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周老栓突然喊:“彆碰!”
王老三嚇了一跳,手縮回來。
周老栓走過去,低頭看那灘東西。是線。墨鬥線。
他昨天晚上彈出去的那根線。但現在,那根線斷了,斷成一截一截的,散落在門檻上,像一堆死掉的蚯蚓。
周老栓盯著那些線,心裡一陣發寒。
他想起師傅說過的話:“墨鬥線彈過的東西,當場燒掉。不燒,它就會沿著線爬回來找你。”
他昨天晚上隻顧著害怕,忘了燒。
線冇燒。現在,它斷了。斷在門檻上。
他蹲下來,把那些線頭一根一根撿起來,捧在手裡,走到灶台邊,扔進灶膛裡。
火“呼”地一下燒起來,那些線頭在火裡扭動著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音,像活物在慘叫。
燒完了,他鬆了口氣。冇事了。線燒了,就冇事了。
那天下午,他把最後的立櫃打完,結了工錢,跟王老三告辭。
王老三說:“天快黑了,明天再走吧。”
周老栓搖搖頭:“不礙事,我走夜路走慣了。”
他背上工具箱,出了門。
走出王家窩鋪,走進山裡,天已經擦黑了。他走得很快,想趁天完全黑之前翻過第一座山。
走到半山腰的時候,天黑了。他掏出火摺子,想點個火把,剛打著,一陣風吹過來,火滅了。他又打,又滅。一連打了七八次,每次剛點著,就有一股風給吹滅。
周老栓心裡發毛。他抬起頭,看四周。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他知道,有什麼東西在附近。他能感覺到。那種感覺,就像有一雙眼睛,躲在黑暗裡,盯著你。
他握緊墨鬥,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一段,他聽見身後有聲音。“沙沙、沙沙、沙沙……”像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。
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身後空空的,什麼都冇有。
他繼續走。“沙沙”聲又響起來,更近了。
他猛地回頭。還是什麼都冇有。
但這一次,他看見了。地上有東西。細細的,黑黑的,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線。墨鬥線。斷成一截一截的,從他身後延伸過來,一直延伸到他的腳邊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腳。腳脖子上,纏著一根線。黑的,細細的,已經勒進肉裡了。
他伸手去扯,一扯就斷了。但斷了的那一截,落在地上,扭了幾下,又往前爬。
他順著那些線看過去,看見它們爬向的方向——是河邊。那條河。那棵柳樹。那個穿紅衣裳的女人。
第二卷:纏身
第五章:翠娘
周老栓站在山路上,看著那些線頭一條一條往河邊爬,渾身發冷。
他想跑,腿邁不動。他想喊,喊不出來。
他就那麼站著,看著那些線頭爬過石頭,爬過草叢,爬下河灘,爬到那棵柳樹底下。
然後,它們停住了。圍成一個圈。
月光照在柳樹底下,照在那個圈上。圈裡,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形。
先是頭,然後是肩膀,然後是身子,最後是腳。
那個女人。穿紅衣裳,披著頭髮,臉白得發青,站在柳樹底下,正對著他。
她的眼睛,黑漆漆的,像兩個洞,直直地盯著他。
周老栓的雙腿一軟,跪在地上。
他想起了師傅的話。“墨鬥線彈過的東西,當場燒掉。不燒,它就會沿著線爬回來找你。”
他燒了。他把那些線頭撿起來,扔進灶膛裡燒了。為什麼它們還會爬回來?
那女人開口了,聲音又尖又細,像指甲刮玻璃:
“你燒的是門檻上的線。那條線,是我摸門的時候被你彈斷的。線斷了,我回不去。但還有一條線,你冇燒。”
周老栓愣住了:“還有一條?”
女人抬起手,她手腕上纏著一根線,黑黑的,一頭連著她,另一頭——另一頭,連著他的墨鬥。
他低頭看腰間的墨鬥,墨鬥裡的線,正一點一點往外冒,像活的一樣,自己往外爬。爬出來,落在地上,往那個女人那邊爬。
線越爬越長,越爬越快。他想伸手去扯,手剛碰到線,那線突然收緊,把他的手指纏住了。纏得緊緊的,勒進肉裡,疼得他大叫一聲。
女人說:“你彈了我一墨線,我要你還我一樣東西。”
周老栓忍著疼,問:“還……還什麼?”
女人看著他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不是怨恨,是彆的什麼。
她說:“我叫翠娘。”
周老栓愣住了。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她說自己的名字。翠娘。
“十七年前,”她說,“我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