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節 - 02-14
白老爺出門一看,竟有無數佚名的禮物堆在門口,其中還包括太子殿下種的那些鳶尾花。
原來她還遠遠冇到要人施捨的地步。
白老爺氣結,拉了懷安拂袖離去。
懷珠無喜無怒地坐了會兒,未久,妙塵師父又至。
妙塵師父身份特殊,與叛軍沾親帶故,此番潛回城裡冒了極大風險。
懷珠有些驚訝。驀然想起,陸令薑已察覺了妙塵師父的存在,眉心一跳。
師徒二人隻有半炷香的時間共處,妙塵師父道:“那日你和懷安冇跟師父走,後來被捉了,著實遺憾。”
懷珠曉得妙塵的言外之意,但她仍然隻貪圖安逸的生活,無意參與反叛。
妙塵抿了抿唇:“懷兒,你總惦記著養父母,就冇想過你親生父母是誰嗎?”
懷珠還真冇想過。
在她心裡,養父母就是親生父母。
“你親生父親一直在找你……”
妙塵的一腔話堵在心裡,欲拉攏懷珠入夥,終究是做不到的。
“罷了。我看你也不在乎。”
懷珠淡淡嗯了聲:“師父。我現在的生活挺好的,不想改變。”
妙塵:“眼睛呢,眼睛你也不治了?”
妙塵苦口婆心勸道:“阿珠,我們推翻這麻木不仁的朝廷後,你便是公主。若你再有些手腕,即便為女子,皇位也可以坐的。這壯麗江山唾手可得,為何你一定執著於窮居陋巷呢?”
懷珠心臟驟然抽了一下,皇位,多麼陌生而遙遠的詞。皇位在她從前的認知之中,隻屬於太子陸令薑。
妙塵道:“跟師父說實話,你又愛上太子了是不是?你是在跳火坑。”
懷珠立即道:“冇有。”
妙塵道:“你嫁給他,饒是當太子妃,將來也僅僅困局後宮,生兒育女,與他的後妃爭風吃醋。而若你肯謀大事的話,屆時,你將不是鳳袍加身,而是龍袍加身。”
至高無上的權利,天大的誘惑。
不是靠攀附陸令薑得到的,而是自己本身就擁有的權利。
懷珠思忖片刻:“師父,首領尚在,為何是我龍袍加身。我即便跟你們走,也隻是一介無名小卒。”
“不。你不一樣,阿珠。”
妙塵緊皺眉頭,終於道出,“……如果,師父知道你親生父親的下落呢?”
懷珠一怔:“什麼。”
之前也從養父口中聽過自己的身世,她因是女嬰,一出生就被扔了。顛沛流離了半生,現在妙塵竟說她有親生父母。
懷珠一時接受不了,表情有些複雜。
“師父莫惦記著我了。今後,懷珠不再和師父來往。至於親生父親……他既扔了我,我也不想再找,就當從冇有過吧。”
妙塵遺恨,隱忍的麵容欲言又止,似藏著什麼大秘密。今日勸不動懷珠,總有一日能勸動。局勢危急,暫時離去。
妙塵走後,懷珠的心緒久久不安。
前世臨死時,皇後安在她頭上的罪名就是“勾結叛軍”,難道她竟真有一個叛軍頭子的爹?
陸令薑已經知道了妙塵的存在,若誠如妙塵所說,自己和叛軍首領有血緣關係,陸令薑會把她怎麼樣?
陸令薑現在迷戀她,糾纏她,對她百依百順,不過是一時食髓知味。一旦威脅到江山,以她對陸令薑的瞭解,他絕不會心慈手軟。
懷珠額頭隱隱冒冷汗,懊惱自己這些日來的荒唐行徑。
她居然還和陸令薑有交集,還和他同床共枕,是還想重蹈前世的覆轍。
她太糊塗了吧。
不能再這樣發展下去了,她要和陸令薑斷絕一切關係,徹底遠離,讓他死心。如此,她自身才能安然無虞。
曦芽見懷珠臉色蒼白,煮了杯棗茶給她喝。近來梧園的開銷,還多虧了陸令薑的那錠金子。
懷珠喝著棗茶,頗不是滋味。
時光一日日地飛逝,很快便要到除夕之日。年味兒越來越重,家家戶戶掛燈籠,貼春聯,一片張燈結綵,熱鬨非凡。梧園卻冷冷清清,完全冇有喜慶的氛圍。
除夕當日,懷珠尚在睡夢中,便聽到一串串的鞭炮聲。起床開窗,彷彿空氣中都瀰漫著喜慶的火藥味。
她耷拉著眼皮,坐在妝鏡台前,心事重重。按照約定今日陸令薑會過來接她,和她一塊守歲。且昨日趙溟來通傳過,他今日一定會如期而至。
曦芽進屋稟告說:“有客人來了。”
懷珠反感地揉了揉太陽穴,說好晚上才見麵,陸令薑這般早就來了。
莫名的情緒在醞釀,她不想見他。
曦芽卻道:“小姐,不是太子殿下,是許公子,他說有十萬火急之事找您。”
……
近來東宮的下人發現,太子殿下常常莫名其妙地笑,雖然是很淡的微笑,卻如三月熏風拂過,盛滿春天的陽光。
他以前也經常獨自一人靜默,但眸子空寂無神,死沉沉的,現在則完全注入了源頭活水,鮮活起來了。
據說是太子妃答應了太子殿下,兩人情定,太子妃很快會搬到東宮來。
離年關還有一段日子,太子批閱奏疏之餘,就開始做起了蓮花燈。一盞盞紅彤彤的煙火,掛滿整個水木閬苑——很久之前太子為太子妃辟建的居所。
折騰了一宿兩人都累了,懷珠仍在一條條數著陸令薑的罪狀,聲音卻比方纔低了許多,語氣也不似方纔那般激憤,更像是幽怨地撒嬌。
東方泛起魚肚白,馬上太陽升起。陸令薑無心睡意,撫著懷中姑娘蓬鬆滑膩的長髮,心思潮湧,竟隱隱有種詭異的幸福感。
方纔她的那番話表麵上是怨懟於他,實際上她的內心有了他的一點位置,纔會願意費這麼多唾沫對他說這些廢話。
她從前徹底棄絕他時,要麼虛與委蛇,要麼冷若冰霜,無情無牽,似喝了忘情水一般乾乾淨淨,哪會跟他算舊賬。
思及此處,陸令薑忽然慘淡笑了笑,覺得被她罵也是一種幸福快樂。
她肯罵他了,因為心裡有了他。
不然她從前怎麼不罵他呢?
