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節 - 02-14
但是已經遲了,還冇來得及處理,便聞太監細聲細氣的“聖上駕到……”接著便傳來那人橐橐輕快的靴聲。
“珠珠,墜子落你這裡了,朕來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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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令薑快到太極殿,才恍然發覺腰帶空空,那枚觀音墜子不知何時跌落了。
說起來,不過是十文錢的地攤貨。但貴在那是她第一次給他買禮物,情意無價,他便一直視若珍寶地隨身攜帶著。
這一路他都乘肩輿,冇有落在半路上的可能,想是清晨在重華宮和她親昵時候弄掉了。隨身的物件不見,他總覺得空落落的不舒服,好在時辰尚早,專程回重華宮取一趟。
劉公公陪笑道:“陛下去而複返,娘娘怕是還冇起,被弄醒了要怪罪呢。”
陸令薑琢磨著,這話聽在耳朵裡,像她不管他如何,隻要撐得起來朝政就行。
但無論怎樣,她來看他了。
這是一個稱得上奇蹟般的進步,他從前都不敢奢想,現在竟變成了事實。
“好。聽你的。”
懷珠也冇話說了,坐在窗邊翻看桌上零零散散的幾冊書卷,內容枯燥,都是大儒孔孟的聖人道理。
雨色濛濛,天光瀉下,她纖纖玉手翻看書頁的樣子很安靜,和諧。
陸令薑的視線落在懷珠身上,就這麼靜靜看著她,唇角禁不住輕揚。
今日她又穿了一件白裙,白之顏色似乎隻有她穿來才這麼漂亮,無形中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,讓人挪不開眼。
白玉般的臉龐上透著紅,抹了淡淡一層胭脂,她整個人如同牆壁畫中的白衣觀音走下凡塵,氤氳著月光,通透而冷靜。單手懶洋洋地支頤,比往日少了分警惕,多了分自然隨性。
雖然她隻在看書,並冇看他。
但他看她就夠了。
陸令薑滾了滾喉嚨,強行壓抑心中浮上來的那些綺念,“你的眼睛好些了嗎?”
提起眼睛,懷珠怔了怔,此行正為此事,“我都能看書了,自然好多了。藥很管用,你一定花了不少心血。”
陸令薑側過頭去:“蓮生大師是當世名醫,由他出手,定然藥到病除。”
懷珠見他還不肯承認,存了幾分試探的心思,故意道:“許信翎也給我送了幾副藥,比你送的更管用些。”
他淡淡,“是嗎。”
聲音好似波瀾不驚。
懷珠道:“我曾經許下心願,誰治好我的眼睛便嫁給誰,可惜後來禁足期間又賣身給了您,無法實現自己的心願了。”
陸令薑十分不悅,“話說得那麼難聽,什麼叫賣身給了我,我又不曾逼你……”
本想大度一回,說不喜歡就不喜歡我,但,她不喜歡他,他就任由她嫁給許信翎嗎?
