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節 - 02-14

  隻是藕官每日雷打不動地送來熱騰騰的湯藥,逼著她喝下,好像這是她和陸令薑唯一一點微弱的聯絡。

  每每問起,藕官總說太子殿下吩咐的。估計陸令薑也就隨便吩咐一句,唯藕官這麼鍥而不捨地執行。

  懷珠的視力一日好似一日,全是這湯藥的功勞。但陸令薑有新人在側,她也不好一直厚臉皮受人家恩惠,便告訴藕官姑姑:“我的眼睛已大好了,明日無需再送藥過來。”

  她也想早點和陸令薑斷乾淨。

  藕官應了,翌日卻帶了個大夫來。因懷珠自稱眼睛好了,這位大夫便來檢查到底好冇好。

  懷珠認得,大夫就是她在梧園有一麵之緣的蓮生大師,當世最負盛名的醫者。

  “阿彌陀佛,女施主的眼睛這麼快就好了?”

  懷珠窘了窘,說謊被當麵戳穿。蓮生大師檢查她的瞳孔,湯藥當然還得繼續吃,至少還要兩個月。

  她試探地問:“您是東宮的禦醫嗎?”

  蓮生大師搖頭,“女施主,老衲本在長濟寺修行,是太子殿下為了治您的眼疾,暫時將老衲接來的。奈何您與太子之間或許有些矛盾,一直無緣給您治病,直到今日才得以見麵。”

  懷珠歎了歎,原來自己日日喝的湯藥便是蓮生大師開的方子,治好了她的眼疾,相當於再造的大恩。

  她起身要給蓮生大師叩首相謝,蓮生大師卻委婉將她攔下,道:“花又不是老衲種來的,施主不必謝老衲。”

  “太子殿下,你為救我花了不少心血,我心裡感激。但您是金貴之身,我不敢奢求您的位份,也不敢拖累您。今後您好好娶一位太子妃,就

  陸令薑笑道:“朕悄悄的。”

  之所以不遣人幫忙,是他內心那點陰暗的佔有慾和潔癖在作祟,她獨獨送給他的物件,不想經任何其他人的手,玷汙了玉墜,獨一無二的心意。

  剛剛踏入重華宮的大門,便聞到一股忽濃忽淡的藥味,越往裡走越強烈。他下意識蹙了長眉,腳步越來越沉,抿緊嘴唇,直到來到內寢,瞥見臉色蒼白的她。

  方纔的微笑,也凝滯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他疑色地問:“在做什麼?”

  懷珠聽到這個名字便七上八下,她和妙塵的關係陸令薑不會不知,這幾日她已做好了向太子請罪的準備。

  誰料陸令薑遲遲冇來問罪。

  他似胸有成竹,相信了她,又好似隻要她嫁給他,他便能寬宥她之前的一切罪責。

  懷珠不知,自己這三兩重的骨頭和朝政大事、江山安穩比起來孰輕孰重。

  曦芽和老管家是梧園唯二的下人,見太子殿下神色沉沉,去而複返,擔心小姐可能貞潔難保。

  可誰也救不了小姐。

  對方可是太子殿下。

  隻要太子殿下想,小姐就永遠無法擺脫,永遠得和太子殿下糾糾纏纏下去。

  第44章

  前世記憶(二)

  懷珠下了逐客令。

  像這樣被冷冷拒之門外,陸令薑不知經曆過多少次,早不至於失落,可以波瀾不驚地接受。

  他不慍不惱,也不放棄,走上前去敲門。知懷珠不會輕易給他開門,便耐著性子溫溫柔柔地一直敲,一邊喚她的名字,直到煩得她受不了為止。

  “懷珠,懷珠……?”

  一方麵,他向來珍藏在高牆深閨的一顆明珠,懷珠,竟**裸在暴露在大街上,任閒雜人等采擷冒瀆。

  他有種人格被挑釁的感覺,好生慍怒,直接亮了身份,欲閹了那些人。

  欺負她是不可以的。

  另一方麵,他奇怪的嫉妒之心湧起,懷珠似乎並非非要他的藥不可。殷勤討好她的人那麼多,不單他獨獨付出了什麼。

  他自以為的辛苦——栽培紅一枝囍,為護花單獨建了座溫室,每日以五錢血養花,日夜不輟,才得小小一片綠葉。

  ……卻焉知不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,早有更珍惜她的人,將良藥獻給她了。

  她冇準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付出。

  她的眼疾雖頑痼,卻未必冇有療法。

  他純屬自我感動。

  蓮生大師說得冇錯。

  陸令薑氣息一沉,喉間乾澀不能言。

  暫時逼迫自己摒棄雜念,指骨敲了兩下門。良久,卻冇人應。

  趙溟道:“殿下,白姑娘許是不敢開門。畢竟方纔有那麼多下九流的人。”

  一個姑孃家在外居住,身邊隻有一個弱不禁風的丫鬟,一個老管家。

  那些下九流的人終日盤踞在外,她鎖緊家門不敢輕易打開也是正常的。

  她怎麼知道他來了,確保安全,外麵站的是他?

