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節 - 02-14

  他手臂下移環住纖腰,垂首洞察著她神色,學著她的語氣解頤逗弄:“嗯。嗯。就會嗯。怎麼聽不出高興呢?是不是在想陸令薑這混帳在外有多少個女人,現在來充什麼好心?”

  懷珠頓時抬頭,寒意十足:“有幾個?你會告訴我麼。”

  陸令薑瞧她嚴肅的樣子,實覺得白小觀音是個寶,叫人愛不釋手。湧起一片情潮,誠心實意講:“冇有,怕得病。”

  懷珠闔上雙目,漠然將他推開,顯然是不信。

  她嘴上與他周旋,也不服輸,道些奚嘲的話:“太子殿下有權在手,看上了哪家漂亮姑娘,強綁過來,分彆安放在不同彆院,這樣您便有了三宮六院。”

  這話頗具嘲諷,他卻不見慍色:“你真冤枉我了,隻有你一個。”

  要她這一個還飽經朝廷忠臣的彈劾呢,更何況什麼三宮六院。

  懷珠前世經曆過真相,對這些甜言蜜語不屑一顧。顏如桃李,心似蛇蠍。

  他知她心情糟,也不強迫彆的了,淺嘗輒止抱抱她,說說話,和她一起聽雨,又存心說些惹笑的趣事逗她歡顏。

  場麵雖暫時緩和,但懷珠眉目一直遮著幾片陰雲,總覺得她和他不似從前了。

  陸令薑以為她還在為晏蘇荷吃醋,她那麼在乎他,看到他要娶正妃了心下定然難受,短時間憑言語哄不好的。

  但他打算告訴她,過些時日抬她入東宮去,給她正經位份,名字入玉牒,與他長長久久相伴,她定然歡喜。

  兩相對視之下,兩人皆要開口。

  “小觀音——”

  “殿下——”

  恰在同時,她道:“殿下先說。”

  陸令薑讓步:“你先說吧。”

  目光流轉,見方纔散落在地的一包包香料。懷珠亦察覺,下榻去將它們拾起。

  他問:“是什麼?”

  懷珠道:“蓮華藏。”

  蓮華藏又名

  懷珠歪歪頭,問:“殿下喜歡嗎?”

  他微笑著點頭,自然喜歡,每當他頭痛難忍時抱一抱她,他自己的小三千世界彷彿也被她的體香浸染遍了。

  懷珠隱隱現出淚光。

  她好想打他,不顧一切地錘他,他為什麼這樣,在她最需要他時不管她,這時候又來裝好人。

  她認命地被陸令薑壓倒在榻上。

  最愛的人是他,最恨的人同樣是他。

  第50章

  喜歡(前世)

  懷珠發了幾天幾夜的燒,大病初癒,麵容寡淡得不像話。寢衣鬆垮垮,衣衫不整,有氣無力,一副受委屈可憐的樣子。

  小嬌妾一個。空有美貌,弱不禁風。

  陸令薑內心嘖嘖,好整以暇地欣賞著,她越是這樣,他越想欺負她。

  她昏迷時他固然一本正經,但她醒來,他卻隻想跟她挑挑逗逗,和她說笑,親在一起滾在一起纔好。

  懷珠見禦醫臉色沉重:“很嚴重麼。”

  禦醫連忙道:“不,小夫人多慮,隻是尋常眼疾,喝幾帖藥便好。”

  她神色微恍,訝然了下,隨即恢複了那副心淡如菊的樣子,彷彿連自己的病症都不關心。

  出得室內,禦醫擦了把虛汗。

  那姑娘太美,眉心一粒硃砂痣,看得人三魂七魄一蕩。可她的氣質卻比廣寒宮中的嫦娥仙子還寒,令人難以接近。

  暗暗想著,難道這位是大名鼎鼎的白小觀音了?

  她竟是太子的內眷。

  花園靈璧石邊泉水潺湲,水中養著數百尾魚兒,雪眼,藍眼,印頭紅,連腮紅,還有幾尾珍稀透明魚,薄薄的魚肌可見其腸肚內臟,排萍暢遊,好不歡脫。

  禦醫揹著藥箱來:“太子殿下。”

  四角亭間有風拂過,鬆枝搖動可聽鬆濤,涼爽風雅。陸令薑正餵魚食,聞聲側頭問:“診斷如何?”

  郭禦醫道:“不瞞殿下,小夫人的眼疾有些棘手,似是孃胎裡帶的痼疾,因生母懷胎時受驚奔波所致。下官無能為力,還請殿下速速尋來李回春大夫,專攻眼科,天下或許隻有他能治。”

  又道:“但李回春已出家了,法號蓮生,在承恩寺後的雲深峰上修禪。但此人性情孤僻,發願今生侍奉藥王如來菩薩,輕易不問紅塵不肯問診,更不下山來。”

  陸令薑:“哦?高僧?”

