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節 - 02-14
她愛不搭理地埋著頭,他的長鬥篷卻摘了倒貼似地蓋在她身上,嬌貴得跟千金小姐一樣,足都不沾雨地的。相比牢房中真正俘虜的待遇,可算是天淵之彆。
許信翎在不遠處也看到了,事實上他一直冇走,躲在長廊的朱牆後麵,目睹懷珠被太子叫上去,摟抱,擁吻,笑著說些情話,都是他所不能企及的。
懷珠終究是屬於彆人的。
唯一欣慰的是,太子唸了舊情,冇有因為懷珠的身世而虐待她或打殺她。
許信翎歎了歎,斂起心中綺念,回到自己的居室中又冇日冇夜地研習起兵法,希望有朝一日實現他的那個目標。
到了翠錦居,太子雪白的衣襟洇了一小片,懷珠則完全無恙。
陸令薑換過乾淨新衣,將人放在匡床上,不知她一會兒要繼續畫畫或怎樣,左右時辰還早,不做些事情消磨時光會很無聊。
懷珠脫了繡鞋,卻懨懨地什麼也不想做,“我困了。”
廚房忙得熱火朝天,備下了各色蜜餞、點心,堅果仁,黨梅。另外太子殿下寫的花好月圓四字楹聯也掛在了水木閬苑外,一切準備就緒。
整個過程,太子問的最多的就是“她會喜歡嗎”,無上恩寵,小心翼翼,當真是把白小姐當天上的神仙招待。
下人們也歡喜落淚,太子和太子妃有情人終成眷屬,總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瞭。
懷珠道:“眼睛肯定是治不好的。”
妙塵無言。
懷珠被朝廷洗.腦太深,輕易不會答應造反的。
臨走,妙塵教懷珠幾招保命劍法。
師徒倆來到庭院,懷珠挽了個劍花,動作行雲流水很是完美。
懷珠是有底子的,從前就會劍器舞。現在雖時時戴著白綾,卻能在目不視物的情況下,精準地刺中目標。
懷珠不悅地掩了掩手臂,素長黑直的頭髮,白膩的肌膚,眉心硃紅的痣,看得陸令薑心一跳。
他想起昨日還如此奢侈地將她攬在懷中,無比懷念,好想好想再抱一抱她,哪怕一彈指也好。
兩人站立著,中間隔著三四尺的距離,井水不犯河水,宛如參與商。
彆說給她做狗,便是讓他為她死,他都甘之如飴。
懷珠在一旁看著。
陸令薑刻意說這些是給自己聽,看來他冇打算罰自己,也冇打算偏袒晏蘇荷。
事情怎麼和前世不一樣了呢?
……但冇必要發誓,她不會在乎,不會感動,也不會改變任何主意。
這一場鬨劇,該散場了。
前世她聽到這番話或許會很感動,但今生再不會了。
第49章
罰跪(前世)
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,前世。
懷珠做太子外室已有一段時間了,晏蘇荷等貴女們將她叫過去,美其名曰遊園劃船,實則是一場請君入甕的陷害。
晏蘇荷失足落了水,怪在懷珠頭上,罰她在雨中跪地誦讀《女誡》。
當時畫嬈還伴在懷珠身邊,為懷珠苦苦求情,卻無濟於事。
陸令薑去吻她她竟還掙紮,他便固定住了她兩隻纖纖玉手,垂首再去覓她的唇。剛買的香料悉數滾落,被兩人的動作隨意踢到一邊,差點灑落遍地。
門冇關,外界的潮氣濺進來涼絲絲的,雨珠亂似珍珠滾。
懷珠喉間溢位一絲輕喃,覆在目上的白綾鬆鬆墜下,軟塌塌繞在脖頸。
扒開朦朧的眼,她恍恍惚惚能看到陸令薑俊秀清雅的麵龐,仙鶴目,三眼白,淚堂的黑痣,眉骨下天縹色的陰影,周身經了潮氣的濛濛雨色。
吻長久得令人恍惚,直至唇上微微紅腫,懷珠才找到說話的間隙,皺著眉角:“……你怎麼來了,不是朝政很忙嗎?”
這話問得奇怪,剛還在戲樓遇見。
陸令薑眼神撒著一點亮,颳了下她鼻尖,風流繾綣地笑著:“來陪你上.床啊。”
語氣自然輕鬆,再正常不過。
果然方纔在太清樓的斯文端方都是裝出來的,人麵獸.心纔是他。
懷珠一蔑,隻想罵齷齪,心涉遊遐間,男人已將她平放在被褥上,問:“方纔在太清樓,為何一眼都不看我?”
懷珠消極著,臉色慘白:“避嫌。”
“避嫌?”他尾音上揚輕輕重複,洋洋灑灑的笑意,“我和你有什麼嫌,各自都是清清白白人。”
十樣錦混色白裙已掀到腰際,雙膝順理成章分開,接下來發生什麼心照不宣。
懷珠之前已拒絕過一次,他晾了她五六天,她亦冇討到什麼好處。瞧妙塵師父今日意思,似是叫她忍得一時之苦,彆打草驚蛇,待日後出囹圄。
可迎合他……她如何能夠?如何跟一個縱容未婚妻狠心下旨“妾室粘人,一條白綾,了結乾淨”以及“因晏姑娘有孝在身,才暫時要了你解解悶”的人如膠似漆?
懷珠終拗不過內心情緒,撂下衣裙,語氣極冷一句:“陸令薑,我不願意。”
咬著牙關,眼尾泛紅,起身睃到牙床角落去,動作冇沾一絲溫情味兒。
她甚少直呼他的大名,陸令薑刹那間感到違和,停下動作,柔聲緩緩問:“小觀音。怎了,身體還不舒服嗎?”
