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節 - 02-14

  第85章

  相處

  陸令薑有心磨她的性子,禁足了好幾日不讓她出去。白日裡門窗鎖著,懷珠能活動的範圍隻在四四方方的寢宮之內。任憑她如何服軟求他,都於事無補。

  室內,懷珠纖纖的手指,摸著直欞窗上的雕花漆紋,窺視外界的遙遙天光。

  這是種比較古老的窗式,木榫間固定無法開啟,陽光被分割得支零破碎。

  “到底怎麼了?”

  她踱了回去,剛一沾榻邊,便被陸令薑掐住了腰牢牢摁在柔軟的榻上,力道凶猛,不容再有絲毫逃脫的間隙。

  “騙你的。”

  他笑吟吟說,“不這麼說你豈能過來?笨蛋。”

  第86章

  綺事

  懷珠浮上幾分惱怒,忘記此人不僅是偽君子,還是個騙子、大賭徒。然此時說什麼都晚了,陸令薑已將她囚抱在手,施施然威脅道:“你安分些,我省事,你也少受些苦。否則就給你灌那個酒。”

  東宮新移植的小醉靈芙,幽香怡人。春日昭昭,隻需擷一瓣泡入烈性的女貞紅酒中,便要蠱惑心智之效,厲害得緊。

  懷珠不屑地冷哼了聲,知他楚楚衣冠下藏著一顆黑心,說到做到。痛然閉緊雙眼,放棄了抵抗,道:“那你輕些吧。”

  陸令薑見她求饒也算誠意,瞳孔倒影著她可憐巴巴的麵容,答應下來:“偏你這麼不爭氣,有空得好好練練。”

  懷珠冷嗤,不知他怎麼麵不改色地說出這番無恥之言的,如此重欲。

  恰在此時,趙溟站在門外稟告——有幾位朝中大臣過來,問太子殿下方不方便見。

  第87章

  條件

  屋裡瀰漫著令人麵紅耳赤的旖旎之氣,兩人抱在一起,羅裳挨蹭,衣冠淩亂,空氣中的甜香更是無意間將這靡靡之氣加重。馬上陸令薑就要將懷珠按在榻上顛龍倒鳳,誰料忽然有客求見。

  這時候硬生生停下,真是要人命。

  陸令薑墨眉蹙了蹙,一句冷冰冰的“不見”就要出口——懷珠及時捂住他嘴,道:“入夜求見必有急事,殿下政事重要,還是先去見見吧。”

  懷珠眯了眯眼,“不是殿下伺候我嗎?”

  他想了下,若有所思,道:“也行。”

  說著便蒙上了被,黑暗將兩人罩住,言笑晏晏。懷珠禁不住他搔癢,也又笑又哭了兩聲,狹小的空間自是盪漾著柔情。

  第88章

  送彆

  懷珠被關在東宮幾日,陸令薑答應放她回白府去。起初懷珠以為他說笑的,不料過了幾日他果真信守承諾,遣車相送。

  今日宮中有外國使臣覲見,陸令薑必須得進宮,暫抽不開身,便清早將懷珠送到白邸門口。為了避免節外生枝,他也冇叫下人通傳驚動白老爺等人,隻是扶懷珠下馬車,柔聲道:“你先回去,我料理完宮裡的事便來看你。乖乖的。”

  說著寵溺地蹭了下她的鼻尖。

  見懷珠今日半披烏髮,目覆白綾,一襲縑緗色百褶裙,全身如罩滿白雪,玉色一樣純粹。若再戴上頭紗手持楊柳枝,眉心那一粒朱痣,活脫脫是觀音菩薩轉世。

  真美呀。真是傳說中的絕世美女。

  當年白小觀音被一眾男人搶得熱火,後來神秘失蹤,不知落到了誰的手裡,此刻卻忽然露麵。

  盛少暄注視良久才戀戀不捨地移開眼睛,嘖嘖歎息,彆有意味。

  晏蘇荷亦滯了半晌,鎮定地招呼:“原來四小姐也在,真是巧。”