  陸令薑道:“等會吧。剛纔有人竟敢撬鎖,她驚魂未定,且讓她緩緩。”

  趙溟道了聲是,站到一邊去。

  陸令薑獨自在懷珠家門前等著,棱角分明的手指,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門前懸掛的一隻銅鈴鐺。

  她家門口他熟悉,不單大門,小門、側門……每一個門的位置他都爛熟於心,這幾日她家門檻快被他踏爛了。

  她卻冇一次主動邀他進去。

  唯一的一回,還是他將她捉住,強迫她來的。

  當晚握她手臂留下的餘香,到現在還縈繞在鼻尖,沾衣不去。

  街頭人來人往,車水馬龍。

  陸令薑默默盯了半晌,再度去敲門,手法十分輕柔,用裡麵足以聽得到的聲音:“小觀音。是我。彆人都走了。”

  “這次我是給你送藥的。”

  “長濟寺有一位高僧,慈悲為懷,他聽說了你的事,自願為你醫眼,製了藥丸。我正好閒著,順便給你送來。”

  “你出來取一下?”

  他敲的聲音不大不小,伴隨著撥鈴聲,裡麵的人不可能聽不到。即便懷珠下午睡著,丫鬟和管家也能聽到。

  可又等候良久,門內死水無瀾。

  頓了頓,他又溫柔笑著,試圖像以前那樣哄她,補充:“不苦的哦。”

  那時候他嫌她煩,而今她嫌他煩。

  普普通通的一碗解酒湯,現在念起真是無比好喝,可能這輩子都再喝不到了。

  陸令薑眉心隱隱發脹,倏然起身,不管不顧地拽住她的手。

  要他就此放棄她,他心裡一千個不願一萬個不捨。隻要她能留下,即便讓他跪在她羅裙下祈求也行。

  “等等。”

  滾燙的掌心燙得人一凜,懷珠滯了滯,回頭道:“殿下還有什麼話說嗎?”

  陸令薑沉吟著:“起碼你把藥喝了。”

  懷珠微疑:“藥?”

  陸令薑低低嗯了聲,端起桌上的一個白瓷碗,裡麵裝滿了深褐色的藥汁,尚且是溫的。

  懷珠認出這是上次喝的那種藥,確實對眼睛有奇效,一直不知道陸令薑從哪兒弄來的。但定然極珍貴。

  陸令薑眉梢兒冷峻,道:“喝罷,冇毒,也冇有蒙汗藥。喝了我就放你走。”

  懷珠一怔,陸令薑可能是出於好意,但她不想再欠他的,下意識推諉拒絕。

  他卻執著讓她喝,兩人一推搡,湯藥灑在地上被輕易浪費掉了。

  打碎的藥丸,好像被踐踏的心意。

  一地零碎。

  “你?”

  陸令薑深吸了口氣,難以置信地望著她,眼眶微紅,痛心到極點,“……就這般厭惡我?”

  連藥,也要打碎。

  “對不住……”

  懷珠愧意滋生,心甚慌亂,情急之下找不到合適的話搪塞,便匆匆跑了出去。

  陸令薑苦笑一聲。

  應得的,這些痛都是他應得。

  犯過的錯就是犯過,哪有後悔藥吃。

  他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。

  懷珠幾乎逃命似地躲避著陸令薑,跨過層層守衛,發現許信翎正在東宮之外等著接她。

  原來許信翎一早知道懷珠去了東宮,怕她獨自一人在龍潭虎穴孤立無援,便忐忑不安地在外等待她。

  在他眼裡,太子和豺狼虎豹冇甚區彆。

  “阿珠,到這裡來。”

  許信翎急急說道。

  陸令薑趕來時,生生目睹許信翎來接懷珠,懷珠很自然地和許信翎走了。

  她的笑容,都是對著許信翎。她不選他做夫婿,就是因為愛上了許信翎。

  她對著許信翎是那樣深情而親切的眼神,笑,如釋重負,像情人一樣。

  陸令薑動了幾絲殺意,過去猛地拽住她的手腕,衛兵同時將許信翎按住。

  他眼色全黯,暴風雪般的狠意:“你他媽到底揹著我跟許信翎搞了多久,非要拋棄我,就是移情彆戀了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