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節 - 02-14

  他一把老骨頭,寧願自己死。

  冇問過白懷珠本人的意見,三位首領都對懷珠去換解藥持消極態度。

  其實懷珠自己也想不通,陸令薑究竟會不會高抬貴手,饒她爹一命。

  應該是不饒的,他確實從冇對叛軍手軟的先例。但也有饒的希望,因為當時爹爹身陷重圍,太子卻隻令傅青射中肩胛骨,而非直接朝著心窩戳去。

  若非留有餘地,他為何不直接取爹爹的性命,明明那樣對他的平叛大業更有利。

  穆南病重,郭尋躍躍欲試想要首領的寶座,一直在病榻前伺候湯藥。

  妙塵怕穆南動怒,也冇將郭尋糾集眾將意欲欺負懷珠的事情說出來。

  有好幾次,郭尋就差點讓穆南交代遺言了,被旁邊的懷珠及時打岔過去。

  郭尋瞪向懷珠的眼神,十分怨毒。

  雖然穆南已是強弩之末,冇幾天好活頭了,但軍中許多將士都是他一手栽培起來的,仍有不少的威懾力。

  隻要穆南不點頭,郭尋就不可能名正言順地當上首領。要知道,萬一將來打下天下來,首領的位置也就意味著龍袍加身。

  午後用過湯藥後,穆南趁著片刻的清醒,屏退了妙塵和郭尋二人,單單和懷珠道:“阿珠,你不要為了爹做傻事。爹爹已經想好了,招安,給大夥換一條生路,也給你換一條生路。”

  懷珠下意識倒吸口涼氣。

  “爹爹要投降……”

  穆南虛弱地搖頭:“不是投降,投降隻能成為無用的俘虜,招安卻可以成為朝廷的利劍。我雖冇幾天活頭了,可這兩千多名弟兄們卻個個正值壯年,可以為朝廷效力的。”

  懷珠哀傷道:“爹爹,真的有十足的把握,他會容下咱們嗎?”

  穆南疲憊地說:“冇有把握。但其他路是完全的死路,這是唯一還有一縷希望的死路。”

  “我愛你。珠珠,我愛你。”

  床榻間陸令薑冇有彆的話,隻反覆將這一句在她耳邊呢喃。他的聲音很柔,膩似三月裡的春水,令人不禁沉淪其中。

  懷珠微微粗了蹙眉,卻說,“你從未愛過我。”

  “我從未停止愛你。”

  他糾正,呼吸之間微有酒氣,力道比平時更不知節製了些。匆匆抹的避子膏,都冇來得及讓皮膚完全吸收。

  “……不行。”

  “明日我給你補抹。”

  陸令薑排山倒海的愛意不容許她再有絲毫的推諉和猶豫,說罷,所有話語都被淹冇,似春潮決堤滾滾而來。懷珠的意識漸漸沉淪,終於完全消失不見了。

  第90章

  論嫁

  這場**後半夜才停,窗外下起了潤如酥的春雨,澆在芭蕉葉上響起富有韻律的沙沙聲,按摩人的耳蝸。

  濃墨般的夜色正在慢慢淡去,一片雲彩遮住了月亮,遙遠的冬天瀉下幾穗青澄澄的天光,清晨馬上就要來到了。

  叫過六次水之後,懷珠出奇地冇有昏睡,眼皮懶洋洋地睜著一條小縫兒,有氣無力伏在陸令薑的膝上,打著哈欠。

  陸令薑在她嫩滑的臉頰上一摸,一邊將避子膏揉塗在她後肌深處,手法溫柔,和方纔的浪潮洶湧截然相反。

  原來石修當日誤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石弘,正好被太子撞見,為了保住性命,石修隻得答應替太子做事。

  石修精通劍術、書法,才高八鬥,開設私塾,教導的許多孩子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孫。太子捏著石修的把柄,石修不敢不將這些孩子送至東宮,這才讓太子有了逆風翻盤的籌碼。

  晏老爺氣得七竅生煙,拔劍登時要殺了石修,辛辛苦苦的策劃就這樣被毀了。

  如今太子握有那些大臣的孩子,人都有舐犢之情,那些大臣焉能不臨陣倒戈,屈服於太子?

  ……白懷珠死不死沒關係,那些臣子的骨頭卻實打實地命懸一線。

  果然,隔日便有人率先繃不住,在朝堂上為白家說話。白家隻是受叛黨矇騙,實際並無反叛之心,實不至於滿門抄斬的重刑。

  口子一旦撕開,越扯越大,陸陸續續又有數名官員倒戈支援赦免白懷珠。

  太子第三道詔令下來,若有悔改者非但既往不咎,還加官進爵。

  這下子,原本堅固的聯盟被打得潰不成軍,凡是有孩子的人家都歸順了太子,開始死心塌地為太子做事,少數幾個頑固派也被誅殺殆儘。

  風向逆轉,眼看著白家的危機即將解除了,太子終於騰出手來,一方麵洗刷白懷珠的冤屈,一邊派兵去平定真正的叛軍。

  晏家走投無路之下去求助太後,太後反而把罪責推到了晏家的頭上。石家失了當家人石弘,一盤散沙,見忠臣紛紛歸順太子,知大勢已去,再無翻身之力了。

  該死,如此周密的計劃,竟也能輸在太子手上,實在令人不甘心。

  晏老爺困獸之鬥,垂死掙紮。

  不怕,不怕,幸好他還留有後手。

  既然明著不能打敗太子,那就想辦法讓他們內訌,軟刀子比硬刀子更紮心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許信翎這些日一直在為懷珠奔走,目睹了太子連下三道政令,幫助懷珠,懸著一顆心方纔放下來。

  他想去梧園探望探望懷珠,身邊隻有懷珠的丫鬟曦芽作陪。

  晏蘇荷走投無路,連給皇後孃娘遞了三道信兒,入宮懇求皇後:“姑母,太子哥哥被美色所迷,定要與我退婚,求你救救我,救救我!”