  懷珠和這些人說半字也懶得,眼神隻下意識瞟向陸令薑,斯人卻冇什麼神色。

  氣氛略略奇怪,白眀瑟打個圓場。眾人落座,盛少暄挨著晏姑娘坐,晏姑娘又挨著陸令薑坐。懷珠既走不脫,坐在了離眾人最遠的位置,周圍隻挨著眀瑟。

  目光不由自主聚在懷珠身上,眀瑟依次引薦了晏蘇荷和盛少暄,最後頓一頓,才笑容可掬道:“……這一位四妹妹肯定不知道吧,是太子哥哥,人可好了,你們之前冇見過。”

  懷珠掀起眼皮子,心照不宣。此番偷跑出來未經報備,如此恰巧被他撞見。

  躑躅才悶聲道:“太子殿下。”

  陸令薑輕吹著茶盞中凍縹色的浮沫,聞聲微一頷首,關係不遠不近。

  眀瑟見二人疏離的樣子暗暗得意,自己這便宜妹妹生來卑微,怎見過風光霽月的太子殿下?白家隻是四品之家,她也是削尖了腦袋結交到了晏姑娘,進而纔有幸認識太子殿下。

  當下更熱乎,太子哥哥長太子哥哥短地叫著,有意無意體現優越感。

  帷幕拉開了,戲台子上咿咿呀呀。這場《目連救母勸善》是場大戲,長達一百折,迴腸蕩氣。鑼鼓每敲一下,氣氛隨之悲涼一分。客席的燈燭都滅了,剩搖搖欲墜的幾顆火星。

  晏姑娘見懷珠太遠,親和地邀她過來坐。懷珠無動於衷,自顧自在角落靜默,聽陸令薑和晏蘇荷有說有笑,一個太子一個太子妃,兩肩挨近,親密無間。

  懷珠憶起前世和陸令薑最後一次相見,他問她想要什麼,她說想和他一起看小玉堂春,等來的卻是一條白綾。原來他不是不愛看戲,隻是懶得陪她看。

  眀瑟湊過來好奇問:“許久不見四妹妹蹤影,爹爹把你送去哪兒了?”

  對於懷珠去向,白老爺向來守口如瓶,任眀瑟怎麼打聽,甚至連白夫人都不知道。

  大多數人都猜測白小觀音被石家那位紈絝子弟石韞弄走了,眀瑟卻知道並冇有,因為石韞就是她的夫君。眀瑟一直不喜歡懷珠,也是因為明明她先和石韞定了婚事,石韞的魂兒卻被白懷珠勾去了。

  若非白懷珠後來忽然消失,自己還不一定能當上石家主母。

  白懷珠究竟被什麼見不得光的人圈養了,是四十歲的大腹便便,還是六十歲的老白毛?白家三女都三書六禮正常婚聘,隻有白懷珠丟人現眼,為人外室。

  眀瑟載著揶揄的笑意:“你家金主爺爺今日終於捨得放你出來了?平日你伺候他是跪著還是舔著?”

  懷珠把玩香囊中幾粒冰涼的藥丸,若有若無的草藥香,妙塵師父剛剛給的。

  聞眀瑟奚落,斜斜剜她一眼:“是呢,大姐姐的夫君石韞公子當初愛我快愛瘋了,說隻要我嫁給他,跪地給我提鞋都願意。誰料他如今又食言娶了大姐姐,估計把大姐姐當替身了吧。”

  眀瑟臉色頓時一變:“住口,你胡言亂語什麼,敢汙衊我夫君?”

  懷珠歪了歪頭,又豔又冷:“大姐姐不信?也不用急,這輩子生得醜些沒關係,下輩子好好投胎就是了。”

  她朱顏酡色的唇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,水光潤澤,當真天生媚態,鋒芒畢露地張揚自己的美貌,美貌就是天賦,美貌就是武器。

  她就是比所有人都要美。

  拉開檔次、一騎絕塵的美。

  彆人嫉妒死也羨慕不來。

  “你……!”眀瑟牙齒咯咯作響,拿起桌上燙茶就要潑懷珠,“小賤.人,就會勾引男人,和你娘一樣的妓子,活該為人妾室被萬人玩。”

  這話真真戳中了眀瑟的痛點,她雖是白家嫡女,卻遺傳白老爺多些,左右顴骨略顯不對齊,皮膚也較其他姐妹為黑。夫君石韞好色,曾多次貶低這副容貌。

  懷珠漫不經心,淡淡剜道:“你急什麼?想好這一潑什麼後果。”

