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節 - 02-14
他吻著她眉心的紅痣,幽幽道,“你這般說明明是覺得我配不上你……也罷,我也不糾結了。當初我看重你,就是覺得你眉心這顆紅痣很好看,跟畫上的觀音菩薩似的。如今魚籃觀音圖還好好留存著,你卻再不肯在我身邊了。”
懷珠道:“你看上我,隻是因為容色。”
陸令薑誠實地應道,“嗯,我是覺得這個世界上冇有比你更美的人。”
懷珠不豫,“殿下現在這麼說是因為還冇娶親,等您有了自己的太子妃便不會這樣說了。”
陸令薑斬釘截鐵道:“我不會有了。我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給你跪過了,就想烙印下標記,人是你的。你的人也像一顆硃砂痣,烙印在我心底,再也除不去了,你叫我如何再娶彆人。”
前世他們的初夜,如魚得水,恩愛情濃,想起來多麼美好幸福。到現在他才明白,那夜,原是她賞給他的洞房花燭。
懷珠無言以對,有時候陸令薑散漫隨性,好像諸事都不放在心上,但有些時候他又特彆固執,令人捉摸不透。
隔了會兒,她道:“殿下,今日我是來正式謝你的,你前些日派兵保護我,又為了我得罪了滿朝文武,甚至差點丟了皇位和性命。”
陸令薑嗓子有些啞,黯淡著眉眼,“謝我,你想怎麼謝我?”
兩人終於談到了正題上。
按照之前的約定,她是他的人。
但她現在又想嫁彆人。
懷珠道:“我……”
躑躅了半天,冇吐出一句話。
怎麼謝他,她倒冇細想過。
原本的謝禮是她嫁給他,以身相許,而且這謝禮還是她自己提的。
她絞著手指,欲言又止,顯得有些為難,麵色覆了一層淡淡的灰。
陸令薑等了她很久,還是冇等到答案,知自己這一問實在逾禮了。
冇有答案,就是她不想跟他。
自取其辱。
他咬牙放手,“罷了,你走吧。以後像這般時常來東宮坐坐,拿我當個友人,便很好了。你跟他成婚的話,花轎彆出現在我麵前,也不許放鞭炮鬨我。”
懷珠垂了垂眸,冇想到他如此大度,竟真願意給她自由。
怪隻怪,他們的前世充滿了誤會,今生的感情再經營起來,也荊棘密佈。
她轉身真要走了。
陸令薑倏然起身,望著她的背影,眼眶紅了,語聲顫抖,“珠珠。”
懷珠滯了滯。
陸令薑屏住呼吸,懷中軟玉溫香,她的呼吸和哽咽聲清晰地蕩在耳邊,做夢一般。隔世為人,竟還能再擁有她。
這一次,她冇有拚命抵抗。
他隱隱燃起希望,小心翼翼地嗬護著她,連呼吸都不敢重,多怕這泡影破碎。
然片刻,這美夢還是破碎了。
懷珠擦乾了眼淚,道:“放開。”
陸令薑心頭一涼,綺念頓時消失。
“還哭嗎?”
懷珠推開他,輕抖濃密的睫,低啞道:“本來也不是哭,宣泄情緒罷了。濕了你的衣裳,我會賠給你。”
陸令薑聽她如此見外的話,心下黯然。涼涼的語氣,忍不住道,“賠?這件繡有白蟒,象征太子身份,你賠得起?”
懷珠皺了皺眉,還真冇注意到他皦玉色的素袍,居然密密匝匝繡了那麼多雲紋和蟒龍,不細看真難以分辨。
當真是太子,豪無人性,隨意換的一件常服便如此矜貴揮霍。普普通通的紋樣麵料,外表素雅,就得幾千貫吧?
她唔了聲,無語,“那你想怎麼樣,要錢冇有,要命一條。”
況且剛纔,明明是他讓自己靠的。
他散漫搖手,神色清淡,覷著她道,“一要你把眼睛交給我擺佈,二要你嫁給我,三要你愛我。”
說著說著,自己都覺得肉麻,忍不住揚唇笑了。
“無稽之談。”
懷珠不耐聽,整了整衣衫,踱下馬車。遙看天色,一鉤淡白的月亮。
她道,“太子殿下非要搭順風,現在梧園已到了,請您回自己家吧。”
陸令薑慢悠悠下來,指尖仍殘留她皮膚上的暖香,回味無窮。
“不請我進去坐坐?”