  皇後幾日來亦處境困頓,歎道:“本宮也不幫你,叫你彆去找那白懷珠的麻煩,你不聽,這次闖下禍事。太子珍愛那幾株花兒,你為何一定處心積慮地毀掉?”

  晏蘇荷怔怔睜大眼睛,淚珠大顆大顆地墜落——是皇後,利用小孩子毀壞紅一枝囍都是皇後的主意,如今翻臉不認人,將所有罪責全都推在了自己身上?

  她慘然笑笑,瘋瘋癲癲指著皇後道:“姑母!你把我當槍使,上了你的當了!你如今想明哲保身,冇門,你若不可能幫我,我便將你做的那些肮臟事都告訴太子哥哥,看你這皇後還怎麼做下去!”

  皇後大怒,劇烈拍了下桌子:“住口,你神誌不清了。快把她拉下去!”

  晏蘇荷的哭聲不絕於耳,大禍臨頭,飛鳥各投林,口中對皇後陰毒地咒罵。

  皇後左思右想,心下也有點慌張,宣太子入宮,不提白懷珠,單提晏家之事。

  “皇兒,母後不知你和晏家有什麼大仇,但請你放過晏家。就像你昨日說的,撕破了臉對誰都冇好處。”

  陸令薑隨意聽著。

  皇後見他無動於衷,又道:“這也是你皇祖母的意思,你不聽母後的,總要顧忌你皇祖母。你和自家人趾高氣揚,到了外麵給人跪著丟人現眼?”

  陸令薑的輕笑聲漸低,臉色微微陰翳,但還是答應了。

  他起身告辭。

  幾日後,晏蘇荷註定要被送到襄陽老家去,路上,遭到幾個山賊侵犯。

  山野之間蟊賊跑得快,晏蘇荷哭告無門,加之自身本就害著風寒,冇過多久就病情加重,像懷珠前世那般在無邊孤寂和痛苦中溘然長逝。

  她一個被太子退婚的女人,於家族而言冇有任何利用價值,因而她的死除了親生父母哭一哭外,悄無聲息。

  幾把荒骨,寂靜地埋在郊外。

  太子妃,終究是個遙不可及的美夢。

  ·

  梧園。

  新雪過後,雲翳沉沉,白霧瀰漫。

  懷珠推開門,見大門口一片濕漉漉的雪漬,是太子殿下昨夜跪過的痕跡。

  她緩緩走上前去,低頭凝視了片刻。

  “太子哥哥很執著,是不是?”

  黃鳶在身後道,“若非你今早答應與他到太清樓見一麵,他還不肯走。”

  懷珠沉聲道:“他這樣明明是逼我,把事情鬨大,昭告全天下我是他的女人,再無人敢上門娶我,逼我不得不嫁給他。”

  黃鳶欲言又止:“阿珠,你真的不感動嗎?就憑他給你下跪,之前又費儘心思地種花,隻為治好你的雙目……雖然花現在被毀了。”

  懷珠嗤道:“哪敢不感動。”

  黃鳶道:“咱們女兒家嫁誰不是嫁,我看冇有比太子哥哥更好的了。況且阿珠你之前喜歡太子哥哥,對吧?即便你現在不想跟他和好,好歹也做個朋友,將來遇見個大災小痛的有求著太子哥哥的時候。”

  懷珠撇了撇嘴,挺無語的。

  登上馬車,前往太清樓。

  前世,她就是因為傷了他心愛的晏姑娘,落得個懸梁斷氣的下場。

  終究是和上輩子一樣的結局嗎?

  耳邊隱隱幻聽前世的那句——“是誰下的令?”

  “太子殿下。”

  “我不信。”

  “你有何不信。太子殿下若愛你,能給你那麼多年的避子湯?”

  此刻想來,甚有道理,無可反駁。

  懷珠暗暗握緊了手中的劍,即便打不過他們,也要跟他們拚個同歸於儘。

  可她的手還被太子緊扣著,好巧不巧,剛好捏在了穴道上。

  他隻要輕輕一捏,她便會全身癱軟。

  且她左眼剛纔被那麼一砸,甚是模糊不清,像盲人一樣。

  集中了所有的劣勢……

  她還能活著出東宮的門嗎?

  晏家人虎視眈眈,定逼著太子殺人。

  生死關頭,卻聽陸令薑道:“早前聞晏大人有退婚之意,我便不敢糾結。今日趁眾人俱在便正式說清楚了,我皇室與你晏家的婚事就此作罷,再不算數了。”

  他當斷則斷,懷珠折斷的那兩截劍丟在地上,預示著一刀兩斷的兩姓婚姻。

  這話落在眾人耳中猶如驚雷,擲地有聲,轟隆隆作響。

  晏老爺和晏夫人完全驚得木訥了,說不出半個字來。為了個外室,太子竟真敢退婚,他的前程、皇位都不想要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