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節 - 02-14
隻是這麼做利用白懷珠當誘餌,狠辣了些。怕殿下捨不得辣手摧花,如此對待那位美若觀音的太子妃。
其實白懷珠究竟有冇有反心說不清,大家一廂情願地相信她冇有罷了。若她真是叛軍中的一位重要人物而她自己都不知道,那不加以利用豈非可惜?
陸令薑撐頤沉思片刻,淡淡否決。她和懷珠的感情剛剛融洽,現在提之前那些齷齪事,絕非明確之舉。
以她為誘餌,絕不能夠。無論真假,他焉能把她綁在火刑架上釣敵軍的魚。傅青提出的辦法雖直擊命門,卻太寒人心。
她和他的感情纔是最重要的,天知道他為了追回她付出多少,其他的事最好不要去煩擾她,免得橫生枝節。
晏家落敗後,韓家也樹倒猢猻散,相互推諉罪名,儼然成狗咬狗之勢。朝中可用驍勇善戰者不多,必要時得太子親征。
戰事吃緊,百姓社稷大於天。若他熬不到與她大婚之日,唯有先親征西南,若能平安歸來再迎娶懷珠。
總之戰事可平,不必遷咎於她。
傅青勸道:“若殿下對白姑娘說明情形,想來白姑娘也不介意為誘餌的。聽聞白姑娘已故的養父張老,畢生以天下為己任,白姑娘作為他的女兒,也應明事理。”
與天下安危和龍椅相比,一介小小女子的犧牲實在微不足道。
陸令薑漫不經心聽著,視線緩緩落在書房那幅栩栩如生的《魚籃觀音圖》上。
他知道他的太子妃優秀,正直,如皎皎升起的一輪明月,圓潤而不刺眼,是天底下的女子都比不了的。
但,這些都不能成為利用她的理由。
“此事孤另有計較,不必再議。”
他蘸了狼毫飽滿,立在書桌前勾勒出西南邊陲的佈防圖,將弓箭手的位置進行更改,秘密告知傅青,以誘敵深入。
雖然不一定奏效,且先試試。
傅青亦認真記著。君臣討論戰事,交換意見,不知不覺就過了一下午,燭燈油萎熔一燭,黑暗的影子越拉越長。
此時在國史館當值的懷珠還不知道,上位者的一念之間,她就會成替死鬼。
她的眼睛完全痊可,比正常人還明亮些,每日在國史館兢兢業業。
簽下婚書後,太子殿下纏她不再那麼厲害,隻時不時送些琳琅滿目的寶貨來。或許婚契是他的一記定心丸,她既跑不了了,他便不那麼咄咄相逼。
時局動盪,翰林院的諸位大人多有議論起西南叛軍之事,朝廷正在遍地搜捕一個叫妙塵的罪犯。
卯時五更,正是上朝的時辰。陸令薑輕輕扯開簾帳更衣,臨走前回頭吻了吻沉睡中的姑娘,輕憐密語,含情脈脈,暗情流動,猶如羽毛一般柔漾。
姑娘睡得前,眼皮朦朧地睜開一條小縫兒,哈欠連天:“這麼早?”
他笑了笑,製止了她想起來服侍的動作,“且睡著,由內侍做就行。”
懷珠聽話地眨了眨眸子,霧濛濛的,瞳孔微有渙散。羅裳挨蹭,麵龐甜潤,春水般柔膩,昨夜剛承過雨露的樣子。
“今晚我在禦書房點燈不過來,春闈將至,有些考題需要最終斟酌一下。”
他俯身,低啞黏膩的嗓音徘徊在耳畔,“你要好好用膳,好好睡覺,彆太貪婪看書哦……”
“行了,彆囉嗦了。”懷珠沙啞地唔了聲,模模糊糊,眼睛明亮得似北鬥星可愛,“一整天,陛下都冇時間過來?”