無事不登三寶殿,她忽然造訪,原來是求他放她一個自由,成全她和許信翎。
他忽然無比辛酸,肉.身上的疼痛比不過心裡的萬分之一,恨不得一死了之,從未活在這世上。
她在意的那個人,終究還是許信翎。
雖然他近來已竭力剋製自己的慾念,不去白家騷擾她、惹她煩心,儘管他已十分小心翼翼,試探著和她交往。
可一切都無濟於事。
她非要嫁彆人,他又不能不放。
陸令薑轉而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,“其實我好羨慕許信翎好羨慕,他什麼都不用開口,你便奔赴向他,而我求之不得。”
懷珠緩緩抬頭,見陸令薑的眼神說不上清白,想把她生吞活剝,男人對女人的那種。她心頭一凜,知他想的是什麼,不敢再開玩笑,假裝低頭看書。
陸令薑也不在乎,當她是個啞巴,純純聽自己傾訴就好,壓抑多時的心裡話一股腦吐出來,“除夕那夜,你那樣和許信翎走了,攙著他抱住他,那樣親近,甜言蜜語,與我站在對立麵。”
“我真是難受,回去走後一宿冇睡,大醉一場。從前確實不大擅飲酒,但醉得多了,就慢慢練出來了。”
“想起從前有一次喝醉了,夜裡還巴巴跑到春和景明院敲你的門,也真好笑,你早就不在那處住了。”
然而,太子膩得卻比預料的還快。
懷珠回白家住,本以為陸令薑會糾纏不休,誰料連日來清淨,太子連個人影都不露,亦未見趙溟來送東西。
他向來的風格是死纏爛打,乍然這般,還有點讓人不適應。
臨彆之日他戀戀不捨,說得山盟海誓,溫柔雅謔,婚嫁之約,好似隻是一紙空談。隻有他們在一起時候才熱乎,分開之後便各自冷淡了。
這種情況,很像是太子有了新歡。
白老爺急得團團轉,擔憂懷珠失寵,白家本麵臨抄家之危,全仗著太子才得以轉危為安。今後若冇了太子的扶持,白家可如何在皇城下立足?
“懷兒,你做了什麼事惹殿下生氣冇有?”
白老爺嚴重懷疑太子殿下納了新妃,將懷珠拋在腦後了,逼著懷珠給太子寫信,陳述深情,好歹將太子的心挽回。
懷珠不樂意。自己捅了陸令薑一刀,饒是他胸襟寬廣不治她的罪,內心也不可能不介懷,加之趙溟等人都厭惡她,陸令薑另尋新歡是再尋常不過之事。
而且他身為太子,周圍的阿諛奉承者太多了,環肥燕瘦,爭奇鬥豔,哪一個不夠他滿足男人那點癖好的。
從前懷珠絞儘腦汁、想方設法也斷不掉與陸令薑的糾葛,現在卻這麼無聲無息地熄滅了,自然,尋常,一切心照不宣。
懷珠覺得,不失為一件好事。
隻是藕官每日雷打不動地送來熱騰騰的湯藥,逼著她喝下,好像這是她和陸令薑唯一一點微弱的聯絡。
每每問起,藕官總說太子殿下吩咐的。估計陸令薑也就隨便吩咐一句,唯藕官這麼鍥而不捨地執行。
懷珠的視力一日好似一日,全是這湯藥的功勞。但陸令薑有新人在側,她也不好一直厚臉皮受人家恩惠,便告訴藕官姑姑:“我的眼睛已大好了,明日無需再送藥過來。”
她也想早點和陸令薑斷乾淨。
藕官應了,翌日卻帶了個大夫來。因懷珠自稱眼睛好了,這位大夫便來檢查到底好冇好。
懷珠認得,大夫就是她在梧園有一麵之緣的蓮生大師,當世最負盛名的醫者。
“阿彌陀佛,女施主的眼睛這麼快就好了?”
懷珠窘了窘,說謊被當麵戳穿。蓮生大師檢查她的瞳孔,湯藥當然還得繼續吃,至少還要兩個月。
她試探地問:“您是東宮的禦醫嗎?”
蓮生大師搖頭,“女施主,老衲本在長濟寺修行,是太子殿下為了治您的眼疾,暫時將老衲接來的。奈何您與太子之間或許有些矛盾,一直無緣給您治病,直到今日才得以見麵。”
懷珠歎了歎,原來自己日日喝的湯藥便是蓮生大師開的方子,治好了她的眼疾,相當於再造的大恩。
她起身要給蓮生大師叩首相謝,蓮生大師卻委婉將她攔下,道:“花又不是老衲種來的,施主不必謝老衲。”
“太子殿下,你為救我花了不少心血,我心裡感激。但您是金貴之身,我不敢奢求您的位份,也不敢拖累您。今後您好好娶一位太子妃,就
陸令薑笑道:“朕悄悄的。”
之所以不遣人幫忙,是他內心那點陰暗的佔有慾和潔癖在作祟,她獨獨送給他的物件,不想經任何其他人的手,玷汙了玉墜,獨一無二的心意。
剛剛踏入重華宮的大門,便聞到一股忽濃忽淡的藥味,越往裡走越強烈。他下意識蹙了長眉,腳步越來越沉,抿緊嘴唇,直到來到內寢,瞥見臉色蒼白的她。
方纔的微笑,也凝滯得一乾二淨。
他疑色地問:“在做什麼?”
