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翻雲覆雨

姚源被扣下了。

李勇聞訊叫來唐青,「聽聞你拿了大理寺的人?」

「是個吏目。」唐青說:「此人在安富坊鬨事,撞傷了百姓。眾目睽睽之下,我隻能拿了他。」

「此事……你莽撞了。」李勇嘆息,「三法司令人膽寒,而大理寺在三法司中最為要緊。你哪怕得罪了刑部,本官也敢為你頂著。大理寺……」

你敢頂個毛線……唐青一臉正色,「李指揮,當官不為民做主,不如回家種地。」

你這個愣頭青……李勇指指他,「此事你善後,出了事……」

「我一力承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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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事兒李勇就算是想背鍋,唐青也不會答應。

這是他立人設的大好機會。

回到值房,唐青琢磨著此事。

姚源是大理寺吏目,大理寺能為他豁出去?

不能!

但大理寺要臉,所以唐青估摸著他們會來交涉,暗示一番。

你好我好大家好。

皆大歡喜嘛!

「唐指揮,大理寺來人了。」

臥槽!

這麼快?

唐青一怔,而被暫時關押在西城兵馬司的姚源此刻正在叫囂,「冤枉大理寺的人,西城兵馬司好大的膽子。都等著吧!」

一個雜役進來,給姚源送了清水,低聲道:「大理寺來人了。」

姚源大喜,「還不放我出去!」

李勇聽聞大理寺來人,起身道:「若有人問,就說本官出去巡查。」

唐青就在值房接待了大理寺來人。

來人隻是個小吏,可見大理寺的倨傲。

「小人李虎。」小吏不卑不亢。

唐太宗的祖宗也叫做李虎,老唐家發達後,便把虎子改名為馬子,後來又叫做馬桶。

「何事?」唐青神色平靜。

「今日我大理寺吏目姚源被兵馬司的人拿了,上官令小人來詢問,事兒大不大?」

「撞斷了百姓的腿,你說大不大?」唐青反問。

「隻是撞斷腿?」李虎笑了笑,輕鬆的道:「還請唐副指揮給個麵子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唐青問。

李虎麵色一怔,心想我都暗示的這麼明顯了,你特麼裝什麼傻?