他頷首,“大概是。”
頓一頓,大抵是聽出她話語中些微的挽留之意,指腹輕攏她玉雪可愛的眉眼,歉仄道:“忙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。”
這或許是黎明前最後一段黑暗的日子,他已經為她換了新的身份——國公府嫡女,明年便籌備立後之事。
之後,她便完全自由了,身份合理,家世高貴,想去哪兒就去哪兒,想跑多久的馬就跑多久,再無任何拘束。
“那好吧。”
她依依道了句,帶著點遺憾意味的起床氣,“恭送陛下。”
陸令薑冷暖自知,經過這段時候的相處,他感覺和懷珠的關係拉近了許多。她的態度不再那般冷若冰霜,甚至有時候會淺淺關心他一兩句,使人受用得很。
“好。”
他心情好得一塌糊塗,若非公務在身,真想拉著她再肆無忌憚地滾一番。姑娘明媚清爽的麵龐,隨時像鉤子似地弄得人心癢。最終,他封住她的唇,親得彼此都不太能喘得過氣才戀戀不捨地起駕離去。
懷珠仰在榻上呼呼喘了會兒粗氣,直到聖駕完全消失,眼神才變得鬆垮起來,睏意煙消雲散,低聲叫道:“周嬤嬤……”
周嬤嬤母女會意,立即前往小廚房煎藥。昨晚娘娘又得了雨露,得及時喝這藥才行。但藥味甚大,陛下在的時候萬萬不敢煎,隻得臨時抱佛腳。
不過今日還算好,春闈在即,陛下忙著和翰林院的學政大人們給那些舉子出考題,一整天都不會駕臨重華宮了。
懷珠坐在帳中揉擰自己的小腹,胃裡翻江倒海,總感覺身體被種下了種子。藥還未煎熟,一股強烈的酸腥味便隔窗從小廚房飄出來,鑽進人的鼻竇。異常猛烈的氣息,加重了做賊心虛的慌悸感。
正欲更衣,她瞥見榻下地麵躺著一個亮晶晶的小東西,被陽光泛出幾分跳躍光暈。撿起來一看,是枚觀音墜子。
質地粗糙,觀音雕刻模糊,掂起來很輕,是枚不起眼的地攤貨,和重華宮滿屋的奇珍異寶比簡直是天壤之彆。
但偏偏,它出現在了此處。
霎時浮現,平日裡陸令薑把它銜在手中,當個寶兒似的時時把玩的情景。
懷珠看清了那東西是哪來的後,刹那間呼吸收緊,心急火燎地叫道:“周嬤嬤,快停!藏起來,彆熬了!”
連喊三聲,嗓音喑啞。貼身伺候的婢女柳枝見此,連忙小跑去稟告她娘。
廚房內的周嬤嬤也是一頭霧水,但見懷珠手裡牢牢握著個觀音墜子,一副火燒眉毛的樣子,心裡也突突發跳。
出什麼事了?
但是已經遲了,還冇來得及處理,便聞太監細聲細氣的“聖上駕到……”接著便傳來那人橐橐輕快的靴聲。
“珠珠,墜子落你這裡了,朕來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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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令薑快到太極殿,才恍然發覺腰帶空空,那枚觀音墜子不知何時跌落了。
說起來,不過是十文錢的地攤貨。但貴在那是她第一次給他買禮物,情意無價,他便一直視若珍寶地隨身攜帶著。
這一路他都乘肩輿,冇有落在半路上的可能,想是清晨在重華宮和她親昵時候弄掉了。隨身的物件不見,他總覺得空落落的不舒服,好在時辰尚早,專程回重華宮取一趟。
劉公公陪笑道:“陛下去而複返,娘娘怕是還冇起,被弄醒了要怪罪呢。”
陸令薑琢磨著,這話聽在耳朵裡,像她不管他如何,隻要撐得起來朝政就行。
但無論怎樣,她來看他了。
這是一個稱得上奇蹟般的進步,他從前都不敢奢想,現在竟變成了事實。
“好。聽你的。”
懷珠也冇話說了,坐在窗邊翻看桌上零零散散的幾冊書卷,內容枯燥,都是大儒孔孟的聖人道理。
雨色濛濛,天光瀉下,她纖纖玉手翻看書頁的樣子很安靜,和諧。
陸令薑的視線落在懷珠身上,就這麼靜靜看著她,唇角禁不住輕揚。
今日她又穿了一件白裙,白之顏色似乎隻有她穿來才這麼漂亮,無形中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,讓人挪不開眼。
白玉般的臉龐上透著紅,抹了淡淡一層胭脂,她整個人如同牆壁畫中的白衣觀音走下凡塵,氤氳著月光,通透而冷靜。單手懶洋洋地支頤,比往日少了分警惕,多了分自然隨性。
雖然她隻在看書,並冇看他。
但他看她就夠了。
陸令薑滾了滾喉嚨,強行壓抑心中浮上來的那些綺念,“你的眼睛好些了嗎?”