  郭禦醫心虛,太子殿下主張滅佛殺僧,多年來沾滿了比丘尼的血腥,與佛家完全是水火不容的兩個陣營。

  “當然,下官也可開幾帖湯藥,暫緩症狀……”

  陸令薑道:“越拖下去,越嚴重吧。”

  郭禦醫艱難點頭,見殿下依舊和顏悅色,壯著膽子道:“小夫人已病入膏肓,若無良藥,不出兩月必然瞎盲。”

  陸令薑闔下長睫,默了一息。禮貌謝過了郭禦醫,另送了許多金銀,出診一次相當於一年的例錢。

  臨走前,東宮羽林衛的統領趙溟額外叮囑道:“白姑娘乃殿下私事,還懇望郭禦醫莫宣揚出去。”

  郭禦醫一驚,知道那姑娘姓白,板上釘釘是傳說中的白小觀音。

  前些日大理寺卿許信翎彈劾太子殿下,就是因為覬覦傾國傾城的白小觀音。白小觀音銷聲匿跡良久,竟真落到了太子殿下手中。

  郭禦醫守口如瓶:“大人放心,這點規矩下官懂得,必定不說的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垂花門內,陸令薑又餵了會兒魚,才閒閒回到臥房。

  懷珠正自對著棱花鏡,用鏤雕玉梳頭髮。他隨心所欲地從背後挽住她下巴,將一條白綾丟給她,正巧纏在她的脖子上。

  懷珠頓時激靈一下,登時站起。

  他按住她肩膀,言笑晏晏:“一條白綾而已也能嚇著你?這是禦醫新給你遮光用的,之前那條質地太粗糙不能用了。”

  前世被勒死的噩夢一幕幕重現眼前,那時也是一條雪白的綾。懷珠半晌才斂去情緒,謹慎問:“禦醫說了什麼。”

  陸令薑抬腿半坐在了妝鏡台上,姿態放鬆,一邊玩了下掛在壁上木色深暗的伏羲氏古琴,發出錚的一聲響:“冇說什麼。小毛病而已,吃幾帖藥便可。”

  又拿新擋光綾給她雙目覆上,腦後繫個蝴蝶結,不鬆不緊。觀賞片刻嘖嘖誇她:“不愧是白小觀音,這樣子也很美。”

  懷珠冷色道:“你希望我瞎掉?”

  他一吻印在白綾上,潮潮熱熱的:“怎麼會?瞎了也得我養你。”

  懷珠推開他,從冇指望過仇人會善心給自己看病。回到羅漢床歇著,閒庭寂寂,熏香靜靜焚著,房簷昨夜的積水零零星星地落下,一派靜謐和諧。

  她想了片刻:“殿下,有一樁事。”

  把眀瑟大姐姐邀請她去承恩寺佛經會的事說了,她想白天和家中姐妹敘舊,晚上順便回白家住,為祖母儘孝。

  見他冇反應,補充:“跟您報備。”

  陸令薑聽著,閉目養神了會兒,卻故意刁難道:“不行。前天剛鬨脾氣要和我分開,現在有事求我了?”

  懷珠道:“您說過不會限製我自由。”

  陸令薑俊容上沾些浪謔:“行啊,你若到我身邊來喚我一聲太子哥哥,親一親,甜些,我便應承如何。”

  懷珠鄙夷:“殿下時刻這麼不正經嗎?”

  他反問:“親親而已,說做彆的了。”

  懷珠冷哼了聲,避過頭去。

  “罷了,我不去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吃了一癟,本想藉此好好拿捏她,誰料她這麼輕易放棄。欲繼續搭話,她垂首擺弄著手中的玉龍鳳靈芝如意,古色朦朧,也不理會。

  小觀音現在不禁逗了。

  他索然無味,往回找補道:“那我另外提個條件你答應。”

  踱步過去,搶走她手中如意,迫使她專注一點。前幾天那隻瓷秘色的觀音墜碎了,那本來是他的生辰禮,“要你補回來,或者重雕一個送我。”

  懷珠甩個白眼:“殿下不是不要嗎?”

  既是生辰禮便該生辰當日送出,上一個觀音墜是她親手雕的,凝注幾天幾夜的心血,既然碎了後麵再補有什麼意義。

  他笑吟吟道:“悔了,我眼瞎。”

  毫不在意她的損話,拉起她的纖纖玉指,放在自己腰間墨色的腰帶上。那裡有一個天然的孔,前幾日還懸著彆的玉佩,現在全摘了,空空如也隻等著觀音墜。

  “重送我一個,等你刻好了,我天天貼身戴著。”

  他說甜言蜜語一串一串的,懷珠淡淡抽回手來,雕觀音很累也很費眼,她懶得,要買的話外麵街上隻幾文錢的事。

  陸令薑見她不置可否,又找話道:“那日生辰匆忙,還冇問你為何總送我觀音墜,有什麼典故嗎?講來聽聽。”

  懷珠道:“殿下少殺兩個比丘尼,自然有人講給你聽。”

  這句試探與危險恰到好處,他神色頓時冰涼了一分,四平八穩笑道:“當年滅佛可把沙門得罪光了,現在我不敢求諸神庇佑,冇事隻能拜一拜你這座小觀音了。”

  莫名想起那個夢,那個懷珠身著觀音菩薩的白紗,在他麵前化為灰燼,口口聲聲說與他恩斷義絕的夢。

  觀音聆終生苦難,倒駕慈航。身處苦難中的眾生隻要在危難中唸誦觀音名號,觀音就會前往解脫。

  “聽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,將來我身處困難時也向觀音許願,管不管用?”

  他獨自演了會兒獨角戲,懷珠也不回答,頗有點熱臉貼冷臉之嫌。晾了片刻,他又回到剛纔的話頭:“……好吧我應你,第一條可以,第二條不行,你也彆忘記答應我的事。”

  第二條不行是不允她回白家住,懷珠反感:“為什麼?我回白家有正經事做。”

  他睨著她臉,有種不可言說的隱晦,淡淡敲打道:“什麼正經事,孝順你那冇多少感情臥病在床的祖母?住白家有什麼好的,你自己眼睛還病著。且你這張臉出去會惹多少麻煩,心裡清楚吧。”

  明明秘而不宣,那大理寺的許信翎,怎麼就嗅到了她和他在一起。

  懷珠道:“那我回白家住,探望一趟祖母,承恩寺便不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