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把明人伸出來的那隻手砍了
前日也先大軍移動,朱祁鎮被弄在馬車裡不見天日,浩浩蕩蕩的,直至兩日後停下,他下車一看,咋那麼荒涼?
一個披甲男子疾步走來,朱祁鎮身後的幾個看押軍士行禮,「見過平章。」
來人是也先之弟伯顏帖木兒。
當初瓦刺人抓住朱祁鎮,若非伯顏帖木兒,戰神大概就要玩完了。
正是伯顏止住了摩下,帶著朱祁鎮去見也先,堡宗這才逃過一劫。
「伯顏。」朱祁鎮一邊活動著腿腳,一邊笑道:「朕一直不知伯顏二字何意,可能告知?」
「就是有錢。」伯顏帖木兒也笑了,「陛下想笑便笑吧!」
朱祁鎮莞爾,「在大明,那些百姓期冀自己的兒孫能有個好的命運,便會給他們取些有寓意的名字,譬如說帶著財富二字的名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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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不覺得好笑嗎?」伯顏帖木兒仰慕中原文化,覺得伯顏不好聽。
朱祁鎮搖頭,「名字是父母的一片心意,無論是富貴還是無病無災,都蘊含著父母的情義。在情義之前,什麼名字都至高無上。」
伯顏帖木兒閉上眼,「陛下之言,令我茅塞頓開。情義無價。」
「正是。」朱祁鎮微笑著,他察覺到了伯顏帖木兒的情緒波動,心想若是能在瓦刺內部找到個依靠,俘虜生涯也能好過一些。
朱祁鎮玩製衡的手段還不錯,改變一下思路,冇多久便讓伯顏帖木兒生出了知己的感慨。
「我來此是想問問,京師可有名將?」
朱祁鎮一怔,「名將?」
「是。」伯顏帖木兒點頭,「就是那等————防禦了得的將領。」
朱祁鎮仔細想了想,天地良心,他發誓自己真的在認真的想,想到了幾個可能的將領,但覺得————總是差些意思。
「李天武?」
「不。」
「張煒?」
「不!」
朱祁鎮本想拉攏伯顏帖木兒,可說了幾個自己記憶中不錯的將領,伯顏帖木兒卻搖頭。
「朕真不知了。」
伯顏帖木兒歎息,「是一個叫做唐青的將領。陛下可知?」
「唐青?」朱祁鎮捂額,仔細想想,「好像————咦!朕記起來了,是有個人叫做唐青,可那人乃是兵馬司的指揮。」
「陛下確定?」伯顏帖木兒問。
這廝看著有些不高興,那定然是錯了。可朱祁鎮發誓自己真的隻知曉這個唐青,「朕知曉的便是此人。」
「兵馬司的指揮,不可能!」伯顏帖木兒問:「那人多大年紀?」
「朕記得————不到二十?不,不到十八。」
朱祁鎮覺得這事兒不靠譜,可伯顏帖木兒卻點頭,「果然是他!」
「那唐青怎麼了?」朱祁鎮不解。
「那唐青扼守險山堡,連續擊敗了太師麾下三股人馬。」伯顏帖木兒說。
「那他的麾下定然是京師精銳。」朱祁鎮記得自己帶走了京營的精銳,心想難道是漏了?難怪朕會兵敗土木堡。
「不。」伯顏帖木兒搖頭,「是潰兵!」
「這————不可能!」朱祁鎮的從容蕩然無存,「以潰兵如何能擋住瓦刺鐵騎?」
「可他確實是擋住了,如今明人稱呼他為大明鐵壁。」
朱祁鎮愣住了,伯顏帖木兒說:「說實話,當初陛下領軍親征,太師頗為驚懼。不過陛下————說來我也有些好奇,陛下到了大同後為何撤軍?」
朕是害怕了————朱祁鎮微笑不語。
你猜。
「陛下既然退軍,為何半途折轉?」
你繼續猜。
伯顏帖木兒見朱祁鎮含笑不語,不禁讚道:「果然是氣度不凡。」
二人說些閒事兒,朱祁鎮問:「伯顏今日來此為何?」
「看我,竟忘了正事兒。」伯顏帖木兒捂額,「先前有斥候來報,說發現了唐青。」
唐青?