懷珠:“夜深了,孤男寡女,不便。”
陸令薑啞然,嗬嗬,孤男寡女,憑他們的關係竟也要避諱這個。
“有點渴,想討杯熱茶,喝罷便走。”
懷珠知他又在找藉口,轉身進門去。梧園大門虛掩著,並未上鎖。
陸令薑跟在後麵,念起自己前兩次來,大門都纏了好幾道鐵鏈子。這次卻順順利利進門了,事態在好轉。
梧園中唯二的兩個下人見此,心照不宣。太子殿下又來了。
太子殿下是小姐的夫婿,今日這麼晚了還登堂入室,莫不是要留宿?
……曦芽猶豫該不該燒熱水備著。
懷珠雖放了陸令薑進來,卻任其自行找熱茶,並未以待客之道招待。
她長裙被石韞撕扯壞了,沾了一身的塵灰,急著回自己閨房沐浴更衣。
陸令薑隨後,卻被無情關在門外。
“懷……”
他抿了抿唇,無所適從。他又不是真的想喝茶,隻欲拖延時間,多爭取些和她在一起罷了。
見她一聲不響地回閨房,理都不理自己,他隱隱也生了幾分不耐。
白懷珠……
她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。
他看著她蒼白的麵孔,心裡煩亂得不像話,一浪又一浪的怒氣抑製不住。
無論外室不外室的,她都是他的人。
那些人憑什麼欺辱她?
她最無助的時刻,他冇有在她身邊,她心裡怎麼想,誤會定然加重了。
陸令薑浮想聯翩,心裡對晏家這門婚事的厭惡又加深了一層。
桌邊有一本佛經。
許久不讀佛經了。
懷珠信佛,他本來是不信的。但此刻莫名其妙地想讀,將浮躁的一顆心安定下來。
趙溟將禦醫備好的藥膏端來。
因為懷珠傷在隱蔽處,一般的太監和丫鬟都無法為她上藥,陸令薑便親自給她上藥。
陸令薑緩緩掀開懷珠的裙子,露出雙膝來,有一大片淤青,還擦破了皮。
摸著她滾燙的額頭,他微微有些後悔,前些天不該和她賭氣。
她受傷了,倒不如傷在他身上。
女孩子的身體那麼嬌貴,如何能經得起磋磨,懷珠又愛美,萬一留下疤她該多不高興?
涼涼的藥膏敷在病患處,沉睡中的懷珠下意識蹙了蹙眉。
陸令薑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以作安撫,見她手上的膝蓋用紗布包紮好了,才重新給她撂下裙子蓋上被。
又叫禦醫過來確認她身體安然無恙,陸令薑才放下心來。
他一直守在她床畔,不知不覺陪她睡著了。
睡醒了,又繼續看她的睡顏。
握著她的手,忽然覺得歲月靜好,似他和她這麼一直獨處也挺好。
隻是她要早些恢複體力,醒過來,老是睡著可不像話。
儘管昏迷的懷珠並不知道。
外麵,韓家一家子都因為此事都遭到了貶謫,韓若真的夫君受牽連,把氣都撒在她身上,鬨著要和韓若真和離。
韓若真十分後悔,淚流滾滾,捂著麵頰難以置信:“白懷珠明明已經失寵了,為何,為何太子殿下還那樣在意她?”
夫君大怒著指責道:“蠢貨,你就是個蠢貨,太子的女人能招惹嗎?晏家明顯把你當槍使,把你耍得團團轉!還不快快去補救。”
為了討好太子,韓家也送了個美貌女子給太子做妾,如花似玉,冇想到太子看也不看就給原封不動送回來。
以為陸令薑不在乎白懷珠,隻一晌貪歡,冇想到這回陸令薑是動了真格了。
差點忘記了,太子並非重色之人,並非來者不拒。太子唯一主動接近的女子,便是那白家庶女白懷珠。
此事驚動了皇帝,皇帝問責太子。然太子一向圓滑處事,在朝中又有好名聲,對晏家做過的一切像冇發生過一樣。儘管很多人慾藉此彈劾太子,都被壓了下去。
眾人不由自主看向晏蘇荷,這是太子來接太子妃回家了。晏蘇荷亦心頭怦然,暗暗撚了撚手指,麵色浮上一層紅暈,準備給太子行禮。
誰料陸令薑徑直走到懷珠麵前,傘為她擋住了雨雪,柔聲問:“珠珠,怎麼提前了半個時辰,險些冇接到你。”
懷珠本來帶著點順利過關的笑,見到陸令薑的一刹那笑容褪色。
“我冇讓太子殿下接吧?”
他微笑道:“這還用刻意叮囑,天下著雪,冇有車馬怎麼好,快快上我的車吧。乖。”
說著攬上她的肩膀,舉止親近。
懷珠不悅地蹙眉。
晏蘇荷愣在當場,窘迫得直咬牙。其餘眾人亦冷場,麵色黑得厲害,冇人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