  她們不都喜歡裝一副賢淑小意的模樣嗎,她們最愛慕的太子哥哥可就在一旁,潑了,太子哥哥可就看出來誰是潑婦了。

  眀瑟隱忍著放下茶杯,忌憚著太子,那些臟話還真收了起來,指責道:“四妹妹,白家待你不薄,你本非白家的種,這麼多年白家卻養著你和你那野種弟弟,你還不知人倫不敬尊長,當真忘恩負義。”

  懷珠哂道:“不薄?白家把我和弟弟當奴隸使喚,飯不溫飽衣不穿暖,動輒打罵,更把我強綁了送去虎狼坑做妾,毀了我一輩子,便是不薄?行了,你費那麼大勁兒才做了陸令薑和晏蘇荷的走狗,好好稀罕吧。”

  眀瑟又怒又驚,平日白懷珠唯唯諾諾的,白家一介浣衣婢而已,叫她往東不敢往西,今日她究竟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,如此忤逆不孝公然怨懟母家,還敢直呼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名?

  台上絲竹聲喧鬨起來,一場戲正演到關鍵部分,蹭蹭蹭,咚咚咚。

  懷珠覺得這場戲令人作嘔,起身離去無半絲留戀。眀瑟氣不過,狠狠踩了腳她曳地的裙襬,欲讓她當眾裸身,至不濟也跌個大跟頭。

  懷珠察覺,閃身躲了過去,妙塵師父和養母從前都教過她劍器舞。隻是這麼一來,香囊裡的藥丸甩了出去,一顆骨碌碌正好滾到陸令薑腳邊。

  場子靜了。

  陸令薑和晏蘇荷同時回頭瞅她們。

  盛少暄皺眉道:“三姑娘,你怎麼還和你妹妹頑鬨?”

  眀瑟被太子殿下這樣盯著,生怕留下刁蠻的印象:“不,不是,她先撒潑的。”

  羞愧欲死地回座坐下。

  懷珠佇在原地,感到了陸令薑目光中無形的壓力。她隔著白綾小幅度地揉了揉眼睛,有點疼,也有點濕。

  但妙塵師父總共纔給了她十顆藥,每一顆對於她的眼睛來說,都是延緩失明的救命藥。丟臉可以,卻不能丟藥丸。

  她不顧麵子走到陸令薑跟前,蹲下身子在黑暗中摸索藥丸。

  忽感指尖異樣,與一柔膩冰涼的手觸到,原是陸令薑的手。

  他雖還坐在原座,卻微微彎著腰,口型一張一合,似在體貼問是找這個嗎?

  一枚小似雨珠藥丸,正躺在他手心。

  懷珠氣息沉了沉,迅速從他手心擷過。兩人呼吸交織,都帶著嫩寒的白旃檀香。一起睡得多了,氣味沾在彼此身上。

  周圍皆朝這邊張望,陸令薑還欲留她,她的裙角卻從他手心飛速逝去,隻剩一陣空蕩蕩的秋風。

  陸令薑見懷珠麵覆白綾,纔想起她的眼疾。她本來不用戴白綾的,如今懼光成這樣,怕是因前些日的落水而嚴重了。

  眀瑟細聲細氣道歉:“太子哥哥,盛哥哥,晏姐姐,四妹妹從小不是在我家養的,野蠻不懂禮貌,還請見諒。”

  盛少暄自是和和氣氣應了,陸令薑閒閒呷著茶芽,釅釅蒸騰著天縹色的水氣。

  晏蘇荷瞥見方纔陸令薑與白懷珠指尖相觸,心裡乖乖的,下意識離陸令薑近了些,想挽住他的手,卻被他不動聲色拂開,疏離冷淡得很。

  晏蘇荷失落。表麵表現得越不在乎,往往心裡越在乎。方纔她看得分明,太子哥哥的眼神一直落在白懷珠身上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懷珠從酒樓脫身出來,長長舒口氣,才感胸口的堵塞之意漸漸消退。

  畫嬈正在外等她,擔憂地問:“姑娘冇被為難吧?”

  懷珠搖頭,按照前世推算,過幾日承恩寺的佛經會她們會把她叫過去羞辱一頓,再誣陷她推了晏蘇荷,給陸令薑日後膩歪她時一個殺她的理由。

  病入骨髓,拔除迫在眉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