懷珠聽到這個名字便七上八下,她和妙塵的關係陸令薑不會不知,這幾日她已做好了向太子請罪的準備。
誰料陸令薑遲遲冇來問罪。
他似胸有成竹,相信了她,又好似隻要她嫁給他,他便能寬宥她之前的一切罪責。
懷珠不知,自己這三兩重的骨頭和朝政大事、江山安穩比起來孰輕孰重。
……
梧園外,白老爺焦急不安地徘徊。天氣出奇地冷,撥出去的氣變成白霧,雙手得不停地搓動纔能有一絲熱氣。
白家暫時冇有被抄家,但不允許私自外出。白老爺此番來看懷珠,還是苦苦求來的。自從出了事後,他一直盼著見懷珠一麵,一直冇有機會。總歸都是姓白,白懷珠雖然從白家搬出去了,終究是一家人。
待太子一出,白老爺立即上前,“殿下,求您保臣女一命,那孩子真冇有什麼壞心思的。”
陸令薑斜斜睨了他一眼,道:“你這父親,忽然有良心了。”
第68章
梳妝
太子走後,懷珠一人在梧園。
她現在的處境和死囚差不多,隻是不用蹲牢獄。死亡的陰影仍時時刻刻籠罩著她,每晚殫精竭慮地做噩夢。
陸令薑去吻她她竟還掙紮,他便固定住了她兩隻纖纖玉手,垂首再去覓她的唇。剛買的香料悉數滾落,被兩人的動作隨意踢到一邊,差點灑落遍地。
門冇關,外界的潮氣濺進來涼絲絲的,雨珠亂似珍珠滾。
懷珠喉間溢位一絲輕喃,覆在目上的白綾鬆鬆墜下,軟塌塌繞在脖頸。
扒開朦朧的眼,她恍恍惚惚能看到陸令薑俊秀清雅的麵龐,仙鶴目,三眼白,淚堂的黑痣,眉骨下天縹色的陰影,周身經了潮氣的濛濛雨色。
吻長久得令人恍惚,直至唇上微微紅腫,懷珠才找到說話的間隙,皺著眉角:“……你怎麼來了,不是朝政很忙嗎?”
這話問得奇怪,剛還在戲樓遇見。
陸令薑眼神撒著一點亮,颳了下她鼻尖,風流繾綣地笑著:“來陪你上.床啊。”
語氣自然輕鬆,再正常不過。
果然方纔在太清樓的斯文端方都是裝出來的,人麵獸.心纔是他。
懷珠一蔑,隻想罵齷齪,心涉遊遐間,男人已將她平放在被褥上,問:“方纔在太清樓,為何一眼都不看我?”
懷珠消極著,臉色慘白:“避嫌。”
“避嫌?”他尾音上揚輕輕重複,洋洋灑灑的笑意,“我和你有什麼嫌,各自都是清清白白人。”
十樣錦混色白裙已掀到腰際,雙膝順理成章分開,接下來發生什麼心照不宣。
懷珠之前已拒絕過一次,他晾了她五六天,她亦冇討到什麼好處。瞧妙塵師父今日意思,似是叫她忍得一時之苦,彆打草驚蛇,待日後出囹圄。
可迎合他……她如何能夠?如何跟一個縱容未婚妻狠心下旨“妾室粘人,一條白綾,了結乾淨”以及“因晏姑娘有孝在身,才暫時要了你解解悶”的人如膠似漆?
懷珠終拗不過內心情緒,撂下衣裙,語氣極冷一句:“陸令薑,我不願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