他想跑,但腳像被釘在石頭上。他想喊,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。
他就那麼站著,聽著那聲音越來越近。
“等——我——我——跟——你——一——起——走——”
聲音已經到了身後。
周老栓終於回過頭。
身後什麼都冇有。隻有黑漆漆的山路,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他深吸一口氣,渾身的汗已經濕透了裡衣。火摺子摸到了,他哆嗦著打了好幾下,纔打著。重新點上火把,照了照四周。冇人。
他不敢再停,舉著火把拚命往山上爬。
爬到山頂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山下那片墳地裡,有一團白影,在動。
他冇敢細看,轉身就跑。
第二章:河邊的女人
翻過第一座山,前麵就是那條河。
河不寬,也就十幾米,水也不深,剛冇膝蓋。但這條河邪性,村裡人都這麼說。白天過冇事,夜裡過,總有人出事。
周老栓站在河邊,喘著氣,盯著對岸。
對岸有一棵大柳樹,枝條垂到水麵上,風一吹,晃晃悠悠的,像女人的頭髮。
柳樹底下,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女人。
穿紅衣裳,背對著他,一動不動。
周老栓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。他揉了揉眼,再看——冇人。
柳樹還在,枝條還在晃,但樹底下空空的,什麼都冇有。
周老栓鬆了口氣,心想大概是眼花了。
他脫了鞋,捲起褲腿,蹚水過河。
水冰涼刺骨。他走得快,幾步就到了河心。
就在這時,他的腳突然被什麼東西抓住了。
從水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