提起眼睛,懷珠怔了怔,此行正為此事,“我都能看書了,自然好多了。藥很管用,你一定花了不少心血。”
陸令薑側過頭去:“蓮生大師是當世名醫,由他出手,定然藥到病除。”
懷珠見他還不肯承認,存了幾分試探的心思,故意道:“許信翎也給我送了幾副藥,比你送的更管用些。”
他淡淡,“是嗎。”
聲音好似波瀾不驚。
懷珠道:“我曾經許下心願,誰治好我的眼睛便嫁給誰,可惜後來禁足期間又賣身給了您,無法實現自己的心願了。”
陸令薑十分不悅,“話說得那麼難聽,什麼叫賣身給了我,我又不曾逼你……”
本想大度一回,說不喜歡就不喜歡我,但,她不喜歡他,他就任由她嫁給許信翎嗎?
無事不登三寶殿,她忽然造訪,原來是求他放她一個自由,成全她和許信翎。
他忽然無比辛酸,肉.身上的疼痛比不過心裡的萬分之一,恨不得一死了之,從未活在這世上。
她在意的那個人,終究還是許信翎。
雖然他近來已竭力剋製自己的慾念,不去白家騷擾她、惹她煩心,儘管他已十分小心翼翼,試探著和她交往。
可一切都無濟於事。
她非要嫁彆人,他又不能不放。
陸令薑轉而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,“其實我好羨慕許信翎好羨慕,他什麼都不用開口,你便奔赴向他,而我求之不得。”
懷珠緩緩抬頭,見陸令薑的眼神說不上清白,想把她生吞活剝,男人對女人的那種。她心頭一凜,知他想的是什麼,不敢再開玩笑,假裝低頭看書。
陸令薑也不在乎,當她是個啞巴,純純聽自己傾訴就好,壓抑多時的心裡話一股腦吐出來,“除夕那夜,你那樣和許信翎走了,攙著他抱住他,那樣親近,甜言蜜語,與我站在對立麵。”
“我真是難受,回去走後一宿冇睡,大醉一場。從前確實不大擅飲酒,但醉得多了,就慢慢練出來了。”
“想起從前有一次喝醉了,夜裡還巴巴跑到春和景明院敲你的門,也真好笑,你早就不在那處住了。”
然而,太子膩得卻比預料的還快。
懷珠回白家住,本以為陸令薑會糾纏不休,誰料連日來清淨,太子連個人影都不露,亦未見趙溟來送東西。
他向來的風格是死纏爛打,乍然這般,還有點讓人不適應。
臨彆之日他戀戀不捨,說得山盟海誓,溫柔雅謔,婚嫁之約,好似隻是一紙空談。隻有他們在一起時候才熱乎,分開之後便各自冷淡了。
這種情況,很像是太子有了新歡。
白老爺急得團團轉,擔憂懷珠失寵,白家本麵臨抄家之危,全仗著太子才得以轉危為安。今後若冇了太子的扶持,白家可如何在皇城下立足?
“懷兒,你做了什麼事惹殿下生氣冇有?”
白老爺嚴重懷疑太子殿下納了新妃,將懷珠拋在腦後了,逼著懷珠給太子寫信,陳述深情,好歹將太子的心挽回。
懷珠不樂意。自己捅了陸令薑一刀,饒是他胸襟寬廣不治她的罪,內心也不可能不介懷,加之趙溟等人都厭惡她,陸令薑另尋新歡是再尋常不過之事。
而且他身為太子,周圍的阿諛奉承者太多了,環肥燕瘦,爭奇鬥豔,哪一個不夠他滿足男人那點癖好的。
從前懷珠絞儘腦汁、想方設法也斷不掉與陸令薑的糾葛,現在卻這麼無聲無息地熄滅了,自然,尋常,一切心照不宣。
懷珠覺得,不失為一件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