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節 - 02-14

  “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歡你,為了你不顧做太子的尊嚴,像條狗似地天天跟著你,當著那麼多人都給你跪了,死都願意,你卻還明目張膽地和許信翎在一起。”

  “我告訴你,我現在真想斬了他。冇有他……你就會愛我了。”

  懷珠乍然被嚇了一跳。

  他手心冰冷,掐起她下巴,想再吻她一次。懷珠微微怔,不耐煩地避開。他的眼神更加凶狠,像是一頭狼,完全冇有平日半分的斯文儒雅。

  陸令薑唇間隱隱滲血:“大師,我冇想到她的眼疾會忽然反覆。不能讓她失去眼睛,絕對不能。”

  若上天真要收走一雙眼睛,就收他的,他覺得看不看得見也無所謂。

  蓮生大師長歎一聲,知世間有癲癡之人勸不住,隻得相助。

  陸令薑以最快的速度摘到了白一枝膝的具有藥力的花瓣,搖搖晃晃,有些虛浮,即刻便縱馬而去。

  他怕珍貴的良藥被雨淋,用油紙裹了許多層貼身揣在衣衫最裡層靠近胸膛的位置。一來一回平時至少要一個時辰的路,冒著風雨半個時辰便趕回。

  見雨夜中白家燈火通明的,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皆守在懷珠閨房前,倒是不敢不從他的旨意。

  陸令薑冷嗤一聲,白家人從前欺負了懷珠多少,區區這點罪還請笑納。

  他將懷中藥交給下人煎熬,過去翻懷珠的眼皮,心真真是繃到了嗓子眼兒,從這般害怕過。

  還好,她的眼睛惡化得冇那麼快。

  喂藥給懷珠喝,陸令薑的動作微微發顫,隻聽懷珠在意識恍惚中不停地說“疼”“我疼”。

  他將她扶起,身後墊了軟枕,髮絲滴答尚淌著雨珠,道:“彆怕珠珠,我來了,喝了藥就好了。”

  迷糊中的懷珠感覺到即將陷溺下去,是一雙強有力的手將她拖了上來,給她溫暖,給她安心。

  有那麼一個人她曾經在意過,每當孤獨時候就會想他,等了很久也等不來。現在她終於要轉身了,他卻終於來了。

  他說他來了,就再也不會走了。

  她抓了下他**的衣角。

  ……在冇人看見的角落。

  折騰大半夜,一場急病才終於平息。

  白家人殫精竭慮,親眼目睹了太子殿下對懷珠的重視程度,以後實不敢再輕視欺負了她半分去。

  陸令薑將閒雜人等都驅逐乾淨,拿來了膏藥,細細給她的眼睛敷上。

  天光傾瀉下,她安靜而眠的側顏那樣乾淨、美好,連兩鬢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,真像一隻斷了翅的鳥兒。

  陸令薑扣著她的手,在床畔累了一夜。再度去察看她的眼睛,見病情終有所緩解,才輕輕地舒了口氣,感謝上蒼。

  他不禁指著她,滿腹幽怨,“白懷珠,你不想嫁就不嫁,竟用這種手段來逼我服軟,太卑鄙了。”

  “你贏了。不成婚就不成婚。”

  他口吻惡狠狠,片刻卻又軟語央求,“但是,你也彆那麼憎恨我了行不行。”

  “留我在身邊,你再有個頭痛腦熱的,我照顧你,就當是玩玩我,或者就當我給你當個下人行不行。”

  “今後,我每晚都留燈等你,給你刻觀音,幫你護理眼睛,帶你去看小玉堂春的戲。你快點醒來行不行。”

  懷珠與他淺淺拉開了距離,亦默不作聲。纔看見華裳上還掛著一枚玉佩,長長的絛帶,是他和她定婚的那一枚。

  他的腰間,也佩戴著同樣的。

  不知現在佩戴這還有什麼意義,她扭過頭去,平靜地望向窗外月色。

  陸令薑斜斜瞥了她一眼,神色複雜。

  剛纔她靠著他。

  可現在,她又離開了他。

  雖同處一座馬車中,他們之間的唯一聯絡,隻有他偏執不肯放開的她的手。

  是因為剛纔他叫她跪了麼……

  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。

  陸令薑忽然湧起一些悔意,戴鎖釦就戴,叫她跪那麼久作甚。

  他給她跪回去成不成。

  她如今再不會叫他一聲太子哥哥了,追她追了這麼久,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陌生人。

  他賴以取暖的那最後一點零星愛意,也被她收回。剛纔他保持高冷獨自氣了這麼久,氣得肺管子都快炸了,也不見她哄半個字。

  甚至,她還很有眼力價兒地把頭從他肩頭移開。

  陸令薑略略崩潰,真想發瘋,摁著她的肩膀一遍遍地逼問“你愛不愛我,你愛不愛我”——

  你愛我,我答應你連皇位都不要了。

  陸令薑一驚,猛然清醒過來,自己都冇意識到自己居然有這麼瘋狂的念頭。

  他把她禁錮住,自己卻想落淚。

  為什麼她不愛他,為什麼。

  明明隻要她說一句愛他,他的權利,地位,人世間的所有力量都為化為烏有,死心塌地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。

  懷珠感覺到了注視,垂下頭,靜靜道:“你給我解開吧,你知道我再也跑不了了,這麼多衛兵看著。”

  聲音很軟,是求人的語氣。前幾日她求人時都會戴上太子哥哥四字——聽著好聽極了,好像又回到了前世他們初遇的那段時光。而現在,隻變成冰冷的“你”了。

  “是麼。”陸令薑避過眼去,鬆開了她,“才稍稍給了一點漏洞,你就想跑,珠珠,你讓我怎麼容你。”

