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節 - 02-14
傳聞晏大人提出退婚,太子殿下答應了。如今雖正式的退婚文書還冇下來,但顯然太子妃之位已花落彆家了。
“太子哥哥……”
晏蘇荷失聲叫道。
“你怎麼,怎麼……”
陸令薑對周遭其他人的聲音置若罔聞,隻一眨不眨地盯著懷珠看。
此時的懷珠,真是漂亮又閃閃發光,一身才女氣質,令人無法忽視。
她嫩鵝黃的冬裝,毛茸茸的領帽,小腦袋露出來跟隻冬日裡的小麻雀似的,水靈可愛。
陸令薑胸口一熱,心快被她融成水。她又美又清冷的樣子,令他愈加難以放得下,見她一次便心疼一次,臉色蒼白,幾乎要發癲,捧她腦袋就想吻她。
前世之痛時時刻刻磋磨著他,夢中他抱著她的屍體的情景實在太淒愴,這幾日他瘋狂地渴望見到她真人,問她好不好。
隻有時時刻刻看她鮮活的樣子,他才能放心。打定主意了,他要跟著她,以後隻要有她的地方就有他。
太子和白小觀音站在一起,郎才女貌,而晏蘇荷站在遠處跟個外人似的,隻能乾看著兩人。太子妃的位置,早已發生了轉移。
懷珠本有幾分興致,忽然冒出個陸令薑,頓時意興闌珊。經上次在梧園他強闖她閨房的事,兩人的關係已進一步惡化。
既然陸令薑根本不講理,懷珠隻敬而遠之,再也不和他說話了。
陸令薑湊到懷珠身邊,極力勸阻道:“怎麼樣,考慮得如何?咱們走吧。”
翻譯佛經的事由東宮負責,晏大人不過是東宮的一個走狗,任用誰其實還得由太子拍板。
懷珠消極地躲避開,自行離去,不可能再和陸令薑產生任何瓜葛。
陸令薑被空蕩蕩晾在一旁。
黃鳶窘迫地瞧了太子殿下一眼,急忙也追上懷珠去。
也不能怪懷珠薄情,當初太子說什麼玩玩人家姑娘,當真很荒唐,白白玩了那麼多年也不給名分,正常人都忍受不了。
她身子更僵,又癢,想掙紮,卻聽他道:“彆動。有傷。”
懷珠不太敢動了,進退兩難,隻得任由他擺佈,宛若傀儡一般。
陸令薑的唇輕輕去碰她的唇,溫暖和冰冷交織,如湖泊中一條凍僵的魚兒,急切地想從她這裡得到一絲絲溫暖。
懷珠心涉遊遐,有些猶豫,這吻便冇能躲開,腦子也在嗡嗡地響,儘是空白。
兩人誰都冇有太多齷齪的心思,碰一碰唇,純屬是他們長久以來打招呼的方式。他們的關係和任何旁人都不一樣。
“我都快死了。”
陸令薑道,“你也不知道來看看我。”
聽著語氣,似沾著生氣,更多的是委屈。但比方纔平和了許多,彷彿怒氣都被那蜻蜓點水的一吻緩沖掉了。
“……我真死不瞑目。”
陸令薑仰著眸子,長睫微微翕動,眼波沉沉得如一泓寒潭之水。
懷珠不太能保持平衡,走投無路之下隻得輕輕攀住他脖子,儘量不壓到他的傷口。
“我來看過你了,還是好幾次。”
她也有點委屈,雙眸泛光,“你的下屬統統把我趕出去,怪得了我嗎?”
陸令薑輕輕展顏,憂鬱之中,露出很輕很輕的歡喜之意,“真的?”
懷珠之前居然還愛他,為他掏心掏肺,誰見了不得說一句癡心錯付?
如今太子屢屢被拒,全都是自找的。
懷珠一走,場麵頓時失去了焦點。
晏蘇荷心裡很不平衡,此時鼓足勇氣想和太子搭訕,卻被太子一句滾字答覆。
太子對她已不是薄情,冰冷的眼光泛著危險的鋒芒,是一種近乎仇恨的情感。
過了三天三夜,懷珠終於醒了過來,發現自己已躺在了春和景明彆院的榻上,溫暖的被窩,膝蓋還裹著厚厚的紗布。
陸令薑正在她身畔。
他目光泛著柔和的光輝,輕聲問她:“醒啦?”
她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,是他。
陸令薑無處可去,又怕擅自闖入她的領地使她動怒,便在閨閣門前徘徊著,觀若隱若現的夜霧中,清冷的月痕一鉤。
曦芽出去換水,房內隻剩懷珠一人。忽聽一陣劇烈的哐當聲,似什麼東西摔碎,緊接著是人的悶哼。
陸令薑心頭咯噔,立時上前,敲門道:“阿珠?”
門開了一個小縫,房內水汽蒸騰,澡豆、浴巾灑落一地。隱隱看到懷珠赤著半張身子倒在地上,額頭汩汩流著血。
“若許信翎待你不好,再回來。”
他微微笑著,不知不覺滿眶淚光,有點不爭氣,“……我今生一直等你。”
懷珠喉頭哽了哽,拋去那些誤會和執念,她和他,似乎糾糾纏纏走了許久,前世也像親人一樣對彼此萌生感情。
她回頭道:“彆動,你有傷。”
陸令薑道:“有傷又不影響什麼。”
隻是站起來而已,他又不是垂死。
他怔了怔,難以置信地眨眨眼,冇從臉皮薄的懷珠口中聽過這種話。
抬起她的下頜,涼涼打量她那張嫩滑美麗的臉蛋:“再說一遍?長能耐了。”
懷珠毫不示弱,唇角反而一絲絲微笑:“殿下不是說過要給我做狗嗎?”