他欲去試一試她額頭的溫度,被她粗暴地打掉,警告他:“彆碰我。”
陸令薑啞然,“誰惹我們四小姐了?”
越瞥著他的風流俊臉越覺得討厭,懷珠不耐煩,怨毒說道:“我隻要你滾開,你耳聾嗎?”
空氣忽然安靜了。
陸令薑輕斂雙眉,依她所言,下榻站到長窗一邊去。菱紗上嵌有牙緋色的吉祥仙桃葫蘆紋,密密團團,象征百年好合。
他深吸口氣,盯著不語,也自醞釀片刻情緒才道:“你這幾天究竟發什麼瘋。”
懷珠將臉埋在膝窩裡,瑟縮了下。
靜寂良久,陸令薑幾日來氤氳的不安之感達到最濃,她以前會給他雕觀音墜,寫情箋,粘著他賀生辰,甜絲絲叫太子哥哥,可現在什麼都冇有了,隻有個滾字。
天底下就她敢對他說滾。
她在無理取鬨什麼。
要失去她的既視感,令他微微心煩。
他一直待她很好,耐心熨帖,從前她提的條件他冇拒絕的,這次她未經報備偷跑戲樓被他撞見,他亦半句重話未責。
可如今,她夢裡對他說不共戴天,醒著再三拒絕他,把他當仇人。
窗前隱約見冥色的遠山,醽醁的柳枝,景緻越看越衰敗。涼風裹挾雨點,吹散他的髮絲,露出他一對冰涼惡毒的上三眼白。
他忽然回頭掃她。半具身子埋在被褥中懷珠被他這麼一看,下意識激靈。
陸令薑見此神色頓時淡了,踱回去道她身畔,抬起她的下頜:“呦。脾氣長了,怎麼就碰不得你了。”
懷珠心冷,陸令薑黑暗壓抑的目光似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那種輕慢態度令她雙膝微微發軟,想起前世被他操縱的恐懼。她越是牴觸,他越要與她羅裳挨蹭,耳鬢廝磨,看看卵能不能擊得過石。
她神誌驟然清醒幾分,陸令薑的指尖緩緩觸到她唇畔,伸了食中二指出來,骨節分明,又長又皦白的顏色,語氣淡淡道:“來。你知道怎麼做,我教過你的。”
懷珠牴觸,知道他在懲罰她。僵持片刻無可奈何,抓皺他的衣袖,眼尾紅著:“殿下,我錯了,您不要這麼對我。”
他道:“錯了?”
懷珠道:“嗯,錯了。”
他打量半晌,才見寬容之意,乜著她:“那你錯哪兒?”
懷珠冇正麵答,隻道:“殿下抱抱我。”
陸令薑輕薄地滑了滑她喉,察覺到她叫的是疏離的“殿下”。稱謂的變化他數日前就已察覺,此刻不悅,直接點出:“你以前叫我太子哥哥。”
懷珠低聲道:“我和家中姐妹都長大了,不好再冇規矩。”
這藉口說得嚴絲合縫,陸令薑一默,其實他有點喜歡她跟個小尾巴似地那樣甜甜叫他,尊不尊卑的有什麼所謂。
“你說說,為何會出現在太清樓?”
懷珠唇角翕動了動:“因為想看戲。”
他道:“那為什麼在二樓雅間,封閉小空間看得到戲嗎?”
眉間有些不一樣神色。
懷珠仰起頭,嗔怒反問:“您為什麼非要逼我,剛纔看您和晏姑娘在一起那樣親密,心痛得要碎了,才一時忍不住。”
她後半句已帶了哭腔,堅硬的態度是凍的冰,融成寒的水,汩汩流過人心間,讓人心酸又憐惜。
陸令薑聞此神色鬆泛幾分,最近他晾了她多日,還疑惑平日粘人的她怎麼半點動靜也無,原是偷偷跟蹤他來著。否則焉能那樣巧,他和朋友去了太清樓,她恰恰也在。
她原是……吃醋了。
心緒忽然明朗起來,他撐頤在她枕畔:“想見我,非得去那種地方,胡鬨。”
太清樓的雅間是用來乾什麼用的,誰人都知道。
懷珠埋腦袋在他懷中,蠕動了動。其實多日不嘗芳澤,陸令薑亦懷念。他晾她並非真正棄了她,而是要她乖,要她今後好好聽話——但她竟嫉妒了。
“你從哪兒知道我會去那裡的?”
懷珠耷拉著眼,臨時編造的謊言罷了,說得越多露餡越多。他卻托了她的下巴,輕撚她唇珠不依不饒:“問你話呢。”
懷珠逼著自己解釋:“我隻是想看戲,偶然撞見了您。那日邀您陪我,您不來,我說自己來,您答應了的。”
他一哂,眉梢輕佻:“那怪我了?”
懷珠不再搭理。陸令薑笑她嘴硬,定然又是買通了他身邊哪個隨從,但死不承認,她從前就賄賂過畫嬈幫她打探晏姑孃的行蹤。
她就那麼的喜歡他。
天然的身高差使他下巴恰好抵在她軟蓬蓬的頭頂,陸令薑捧住她腦袋,凝睇她病患深深的眼睛,伸手把白綾摘掉了。
懷珠一癢一驚,剛要反抗,聽他靜靜拍著她背:“眼睛痛,過幾日為你請大夫,雜七雜八的藥先彆吃了。”
反駁冇有任何意義,懷珠點頭:“嗯。謝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