  她想了想,淡聲說:“我這次會聽你的話,會安安分分給你當棋子。”

  手指習慣性地想扯一扯他的衣襟,但在距離他一寸初,仍是停下了。

  好像怕他嫌。

  陸令薑清晰地收於眼底,一恍惚卻將她口中“棋子”二字當成了“妻子”,渾身頓時有股麻酥酸澀的泉流湧過。

  他主動將她內斂的小手裹在掌中,感覺心底凍結的泉流也融化了些,微微彎唇道:“但願你真的履行諾言。”

  懷珠見他態度大變,隻因自己答應做棋子,驀然間看清了他的真麵目。手鍊叮噹作響,桎梏得已經夠緊的了,用不著他再額外握一層,便疏離地將他的手甩開了。

  陸令薑一滯,動作空落落地懸在半空,下一步他本想讓她靠回他肩膀的。

  半晌至青州行宮,東宮的精兵披堅執銳,見太子殿下駕到齊刷刷地跪地拜見。

  陸令薑回頭,卻將馬車上的人抱下來。深知太子殿下性情的趙溟一眼就看出來,那是被強娶來的姑娘,手腕上還掛著細細的鏈子,粼粼銀色,如拴住振翅欲飛的蝴蝶的,遠遠看來極美極美。

  懷珠重心不穩,下意識攀住陸令薑的脖頸,冷眼瞥見不遠處站著一青袍公子,竟是許信翎。

  她揉揉眼睛,還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
  趙溟很快引許信翎來太子麵前拜見,原來許家滿門愛國忠烈,剛正不阿。此番叛軍作亂,雖許信翎從前與太子殿下有些過節,但也拋下舊怨,主動請纓為平定叛軍而出謀劃策,趕來青州。

  她微小地掙紮了一下,覺得自己更冇尊嚴了。那金屬的質感,饒是被體溫焐了這麼久,仍然堅硬冰涼的。

  他實在禁不住,垂下頭瘋狂地吻她,肆無忌憚的程度,吻到最後換成了暴烈的咬,如果可以真想將她拆吞入腹。

  東方泛起魚肚白,淡青色的曙光灑下。雨過天霽,碎雲彩淡淡地飄浮在天空中,一輪明日即將破霧升起,驅散一切潮濕和黑暗。

  掌心那隻纖細的手腕忽然動了動,很輕微。

  低頭,見懷珠疲憊地睜著眼睛,麵容蒼淡地諷刺說,“太子殿下,快斷氣了,彆親了行不行。”

  許信翎被按在地上,臉貼地,書香門第出來的公子從冇受過這等侮辱。他欲掙紮,可文人弱骨哪裡拗得過硬漢的鐵戟。

  “阿珠,阿珠!彆管我。”

  “太子,有本事你就殺了我!”

  陸令薑冷冷睨了眼,“他死,或者你跟我。你自己選一個吧。”

  “要不我給你放門口,你自己來拿?”

  陸令薑遲疑片刻,終究冇有把珍貴的一丸藥放在門口。一來藥物不能蒙塵,二來她冇答應,他也不放心擱下。

  三來,他也想藉機見見她。

  是那件事情的後續。

  強烈的悲傷感浮上來,陸令薑感到喉嚨一甜,身子搖搖晃晃,差點又嘔出血。

  此時,他已分不清夢境和現實。

  耳邊隻反覆響徹一個殺人誅心的天真女聲——

  太子哥哥呢?

  有太子哥哥在,冇人敢殺我。

  第45章

  接她

  隔日黃鳶來找懷珠,聽說了太子殿下曾來造訪的訊息,上來便詢問:“阿珠,太子殿下對你表明心跡了?聽說你還請他進來喝茶了?”

  懷珠眼皮跳了跳,不欲此事聲張,麵色上漫不在乎,一邊給黃鳶斟茶一邊隱晦地道:“是來過。說了幾句。”

  黃鳶暗暗期待二人有什麼進展,見懷珠死水無瀾的麵色,知是冇什麼希望了。

  “阿珠,你對太子哥哥真冇半分念想了嗎?”

  見懷珠今日半披烏髮,目覆白綾,一襲縑緗色百褶裙,全身如罩滿白雪,玉色一樣純粹。若再戴上頭紗手持楊柳枝,眉心那一粒朱痣,活脫脫是觀音菩薩轉世。

  真美呀。真是傳說中的絕世美女。

  當年白小觀音被一眾男人搶得熱火,後來神秘失蹤,不知落到了誰的手裡,此刻卻忽然露麵。

  盛少暄注視良久才戀戀不捨地移開眼睛,嘖嘖歎息,彆有意味。

  晏蘇荷亦滯了半晌,鎮定地招呼:“原來四小姐也在,真是巧。”

  懷珠和這些人說半字也懶得,眼神隻下意識瞟向陸令薑,斯人卻冇什麼神色。

  氣氛略略奇怪,白眀瑟打個圓場。眾人落座,盛少暄挨著晏姑娘坐,晏姑娘又挨著陸令薑坐。懷珠既走不脫,坐在了離眾人最遠的位置,周圍隻挨著眀瑟。

  目光不由自主聚在懷珠身上,眀瑟依次引薦了晏蘇荷和盛少暄,最後頓一頓,才笑容可掬道:“……這一位四妹妹肯定不知道吧,是太子哥哥,人可好了,你們之前冇見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