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節 - 02-14

  她如今再不會叫他一聲太子哥哥了,追她追了這麼久,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陌生人。

  他賴以取暖的那最後一點零星愛意,也被她收回。剛纔他保持高冷獨自氣了這麼久,氣得肺管子都快炸了,也不見她哄半個字。

  城中斷斷續續響起殯葬的輓歌,使得這本就淒清的月色愈加淒清。

  她開始落淚。劇烈落淚。

  許是為自己即將得到的自由而歡喜的。

  到最後,幾乎變成了嚎啕大哭,蜷縮在車廂裡,死死捂著肚腹,淚痕滿頰。

  到最後,竟有些噁心,乾嘔了好幾遭。

  “還記得你第一次和畫嬈跑麼?那也是故意設計的。看你這貞潔烈女太不服馴,入府後一個月都不讓碰,才演出苦肉計。畢竟真叫你自儘了怎麼好,我又冇有奸那個的癖好。”

  他病弱地娓娓道來,沾染病態的笑容,得意,肆無忌憚,好似在細梳過往的戰利品。又不帶一絲尊重的,將她的唇揉扁搓圓。又似臨了了破罐破摔,拉她一道下地獄。

  “果然吧,你前世那麼愚蠢地愛上我了。”

  ——隻因那日飲下假金屑酒甦醒時,她說現在天下人都認為她毒發而死,世上再無白懷珠,“求陛下就此放我。”

  他屈起指節拭去冰涼淚光,輕撫著她秀麗的麵龐,“說什麼傻話。”

  她懷著希冀解釋道:“今後我隱姓埋名,再不會出現在人世間,不會給陛下的江山帶來一絲一毫的威脅。而且,陛下製造了假死,不就想高抬貴手放我走嗎?”

  他冇直接答,一片沉默。久到懷珠滿盈熱忱的體溫漸漸涼下去,他才用那一封桃紅小箋拍拍她腦袋,沉沉說:“你以後雖然冇有名字冇有位份,但也要留在皇宮,和我好,知道嗎?”

  她身子顫了顫,好像被雷劈了似的。

  被剝奪了所有身份姓名的她就像一個白紙做成的人兒,緩神許久,才冷冰冰地瞪著他,問:“……我是您的禁鸞嗎?新帝陛下,你殺了我父親。”

  他隻漠然一句:“朕富有天下,可以養你很久。”便絕了她的念頭。

  自此之後的大半年,她一直藏在重華宮無聲冷戰著。他送來的任何奢侈賞賜,皆糞土般地丟掉。他每每來探望,她必冷言懟之。更用各種各樣的藉口推諉侍寢,用些安邦治國的大道理搪塞他,態度消極,從不留他過夜。

  他也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謙卑倒舔的太子了,而是九五帝尊。漸漸的,他也不去探望她,寧願獨自一人宿在太極殿。對峙著是對峙著,但放她出宮絕無可能。

  眼見氣場逐漸冷凝,劉總管小心翼翼地窺探著聖顏,內心直叫苦。每月中旬彙報一次那位的情況,每次都惹得陛下怫然不悅,翌日必有倒黴的宮人或臣子挨受無妄之災。

  禦座上的男人散神良久,方開口:“……朕叮囑她撤掉的東西,撤了嗎?”

  劉總管忽然聽到這茬兒,咯噔一聲,卻不敢欺君謊報:“回陛下,還冇。”

  他骨節絲絲青白,斷然譏道:“她好大的膽子。”

  劉總管嚇得肉一跳,哆嗦著立馬跪下。要說那位也真是拎不清,好端端的非要把叛軍父母的牌位擺在重華宮的寢殿裡,弄得陛下好幾次欲召幸都敗興而歸,帝王之怒如五嶽壓頂一般越積越重。

  娘孃的原話是祭拜父母天經地義,早晚三炷香,左右她身處冷宮,也冇人看到。便是陸令薑親至,她也是這番話

  陸令薑說:“誰讓四妹妹傾國傾城之姿,令人魂牽夢縈,我睜眼閉眼都是四妹妹,豈能不起相思之念。”

  頓一頓,“聽你爹爹說,你亦對我相思成疾?……心有靈犀。”

  懷珠怔了怔,不知白老爺什麼時候給她下的圈套。她惱羞成怒之下,想逃之夭夭,卻被他含笑拉住手臂,按在矮桌之上。

  他嗓音低啞,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,“一會兒我去你家認個門好不好,珠珠?”

  第79章

  誘她

  懷珠被吻得迷迷糊糊,餘光瞥見室外有一婦人人影,正徘徊不安地往裡張望。

  她赫然一驚,想起白夫人還冇走,太子忽然駕臨,白夫人定然嚇得魂飛魄散。

  太子殿下等著懷珠。

  釣魚上鉤。魚兒老躲在水底怎麼行?

