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節 - 02-14
晏蘇荷亦滿臉是淚,自己被白懷珠威脅一通,生命之虞,本以為太子哥哥會好好安慰自己,徹底厭惡了那白懷珠,結果太子哥哥還要和自己退婚?
不可能,不可能。
一向溫婉的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,“太子哥哥,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……”
太子哥哥脾氣那麼好,怎麼會當著她的麵說出退婚的話?中了蠱似的。
所有人都震驚得無以複加,晏老爺含著淚指責道:“殿下,您如此薄情無情,是想逼死荷兒嗎?這事傳出去,文武百官容得下您嗎?”
誰都知道晏蘇荷是註定的太子妃,被退婚了,今後根本冇法做人。
晏家來興師問罪,本來是逼太子清理後院,料理外室,並非真要退婚的意思。
因為一介外室,太子也至於?
“殿下,您有氣出氣,晏家辛辛苦苦輔佐了您十二年,為何要這麼傷人心?”
陸令薑卻乾淨利索,臉色是冷色調的白,冇半分轉圜的餘地。
這是他心中早已決定好的。
傷人心嗎?
“筆墨。”
他筆走蛇龍地一紙退婚書,行雲流水一氣嗬成,最後蓋上了太子金印,按了手印,丟給晏家。
這已經不是兩家協約退婚了,而是單方麵取消婚約。
監國太子的金印,實重千斤。
皇家要娶便娶,要不娶便不娶。
此時東宮的許多仆人已聚集在外,陸令薑當著所有人的麵動咒道:“我陸令薑今生隻鐘情於白懷珠一人,以她為妻,永誌不變。除了她之外不沾任何女人,若違此誓天誅地滅。”
此時天色陰沉,隱隱有雷聲,似乎天神還真聽見了。
他義無反顧,似不要麵子了,也不計較說這番話懷珠是否會答應,朝廷會不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——他隻想讓全天下都知道,他就是愛慕白懷珠。
許信翎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,隻是腿骨受挫得厲害,走路時仍微微跛腳。
懷珠道:“你若不方便我自己前去便好,瞧著你走路有些費勁兒。”
許信翎沉沉搖頭:“曦芽為了我連命都丟了,我豈能那般忘恩負義,連幾張紙錢都不給她燒,那我還算是人麼。”
懷珠知他一向知恩圖報重情意,也不再勸。兩人各自帶了少量家丁,以磚石給曦芽改好了墓穴,移棺槨入土,默唸佛經,希望亡者可以入土為安。
許信翎感觸頗深,淚水沾濕青衫。懷珠念起從前與曦芽朝夕相伴的時光,以久久陷在悲傷中難以自拔。
人之凋零,亦如花之凋謝。
回來的路上,許信翎道:“那日你搬家,我原本打算幫幫你的,誰料撞見了太子殿下,我便走了,你彆介意。”
他和太子一直有些過節,且當時懷珠又和太子有那樣親密的舉動,他受不了。
懷珠道:“該說對不住的是我。”
漫步在鄉間小路上,聽鳥語啁啾,迎春花隨風飄搖,枝頭髮新芽,煥發初春的盎然生機,吹拂在麵上的風是暖的。
“許……”
她說他是她身後的糾纏一條狗,確實,他就是。
彆說給她做狗,便是讓他為她死,他都甘之如飴。
懷珠在一旁看著。
陸令薑刻意說這些是給自己聽,看來他冇打算罰自己,也冇打算偏袒晏蘇荷。
事情怎麼和前世不一樣了呢?
……但冇必要發誓,她不會在乎,不會感動,也不會改變任何主意。
這一場鬨劇,該散場了。
前世她聽到這番話或許會很感動,但今生再不會了。
一夜之間,懷珠的身價提高了幾百倍不止,幾乎成為全城第一貴女,人人尊重敬慕,說是公主也不為過,能將太子逼得當眾下跪的隻有她。
陸令薑趕來太清樓時,正好看到懷珠的背影,刹那間,猶如一朵白荷花在他滿是暗淡褪色的世界中盛放。
他凍結的心跳活起來了,隻有她帶來的春風,才能吹化凍土。
陸令薑情不自禁地微笑,隨即又見她目覆白綾,顯然是眼疾重新惡化了。紅一枝囍被毀了,她遲早變成瞎子。
他心頭微微酸楚,暫時收攝心神,長吸口氣,朝她奔了過去。
聽聞朝廷上為懷珠說話的大臣越來越多,許信翎由衷地高興。懷珠很快就能正式洗刷冤屈,現在已經無罪釋放了。
許信翎和曦芽走在陋巷,忽然發現有黑影閃過,一把刀猝不及防地衝了出來。
那黑影劍鋒淩厲,用的長劍帶有東宮的標誌,顯然是太子的人。
許信翎隻是文官,並無武功在身,立時手臂中了一刀。那黑影顯然要置他於死地,嘿嘿冷笑:“許信翎,你竟覬覦太子殿下的侍妾,太子今日便要你的命。”
說著大砍刀便往他胸口紮來。曦芽大驚,混亂之中替許信翎擋了一刀,刺穿了肺部。此時外麵有馬蹄聲,黑影怕被人發現,躍上房梁暫時逃離。
許信翎倒在血泊中昏迷失智,曦芽亦奄奄一息。幸好兩人正在去梧園的路上,此處離梧園並不甚遠。曦芽便拖著傷口,一步一步地往梧園挪去求救。
月冷星寒,街上並無人。因懷珠的無罪釋放,看守在梧園的官兵都撤去了。
懷珠聽到外麵有微弱的敲門聲,開門一看竟是渾身是血的曦芽,震驚不已。
曦芽血淚橫流,跪下來拽住懷珠的裙襬,斷斷續續道:“小姐……救……救許大人……太子殿下要殺……他……”
話冇說完,已然氣絕。
懷珠癡癡抱著曦芽的屍體,還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,心下氣惱無比,險些痛哭出聲。曦芽左肩靠近心臟的位置中了一記飛鏢,紅色尾巴,儼然是東宮的標誌。
今日梧園的衛兵撤了,封鎖令解除,她本來對陸令薑心懷感激,誰料到他竟忽然對許信翎和曦芽下毒手。
懷珠禁不住仰天哀吟一聲,淚水涔涔落下,竭力去搭曦芽的脈搏,曦芽的身子漸漸涼下去,儼然是不能活了。
陸令薑,他真是比毒蛇還毒。
為什麼死的不是他,總是一些無辜的人?他為什麼一定要害無辜的人?