顫巍巍的這句話,如撞在彼此的心絃上,充滿了危險的曖然。
她想他脾氣好可能會冷臉,脾氣壞有可能直接賞她一巴掌。誰料他都冇有,幽幽摸了下她耳畔明月璫,道了句:“好。”
陸令薑頓了頓,好像欺負她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快意。午牌的時候下人來報,說送進去的膳太子妃一口冇吃,怕是要絕食的節奏。
她這雙通紅的眼睛,泛著血絲,被她揉了又揉,已不複前幾日那般明亮了。白一枝囍已然吃光了,這世上再無良藥。
“這一招苦肉計使得,著實出色。”
陸令薑冰冰涼涼地笑著,剜了盛少暄一眼。
“閉嘴,想死?”
這點事算什麼。
搖尾乞憐,矮身做狗,卑微求歡。
他方纔句句皆是肺腑之言。
隻要能娶她到手。
第96章
疑竇
婚事既定,東宮零零碎碎地打掃起來,繫上紅繩紅囍字,紅燈籠。太子妃的寢宮水木閬苑是很早之前建好的,如今為迎新人入府,裡裡外外再次灑掃佈置一遍,栽植垂絲海棠,猶似椒房暖殿。
一批貢品新到,有茶葉,綢緞,黃金,還有一套十二盞的紅梅官窯瓷器。乍然望過去,光燦奪目直耀人眼。
“嫂嫂會喜歡這些嗎?”
盛少暄表示懷疑,名單送至東宮,太子左一個給太子妃留著,右一個也給太子妃留著,完全冇彆人的份兒。
懷珠疑道:“種?”
故事說來有些奇幻,懷珠怔怔,聽著難免動容。她想起自己捅了陸令薑一刀,他流下的血液的確是黑紫色的,當時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
“你一定很恨那地方吧,但說實話,我很多美好的回憶都在那兒。”
“放肆……”懷珠聽故事似地,聽陸令薑講過往的那些荒唐事,跟聽笑話似的。從前在春和景明院她夜裡睡不著時,他也經常給她講各類故事,奇聞軼事,哄著她入睡。
有時候,他還會給她唱個曲兒,那調調現在回憶起來還是很溫柔的……
懷珠心力交瘁,趴在桌案上還真睡著了。君臣絮語的聲音在耳畔越飄越遠,不知過多久,一個溫其如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:“……小祖宗,醒一醒?”
那聲音如琢如磨,揮之不去,懷珠惺忪扒開了眼皮,意識稍稍恢複,才見陸令薑那雙靜穆的仙鶴目正探頭凝睇著她,說不儘千絲萬縷的情絲。
她激靈靈一驚,下意識直起腰,兩腮微有酡紅,墊在腦袋下的左臂卻被堅硬的桌案咯得生疼,輕嘶了聲。
屋內空蕩蕩,焚香灑掃過,魏恒和許信翎早已不見人影了。
陸令薑責怪:“這樣硬的桌案,你竟也能睡得著。”一麵挽起衣袖到手肘處,幫她僵硬的左臂關節推宮過血。
懷珠耷拉著眼皮任由他擺弄,還自怔忡著。他隱隱青筋凸起的一截手臂離她無限近,淡淡雪鬆味鑽入鼻竇中,蠱惑神誌,讓人昏沉沉的腦袋不由自主地沉淪。
她和他再親密的事都做過,殢雲尤雨時骨肉幾乎融入彼此,卻也冇此時他給她揉胳膊來的悸動大,麻癢癢的,幾乎撚在她的神經上,每揉一下她便加重一分麵紅耳赤。
擰了擰眉,她想著自己還是不能以卵擊石,跟陸令薑掰硬手腕是冇有好結果的,若是徐徐圖之,或許還有幾分勝算。
就怕穆南傷重身死,已撐不幾日了。
陸令薑半晌就幫她揉好了,又俯身解了椅上的銀鏈子,一麵商量的口吻:“今日是我的生辰,可以陪陪我麼。”
一麵道,“伸手。”
懷珠乖乖伸出手腕,他將左手腕的鏈子戴回去,單膝跪在她麵前。
“怎麼陪?”
左不過是榻上那點事。
他似早有打算:“青州乃天下聞名的陶都,三山五湖彙集之地。今日下午得閒,我們一起去湖上泛舟,好嗎?”
他不知怎地近來那麼喜著白色衣裳,今日又是一身皦玉色的長袍,如雪紙詩卷,俊逸的眉眼,宛然的笑意,真是翩翩濁世一佳公子,可做事卻與外貌嚴重不符。
懷珠忍不住奚落道:“趙大人前幾日不是送給殿下兩個姬人,殿下也該好好眷顧,省得辜負了兩位妹妹。”
陸令薑不以為忤,反而笑吟吟:“你吃醋了?”
懷珠不知他怎麼得到這個荒謬的結論的,扭過臉去不理會。
他慢悠悠剮著她的髮絲道,“那兩個姬人我從始至終也冇收,看都冇見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