朱祁鎮莫名興奮,「這是————」
「他人馬不多。最多三五千。」
這不是來救朕的————朱祁鎮心中的那個球一下就泄氣了————三千,還不夠給也先塞牙縫的。
「他大概是來打探我軍動向。」伯顏說:「陛下保重。」
朱祁鎮目送他遠去,輕聲道:「不是來救朕的嗎?」
「朱祁鎮,今日可曾搖尾乞憐?」
喜寧那熟悉的聲音傳來,每日的嘲諷時刻來了。
「太師,咱們的人馬休整的也差不多了,該南下了。」
大帳內,那些大將和貴族們爭執不下。
「南下?彆忘了明人的九邊還在,若是咱們大軍深入,他們把糧道一斷,和京師明軍前後夾擊,咱們必敗無疑。」
「有太師在,咱們怕什麼?難道你覺著太師不敵明人的那些所謂名將?」
「是啊!什麼朱勇、張輔,皆成了太師的刀下亡魂。」
伯顏帖木兒進來,目光轉動,見也先坐在上首,手裡拿著個茶杯,就如同看熱鬨般的看著這些人鬨騰。
他走過說:「太師,我以為,咱們該撤軍了。」
帳內眾人一怔,也先看著他,「為何?」
「我判斷明軍正在集結。」
「從哪看出來的?」也先神色平靜。
「明人派出了所謂的大明鐵壁,這便是前鋒,也是遊騎。明人京師定然集結了大軍,就等著唐青查探到我大軍動向,再大舉出動。」
伯顏帖木兒說:「咱們當下的位置不對,前方距離明人京師不遠,後麵是宣府,左右是保安州與延慶左衛,容易被明人夾擊。我以為,可撤到大同之外。」
有人說:「明人早就被太師殺破膽了,誰敢出擊?」
「宣府楊洪?楊洪若有出擊的膽子,也不至於坐視明皇被咱們一路追擊。」
「這話不對,冇有明皇的軍令,宣府明軍怎敢出擊?」
「咱們此次繳獲頗多,足夠應付兩三年的,還是回去吧!」
「你這是小富即安。」
「總比繼續冒險強。」
「好了!」也先一拍案幾,等眾人安靜下來後,他捋捋光亮的鬍鬚————若是錢瑜看到,定然會說太師的鬍鬚保養之法不妥,少了抹油這道程式。
也先思忖片刻,「當下明人京師如何,是個要緊的事兒。不過相比之下,各部有些懈怠了。蒙多。」
「奴婢在。」
一個內侍從後麵上來。
也先不過是太師,可卻用上了內侍,所謂的大汗脫脫不花也隻能裝傻,什麼僭越————僭泥煤,信不信本太師提兵把你滅了?
也先當下兵強馬壯,但草原有草原的共識,就如同當年劉邦和麾下殺馬發誓非劉氏不得稱王。
在草原上,不是黃金家族的血脈,也不得稱汗。
也先的太師和淮王基本上就到頭了,除非他想那個啥————篡位,否則此生就隻能止步於此。
但誰甘心呢?
草原上講究的是弱肉強食,血脈什麼的,在也先眼中不過是狗屁。
他看了一眼眾人。
這些人代表著各個部族,若是他能一直強勢不倒,那麼他便是這些人的王。
但凡他在征途中失敗,這些人便會化身為群狼,把他生吞活剝了。
都是狼崽子!
喂不熟的。
也先心中進發殺機,但隨即散去。
「蒙多。」
「太師。」
「你去各處巡查,但凡懈怠的,嚴懲!」
「是。」
也先淡淡的道:「是退兵還是南下,且等打探到了明人動向再說。」
等眾人出去後,伯顏帖木兒上前,「太師,要不還是撤回去吧!」
也先不置可否,伯顏帖木兒說:「咱們如今深入明人腹心,一旦四麵合圍————」
「撤回去?」也先說:「若是撤回去,那此次出征算是什麼?打草穀嗎?那是流寇!」
伯顏帖木兒知曉也先的野心,「那太師之意————」
「至少要攻破幾個要地。」也先看著案幾上的地圖。
「太師是想攻占城池嗎?」
也先點頭,「攻破城池,讓大軍有立腳點,這是其一。其次,明人的九邊如同絞索,讓我大軍不得自由。若是能攻破大同或是彆處,所謂九邊防線就形同虛設,咱們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。如此————此行就算是圓滿了。」
「嘖!」伯顏帖木兒有些頭痛,「明人的堅城————說實話,不好打。」
「再等等看。」也先說:「如今咱們在明人腹心,看似危險。可卻也切斷了明人給大同等地輸送糧草之路。」
若是大同斷糧————伯顏帖木兒一怔,」太師所言甚是。」
「你莫要跟著那些人走歪了路。」也先隱晦的告誡著小老弟,「對了,明皇在你的營中,可曾問話?」
伯顏帖木兒搖頭,「未曾。」
「你在顧忌什麼?」也先不滿。
伯顏帖木兒說:「那好歹是帝王。」
也先指指他,恨鐵不成鋼的搖頭,然後吩咐道:「那什麼————大明鐵壁,派人去絞殺了他!」
也先說的就如同殺雞殺鴨般的輕鬆。
伯顏帖木兒說:「還是慎重些好,多派些人馬去。」
也先斜睨著老弟,「我若是鄭重其事,反而令麾下忌憚那人。
用兵,我纔是王者。
「可!」伯顏帖木兒一想也是,「是我多慮了。」
也先看似輕鬆,可派出的領軍將領卻是此次南下之戰中聲名鵲起的萬戶:阿古拉。
阿古拉身材雄壯,走進大帳行禮,「見過太師。」
也先淡淡的道:「給你六千人馬,把明人伸出來的那隻手砍了。
阿古拉擡頭,「領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