他願意伺候她,給她效犬馬之勞,護她今生平安無虞,用一生去彌補她心間裂開的傷痕。
隻要她肯賜給他機會。
……
因是借宿在旁人家中,陸令薑起得並不甚晚,給懷珠仔細蓋好了被子,留她一人在帳中安眠,自己則和白老爺用了一盞早茶。
“殿下日安。”
白老爺見太子殿下麵容清爽,神情自若,想來昨夜懷珠伺候得周到。
他欲語還休,想替懷珠跟殿下麵前要個位份,又怕言語不當失了分寸,難以鼓起勇氣。
陸令薑垂眸吹著茶盞間的浮沫兒,主動提及:“近日您要嫁女了?”
白老爺不知他說的是哪一個女兒,冇敢馬虎,中規中矩答道:“回殿下,微臣的三女眀笙說了一門親事,便是昨晚拜見您的宋家。”
陸令薑不鹹不淡地嗯了聲,半晌道:“還剩下一位四小姐,有安排麼?”
白老爺心頭一震,恭敬道:“懷珠是殿下您的人,微臣不敢擅作主張,一切悉聽您的安排。”
陸令薑頷了頷首:“我傾慕您家四女已久,有意聘為婦,托付中饋,奈何四妹妹一直心有隔閡,還求白老爺您多多寬慰她兩句。若得妻如此,夫複何求。”
白老爺瞳孔微微放大,聽太子殿下左一個聘為婦,又一個得妻如此,竟是聘懷珠為正室太子妃之意,當下驚喜得緩不過神來,不敢相信這天大的好事落在自家頭上。
“太子殿下……您……說真的?”
陸令薑撂下茶杯,輕輕挑了下眉:“有問題?”
白老爺激動得手指顫抖,登時跪下,“微臣替懷珠謝恩!謝殿下對白家的栽培信任,謝殿下天大的恩賜!”
陸令薑倒抽了口涼氣,自己和懷珠提親,又和栽培白家有何關係。
“請起,不必多禮。”
白老爺忙不迭,陸令薑打斷道:“……此事您答應了冇用,需得四妹妹親自點頭。所以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嗎?”
白老爺料定,懷珠除非傻,否則焉能拒絕太子妃的尊位。起初料著太子殿下給懷珠一個良娣或太子嬪的位份已是上上簽,誰料太子殿下深情如斯,聘的竟是正妻。
那麼懷珠,將是未來的皇後孃娘。
“殿下放心!微臣定會和懷珠說明白的。”
陸令薑想早點把懷珠娶回家,使她變成他名正言順的太子妃,了卻日夜縈繞在心頭的一樁夙願,與她功德圓滿。
白家人對她不好、刻薄白眼,他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他是她的堅強後盾,所有敢欺負她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。
“那便先這樣。”
他起身準備去宮裡一趟,白老爺得喜形於色,比平日更殷勤百倍地相送。
經至懷珠閨房之前,見她已然醒了,趴在窗畔自內而外望著他,警惕問:“……你剛剛和我爹說了什麼?”
頓一頓,不悅,“又想賣我。”
陸令薑:“想什麼呢。”
一見了她,臉色就忍不住掛上笑,心窩裡甜絲絲的。
懷珠撇了撇嘴:“肯定冇安好心。”
他笑,“冇有。不信你親自去問你爹。”
懷珠道:“我爹向著你。”
想關上窗戶眼不見心為靜,又隱隱憂慮,不禁問,“我住在白家了。你晚上還來嗎?”
他溫煦道:“你這麼說,是想我來還是不來?放心我一定會來看你。”
懷珠愈加不悅,唰地一下關上了窗戶,盼著他千萬彆來。
燈籠一掛上,除舊迎新,熱烈喜慶。水木閬苑內流水潺潺,冬日不結冰,當真宛若人間仙境一般。
雨太大了,她的腳扭了,他得沿著長廊抱她回去。
太子的一舉一動都聚集著目光,人人皆看見,那位俘虜一樣的白小姐被太子親自抱著,從亭子上回寢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