「唐副指揮!」李虎正色道:「許多事,留一線纔好。」

唐青突然提高嗓門,「我唐青身為兵馬司副指揮,若是徇私枉法,愧對祖宗,愧對陛下厚恩。還請轉告貴上官,姚源,本官萬萬不會放。」

小吏回頭看了一眼,麵色鐵青,「好,好好!唐副指揮果然是剛直不阿。告辭!」

唐青起身,「就算是神靈來了,也得等姚源受了律法懲治,方能帶走他!」

整個西城兵馬司沸騰了。

「知道嗎?唐副指揮先前硬扛大理寺。」

「怎地,仔細說說。」

「早上大理寺有人在安富坊犯事,被唐副指揮拿了。大理寺來要人,唐副指揮麵對威脅慷慨激昂,發誓就算是神靈來了,也得先懲治了人犯再說。」

「哎!聽說了嗎?唐副指揮先前擋住了大理寺的無理要求。」

「這人……竟然如此剛烈嗎?」

「是剛正不阿!」

「嘖嘖!都特麼說他是紈絝無能,老子看朝中那些標榜正人君子的都不及他!」

人群外,馬洪聽了一耳朵,回去稟告。

「好。」唐青眯著眼,知曉立人設初步成功了。

在大明為官,人設最重要。

隻要唐青能掛著一個剛正不阿的標籤,為此得罪大理寺也值當。

「大公子,得罪了大理寺,不妥吧!」狗腿子憂心忡忡的說。

「你以為大理寺會為了個吏目暴跳如雷?」

唐青笑了笑。

「可大公子當眾給了大理寺的人冇臉。」

「知曉為何祖父不肯讓我們出仕嗎?」

這個高大上的問題讓狗腿子為難了,「小人不知。」

「官場險惡,如履薄冰。」唐青指指外麵,「我初到大理寺時,多少人想從背後捅我一刀?」

馬洪想起當初的艱難,不禁嘆息。

「要想在官場走得遠,走得穩,走得快,必須有盟友,有朋友,有誌同道合者。」唐青起身,「可誰會和一個武勛子弟,且被外界認為是紈絝無能之輩交好?」

「那大公子此舉……」

「立人設,貼標籤。」唐青負手走出去,舒坦的道。

物以類聚,人以群分。

唐青立下剛正不阿的人設,此後自然能吸引那些自詡剛正不阿的人靠攏。

「做官嘛!幫手越多越好。」

大理寺那邊隨後偃旗息鼓,李元覺得這是在暗中醞釀著什麼。

第二日,唐繼祖晚上把唐青叫去。

「聽聞你得罪了大理寺?」唐繼祖在看書,這也是立人設……老夫手不釋卷。

「是。」唐青說。

「為何?」

唐青說:「我前些年荒唐了些,既然想在仕途上走遠,那就必須挽回名聲。」

「剛正不阿?」

「是。」

這個孫兒,成長太快了……唐繼祖正準備找時間和他說說官場的一些事兒,冇想到唐青已經走到了這一步。

「罷了。」唐繼祖表示知道了。

唐青欲言又止。

你小子,總算是有難事要求助我了吧……唐繼祖心中暗爽,板著臉,「有事就說。」

唐青指著他手中的書卷,「祖父,你書拿反了。」

唐繼祖下意識的把書反過來,發現書冇拿反,罵道:「小兔崽子!」

唐青早已溜了。

孫延走進來,笑道:「大公子青出於藍勝於藍,可喜可賀。」

唐繼祖笑罵道:「小崽子,連我都敢戲弄。」

但一種莫名的輕鬆和喜悅之情在唐繼祖心中油然而生。

這種感覺叫做祖孫情。

「伯爺,大理寺那邊不可小覷。」孫延說。

「子昭不開口,便是想利用大理寺來營造自己的名聲。不過他小覷了大理寺。」唐繼祖沉聲道:「去尋關係,請他喝酒。」

是夜,孫延出現在了一家酒樓中,定了個安靜的包間。

一身便衣的大理寺評事楊晃稍晚出現在了房間內。

「見過楊評事。」孫延起身。

楊晃拱手才坐下。

孫延舉杯,二人默然喝了三杯酒,孫延說:「今日我聽到一個新鮮的詞兒,叫做立人設。」

楊晃吃了口菜,冇說話。

孫延自顧自的說:「許多時候,看似壞事的事兒,反過來便是好事。比如說……大義滅親。」

楊晃一怔,沉吟良久。

「好!」

孫延笑了,「請。」

「請。」

二人舉杯暢飲,隨後隻是說些風花雪月之事。

楊晃對青樓之事瞭如指掌,隨口提及一些趣事,甚至還能旁徵博引。

孫延回去復命,唐繼祖問了楊晃此人如何。

「看著……像是剛正不阿的君子。」

第二日,大理寺內部有人提及了姚源之事,說一個小小的兵馬司副指揮,竟敢無視我大理寺。

「此人該死!」說這話的便是姚源的上官,姚源事發後,他照例令人去要人,心想兵馬司豈會不給麵子。

至於姚源,要如何處置是我大理寺的事兒。

誰曾想唐青不但不給麵子,還正氣凜然的說了一番話,讓他在大理寺內部被譏諷了許久。

大理寺卿眯眼不語。

有人說:「下官以為,此事看似不妥,不過,卻對我大理寺有極大的好處。」

「哦!」姚源的上官和此人有糾紛,冷笑道:「楊評事這話本官怎地聽不懂?」

楊晃看了他一眼,眼中明晃晃的都是譏諷,「此事看似兵馬司不給我大理寺麵子,可我大理寺若是反過來……大義滅親,如何?」

大義滅親?

眾人一怔,大理寺卿起身,讚賞的看了楊晃一眼,「大理寺身為執法機構,豈能知法犯法?那吏目當嚴懲。」

姚源在西城兵馬司的小牢房裡住了兩日,剛開始不可一世,等了兩日不見大理寺動靜,就有些急躁不安。

李元的人不斷暗示,讓他稍安勿躁。

大夥兒是一根繩上的螞蚱,冇有誰能獨善其身。

所以姚源便心安理得的在兵馬司住下了。

甚至每日還叫囂著要讓唐青好看。

李元也在等大理寺的反應。

「該出手了吧!」

大清早,李元眼巴巴的看著三法司方向,心想大理寺的臉都被唐青那廝抽腫了,竟然還不出手嗎?

晨曦中,數騎遙遙而來。

「這是……」李元伸手擋在眼上,眯眼看著。

「是大理寺的人。」門子最擅長的便是識人。

李元喜上眉梢,回去找來蒙勛,「大理寺來人了,馬上想辦法給姚源透個氣。本官這便去李指揮那,捅唐青一刀。」

李元壓製喜意,去了李勇那裡。

唐青晚他一步進來。

李元憂心忡忡的說:「李指揮,下官聽聞大理寺那邊怒不可遏,要對我西城兵馬司動手。」

大理寺要對西城兵馬司動手太容易了,隻需把最近西城兵馬司經辦的案子翻出來,雞蛋裡挑骨頭,找出些毛病,就能讓西城兵馬司上下苦不堪言。

李勇聞言果然色變。

「唐青。」

這個狗東西。

唐青出來,「李指揮放心。」

大理寺竟然來人,這出乎了唐青的預料。

按照他的推算,大理寺會等一陣子再出手。

可接下來是什麼?

邊關慘敗,皇帝震怒,決議親征。

土木堡慘敗。

也先大軍南下,牧馬京師。

誰還顧得上一個小小的吏目?

大理寺的臉麵……特麼的保命要緊啊!

李元隱住眼中得意之色,故作擔憂的道:「唐副指揮畢竟太年輕,不知官場險惡……」

這話暗藏殺機……唐青太年輕,行事莽撞。壓根經不起大事兒,

這也是貼標籤,立人設。

李勇眯著眼,心中盤算著如何處置對自己最好。

「李指揮,大理寺的人來了。」

「請。」

李勇起身。

來人便是楊晃。

他走進來,說:「大理寺吏目姚源目無法紀,大理寺令我來此通報。」

什麼?

目……目無法紀?

這是哪跟哪?

李元傻眼了。

楊晃看了唐青一眼,「姚源該如何處置,便如何處置。誰是唐副指揮?」

「我便是。」

唐青上來。

楊晃看著他,突然微笑,「今日寺卿說了,西城兵馬司有此等剛正不阿之人執掌鹹宜坊治安,極為妥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