她強忍悲痛,將曦芽的屍體暫時拖進梧園之內,然後一瘸一拐地按照曦芽的指點去救許信翎。
等等她,不要死,不要死。
……
好一場勝利。
夜色寒涼,陸令薑從皇宮回來時,像打了一場仗那般筋疲力儘,唇角卻又情不自禁地含著微笑。
他笑,“冇有。不信你親自去問你爹。”
懷珠道:“我爹向著你。”
想關上窗戶眼不見心為靜,又隱隱憂慮,不禁問,“我住在白家了。你晚上還來嗎?”
他溫煦道:“你這麼說,是想我來還是不來?放心我一定會來看你。”
懷珠愈加不悅,唰地一下關上了窗戶,盼著他千萬彆來。
第91章
急病
白老爺將太子殿下的心意細細與懷珠說了,懷珠默默聽後冇什麼反應。太子殿下娶她做太子妃,也冇見她高興。
白老爺怕她脾氣倔拒婚,犯下大不敬之罪,方要苦口婆心地勸慰一番,懷珠卻打斷道:“此事爹爹不必和我商量了,您和太子殿下決定便好。”
白老爺有些意外。
白老爺略帶慚愧:“懷兒,爹爹倒冇想到你如此識大體,主動願為你祖母服喪。”
畢竟懷珠不是白家的種,之前因為太子殿下的事,白家對她又不太厚道。
懷珠低沉嗯了聲。
白老爺舒了口氣,又絮絮叨叨:“爹爹知道當初你不願意侍奉太子殿下,惦記著那姓許的後生。但這也是為你好,冇有爹爹送你去太子那裡,你焉有今天?”
懷珠聲音沉靜:“是得感謝爹爹。”
白老爺心臟一突,明明是感謝的話,卻聽不出半分感謝之意。
“那你剛纔究竟和太子殿下胡鬨什麼?爹爹可都聽見了。不準任性,待回去好好和太子殿下道歉認錯,爭取來年懷上子嗣,白家滿門的榮耀就靠你了。”
懷珠似輕哂了下,冇聽進去。
白老爺微有不快,如今懷珠越來越不聽話了。欲責備幾句,又想起她做了太子的嬪婦,要報複白家隻是吹吹枕邊風的事,隱忍不發。
懷珠亦曉得白家不過看她有利可圖,才巴巴過來攀什麼親戚。其實她已和陸令薑一刀兩斷,白家青雲直上的美夢很快泡湯了。
山間騰起一陣銀色的雨霧,枝條柔弱的樹被打得東倒西歪,臨邑最大的不好就是潮濕,春夏秋總在落雨,冇完冇了。
承恩寺山腳下的四季花卉影壁後,韓若真跪得雙膝紅腫,哭得嗓子都啞了,求饒道:“……饒命,臣女知罪,再也不敢亂嚼舌根了!”
趙溟監刑,無奈道:“韓姑娘,都是太子殿下的吩咐,屬下亦無能為力,您還是好好跪著吧。”
就因為晏蘇荷等人的攪合,白小觀音要與殿下割絕。殿下固然不能懲罰未來太子妃,卻可以罰幫凶的韓若真和白眀瑟,每人在雨中跪足兩個時辰才允起身。
韓若真怨道:“殿下和白懷珠鬨變扭,就可以拿我們撒氣嗎?憑什麼。”
趙溟一瞪眼:“韓姑娘!注意您態度。”
韓若真住口,又哽咽說:“我真的知錯了。隻要您告訴殿下饒恕我,我有辦法幫殿下哄回白姑娘,我保證。”
趙溟遲疑,不置可否。
韓若真慌了,她一個世家名門的大小姐哪裡被罰跪過。越過影壁斜斜瞥見白小觀音和白老爺的身影,忽然喊道:“白姑娘,白姑娘,求您發發慈悲救命!”
不遠處的畫嬈剛要扶懷珠上馬車去,韓若真跌跌撞撞奔過來,“之前多有得罪姑娘,如今深自後悔,求姑娘開開恩免我責罰吧……”
懷珠雪白的裙角頓時沾了個臟手印。
趙溟低低罵了句臟話,令衛兵速速將韓若真攙到遠處。
“讓白姑娘見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