  懷珠知道他這是想方設法引自己出門,一句不去剛要出口,卻聽趙溟誠懇道,“殿下說了,您要不去他來白府親自接您,缺您就不熱鬨了,事情這麼定了。”

  第80章

  依偎

  說罷趙溟便告辭了。

  懷珠在門口佇立了會兒,想著終究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,將此事知會白老爺。

  白老爺喜憂參半:“前些日周家送來一件霓裳羽衣,惹了殿下不快,爹爹一直懸著心。借這次機會,你正好跟殿下賠禮謝罪,當著殿下的麵將羽衣燒掉。”

  陸令薑心滿意足,含笑拉住她的十根纖纖玉指包在掌心,道:“走吧,小祖宗,去湢室我伺候你還不行嗎。”

  他順手摘下自己的長玄紋雲錦鬥篷,披在了她肩頭。懷珠頓時感覺自己被裹起來,清瘦的身材完全撐不起來長鬥篷。不過倒也好,她被撕爛的衣裙得以遮掩。

  懷珠忌憚著此刻賓客眾多,認命乖巧地掩了掩鬥篷。陸令薑揉她跟一隻小麻雀似的,攬了她的肩膀,五指相扣去了。

  第81章

  湯池

  湯泉宮依托一片天然溫泉露天而建,小瀑布順流而下,蒸騰熱氣,汩汩暖潮,景色極為清幽靜謐。

  此處上有梧桐樹遮天蔽日,下有太湖石交相掩映,傳說先太.祖帝為太子時曾在此金屋藏嬌,美人被囚在此處不見天日,最後隻得從了太.祖皇帝。後因容顏枯萎,才被廢入了冷宮。

  懷珠亦是半被逼著,押解此處的。

  她原以為隻是去湢室衝一衝,誰料到陸令薑帶她來到了這兒。今日正值東宮設宴,賓客無數,若被外人看到她與太子共浴,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

  陸令薑攬住她的肩頭,動作比之前自然多了,道:“走吧。娘子。”

  後兩個字有點發虛,像是試探。

  兩人並肩而行,腰間袖口帶著同樣凍縹色的花紋,一對神仙眷侶。

  第82章

  偷聽

  懷珠甩開陸令薑的手,外麵賓客眾多,她不欲與他有過多牽扯。而且此番還請了周家,她得托白老爺退了這門婚事,好好跟周家賠禮道歉,再定親他人。

  否則,驀然叫周家人目睹她和陸令薑膩歪成什麼話,之前相親時就鬨過一次笑話。

  陸令薑卻將她的手禁錮得愈緊,目光似染了寒香,冷淡而有攻擊性:“白懷珠,我們是定情,又不是犯罪,你究竟在怕什麼?”

  薄唇抿成一條線,神色大不悅,透露著輕微委屈,好像她不把他當回事。

  醋海翻波。

  兩人一個拳打,一個抵擋;一個怒,一個笑,雖然都是無聲的,場麵卻勝似有聲,熱鬨百倍。旖旎之景,難於言表。

  卻在這時,又聞另一腳步聲噠噠過來,如同蓮步,乃是女子的。

  那女子上來就抱住周學,聲淚俱下道:“表哥,你為何拋下我和姨母來這裡?你納我為妾,白懷珠不會知道的,你怕什麼。咱倆的事,隻有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……”

  第83章

  失魂

  場麵立即變得尷尬又異樣,原以為周學是完完全全的無辜人,冇想到他來此處也是曲徑通幽的。

  女子一聲聲儂軟的“表哥”叫出口,迴盪在這偏僻的角落裡。周學半推半就,顯得甚為難,用袖口擦著表妹的眼淚。

  昏暗的石壁後,懷珠和陸令薑對視一眼。他剮了下她微翹的鼻尖,撇嘴,意思好像是你這未婚夫著實不怎樣,尚未成婚便和嬌滴滴的表妹廝混在一起。

  你還想相親是不是。

  你還想嫁彆人是不是。

  你心裡還有許信翎、周學是不是?

  你單單想逃離我是不是。

  我怎麼捂,也捂不熱你的心是不是。

  他絕對、絕對不會容許她離開他。

  “押下去,鎖起來。”

  第84章

  不服

  兩名高大的侍女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懷珠,懷珠血液一陣陣地發涼,怔怔盯著陸令薑,死也不肯移開目光。

  此番她原是無心的,正準備了一大串道歉的話和他解釋,誰料陸令薑問也不問,乾淨利落地直接判了她死.刑。

  明明剛纔他還那麼和顏悅色……

  翻臉不認人。

  莫名其妙的委屈浮上,她眼眶中本能地噙滿了淚水,咬了咬下唇:“殿下——”

  陸令薑道:“剛纔叫你吃你不好好吃,非要吃些苦頭,才肯好好用膳。”

  懷珠瞪道:“四五個個時辰以前,你管這叫剛纔?”

  他淡淡笑笑,縹緲雲煙似的,之前的齟齬全然消失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