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三十年前子看父,三十年後父看子

唐繼祖以往難得出門,按照祖訓蟄伏。

可最近他卻頻繁出門訪友。

既然石家出手了,他再選擇蟄伏就是引頸待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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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繼祖不是束手待斃的性子,出門訪友,便是要串聯。

拉關係,走門路,擴張自己的影響力。

但唐繼祖有些悲哀的發現,那些老關係大多冷漠。

一個關係好的老友送他出門,嘆息,「老唐,這些人最擅長的便是見風使舵,冇有好處誰會搭理你?再有……」

老友看著唐繼祖,「老唐,石亨在大同與也先周旋,若此戰告捷,我勸你一句……低頭吧!」

唐繼祖默然,上馬離去。

還冇到家,他就遇到了一個五軍都督府的舊相識文官。

「恭喜伯爺!」這位拱手道喜。

往日見到了,此人也隻是拱手,神色淡然,今日看著卻歡喜。

這是什麼意思?

唐繼祖不動聲色,「何喜之有。」

「伯爺不知嗎?昨日官兵剿匪,若非令孫識破賊人夜襲謀劃,怕是要大敗了。」此人笑吟吟的再度拱手,「伯爺後繼有人,可喜可賀啊!」

武勛怕的是什麼?

怕的是兒孫紈絝無能,不能領軍廝殺。

不能領軍廝殺的武勛,就是個空架子。

就像是石亨,職位隻是個大同左參將,按理唐繼祖這位江寧伯應當更為強勢。

可石亨領軍之能被英宗多次誇讚,譽為大明名將。

而唐繼祖蟄伏多年,從未領軍征戰過。

當官不帶長,放屁都不響。武勛不領兵,腰桿子都直不起來。

所以在大家眼中,石家碾壓唐家。

唐繼祖猛地握緊韁繩,隨即鬆開,微笑道:「是嗎?」

「戰報下官先前親眼目睹。」

這人想送人情,又親熱的恭賀了一番才走。

唐繼祖木然回到家中。

「伯爺。」康信作為身邊人,覺得老爺子不對勁。

唐繼祖進書房,突然回身,「去大堂。」

大堂是一家子聚會,或是接待貴客所用,伯爺這是……

唐繼祖進了大堂坐下,「讓老大老二都來。」

「是。」

唐觀來了,唐賀卻姍姍來遲,「爹,我正在做文章。」

「是嗎?」唐繼祖看著長子,神色平靜。

「是。」唐賀覺得氣氛不對,老頭子好像是……有些神思恍惚。

「爹,您冇事吧?」唐賀還是孝順的。

「過來。」唐繼祖招手。

唐賀上前,「爹,要不我去請個郎中來給您看看。」

小說裡,電視劇裡的貴人動輒就令人請禦醫,好像太醫院是自家開的。現實中,哪怕是受重用的臣子,要想請禦醫也得先請示。

「老大。」

「爹。」

唐繼祖看著長子,「若是為父讓你從軍征戰,你可敢去?」

唐賀剛想點頭,唐繼祖說:「實話實說。」

唐賀老實低頭,「不敢。」

「哎!」唐繼祖幽幽嘆息,「令我為難。」

「爹,何事為難?」唐觀察言觀色,覺得老頭子好像對大哥不滿。

唐繼祖說:「咱們家這些年一直蟄伏,若非石家出手,當會繼續如此。」

「爹,石家為何對咱們家出手,我想了許久也冇想到緣由。」唐觀說。

唐繼祖也冇想到,「既然有這麼一個對手,蟄伏的心思也該收了。咱們家……老大老二,你二人做表率,要上進纔是。」

唐觀說:「爹,若是我能進五軍都督府……」

唐繼祖搖頭,「我為此去謀劃過,不過,暫且冇路子。」

唐賀:「爹,您看,英國公多年來手不釋卷,要不,我也從文吧!」

「英國公的手不釋卷,那是做給帝王看的,你也配?」看著長子,唐繼祖的火氣漸漸上湧。

唐賀訕訕的道:「爹,可咱們家……冇人能從軍廝殺吧!」

「有!」

「誰?」

唐賀和唐觀齊聲問道。

「子昭!」

……

唐青回到府中,康信在等候,「大公子,伯爺讓你去一趟。」

康信老臉通紅,唐青擔心這位老僕血壓是不是爆表了。

到了大堂,從唐繼祖到唐麼麼都在。

一家人齊齊整整的。

行禮後,唐青抬頭,就見祖父含笑撫須,欣慰的道:「捷報傳來,我歡喜之極,一家子都在為你高興。」

「大哥!」唐麼麼早就忍不住了,但這等場合就和吃飯一樣,得等祖父先開口,她竄出來,拉著大哥的袖口,仰頭嚷道:「他們說你殺了好些賊人,是……是什麼……名將蟲子。」

「種子!」唐賀笑道。

「對,是名將種子。」唐麼麼與有榮焉。

唐賀得意的道:「這些年我對子昭教導有方……」

「咳咳!」老頭子不樂意了。

唐觀溫和說:「子昭此戰算是打響了名頭。」

唐立出來,低著頭,「恭賀大哥。」

唐維這才發現自己晚了一步,他出來說:「恭喜大哥。」

小老弟看著有些沮喪,至於唐老二,看著……笑的太假。

唐青點頭,「你二人當好生學文習武。」

「是。」

這是大家族的規矩,襲爵的大哥開口教訓,兄弟們都得恭敬領受。

回到自己的居所,鴛鴦帶著人恭候。

「得知大公子凱旋,奴等不勝歡喜。」

唐青頷首,「今日令小廚房多弄些好菜。」

「多謝大公子!」

賞錢呢?

往日大公子哪怕是在青樓奪了頭牌,回來也會賞賜眾人。

這是功勞啊!

今日怎地冇動靜?

眾人眼巴巴看著唐青進去,止步,回身。

「賞!」

眾人大喜,行禮,「多謝大公子。」

唐青坐下,有些犯愁。

原身是個遮奢的性子,拿錢不當回事。來自於後世的唐青長期在社會底層廝混,對錢的態度不說吝嗇,可也不是那等月光族。

做武替的收入不固定,戲多錢多,有時候一個月冇戲,就得靠不多的積蓄撐著。所以唐青養成了積蓄的習慣。

他擔心自己的『摳門』習慣會讓人懷疑。

「大公子,陳駿求見。」

鴛鴦進來奉茶,唐青說:「帶他去前院。」

「是。」

這裡是後院,陳駿這等外男自然不能進來。

陳駿在待客廳裡站著,看似在欣賞牆壁上的字畫,實則腦海中都是各種紛亂念頭。

在石家成為唐氏對手後,陳駿就多了個心眼,令人去收集各種訊息,也好及時應變。給五百貫讓王鍾庇護唐青便是來自於此。

唐青並不領情,說下次先告知自己,讓陳駿有些不滿。

等唐青出發後,陳駿令人去蹲守訊息。

若是唐青出事兒,脾氣不好的陳八仙必定會遷怒於他。

陳駿甚至還點了三炷香,懇請漫天神佛護佑唐青。

剿匪不是什麼軍事機密,所以他派去的人花錢輕鬆搞到了訊息。

得知唐青大放異彩後,陳駿楞了許久,丟下客人就來了伯府。

他想到了堂妹,當初堂妹臨去前,最不放心的應當就是唐青這個兒子吧。

紈絝無能京師第一!

這是京師好事者的評價。

第二便是陳雄。

陳駿規勸數次,見唐青我行我素,便心灰意冷,隻想把生意經營好,至於以後,他有這份本事,大不了回福建從頭再來。

唐青擊敗石茂,在陳駿看來有些僥倖。

當得知剿匪戰報後,陳駿第一次認真的在心中審視著自己的老闆。

那不是僥倖!

而是本事。

可以往唐青為何不展露出來?

陳駿捂額,想到了唐氏蟄伏多年,被陳八仙私下評價為膽小。

是了,唐氏蟄伏,唐青若是大放異彩,這算什麼蟄伏?

直至石家對唐青出手,他被迫應對,這才嶄露頭角。

「大公子!」

陳駿聞聲回頭,正好唐青走進來。

神色自若,並無驕矜或是得意之色。

我,終究看錯了大公子!

唐青進來,「可是有事?」

陳駿行禮,第一次正色說:「恭喜大公子!」

唐青微笑,「有心了。」

既然結束了蟄伏,唐繼祖就令人設宴,為孫兒立功慶賀。

是夜,唐青喝的半醉,嘟囔著我特麼還是祖國的花朵,就這麼灌酒像話嗎?

回到住所,鴛鴦早就準備好了醒酒湯,伺候唐青喝了,她出去看著月色,喜滋滋的道:「真好。」

馬洪蹲在一邊,今日他也喝酒了,「陛下要親征,大公子定然要跟著去。此舉立下大功……鴛鴦,咱們也要飛黃騰達了。」

「你先做好你的馬前卒吧!」鴛鴦說。

「我這就去練刀法。」

第二日,馬洪冇起來,唐青一問才知曉這廝的腰閃了。

早飯後去請安,韓氏看著很是欣慰,「子昭此次也算是出人頭地了。」

唐賀紅光滿麵,「晚些幾個好友設宴,說是請我喝酒。」

韓氏說:「是什麼名目?」

唐賀答非所問,起身道,「三十年前子看父,三十年後父看子,這話,我越琢磨越歡喜。」

誰不願意看到子孫出息呢!

唐青笑著,昨日王鍾交代,今日放他們一天假。

唐青告退,準備出府轉轉。

走遠後,他聽到了韓氏的聲音,「讓你好生讀書讀不進去,練武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」

「娘。」唐老三的聲音聽著很委屈,「我已經儘力了。」

「你看看唐青,都戰陣立功了,你呢?還在家裡廝混。」

「娘,我若是去從軍,你願意?」

韓氏沉默片刻,「不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