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節 - 02-14
眀瑟激靈,不敢說話。太子哥哥不是不認識白懷珠嗎,為何那樣護著她?
韓若真卻知道太子向來是聖人脾性,慈悲心腸,對誰都一副老好人的樣子,憤憤難平,轉而向晏蘇荷咬牙切齒道:“晏姐姐,你做做主!是非黑白在此,求你給個公道……”
話未說完,忽又捱了趙溟一耳光。趙溟常年練武下手重,啪啪到肉,不留情麵的一掌下去,打得韓若真臉腫如爛桃。
“韓姑娘!太子殿下在此,您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不辨是非黑白,不給公道嗎。”
趙溟是武夫,打得極為嚴厲,韓若真嚇傻,瑟瑟骨抖,跪地連求饒都忘記了。
陸令薑溫文一笑帶過,叫趙溟扶起:“得罪韓家妹妹了,些許小事何必較真,你們兩位姑娘各退一步也就過去了。”
太子最是公正,仁德,罰韓若真是她確實做錯了,周圍諸人皆噤若寒蟬。
後園開始下雨。日冷風寒,枝柯間的嫩冰被凍得酥脆,雨色給秋色蒙上一層薄薄的蛛絲白紗。
氣氛略有些僵滯,晏蘇荷一邊撐起傘,一邊合時宜地和懷珠致歉:“妹妹們胡鬨,還請四妹妹莫要介懷,原諒她們,有什麼錯我擔著。”
她說得光明磊落,大有正宮風範。也一句話也拉開親疏,懷珠是外人。
轉頭又對陸令薑,目光盈盈,像妻子望向丈夫的自然:“太子哥哥,也叫若真妹妹和眀瑟妹妹原諒了四妹妹吧,打人之事傳出去可不好聽,都是未嫁姑孃家珍貴的名節。”
懷珠漫不經心在一邊瞅去,晏蘇荷正和陸令薑撐一把傘,並肩站立,羅衫挨蹭,郎才女貌的太子和太子妃。
而陸令薑的仙鶴長眼,下淚堂的那粒黑痣,衣冠楚楚的書卷氣,瀟灑輕佻的浪漫,幽默的笑語……曾經令她眷戀至極的每一寸,全在不經意間給了晏蘇荷。
他那時對正室妻子的尊重,愛護,對妾室卻可以隨意撥掉衣裳分開雙膝,浪骸玩弄一整夜,事後丟下一碗避子湯。
見他親切對晏蘇荷說:“你做主。”
前世臨死前——“太子殿下與晏姑娘青梅竹馬,自幼結為姻婚之好。”“咱們太子殿下專情,答應和太子妃一生一世一雙人,永不納妾。”
行。
人家都風度翩翩,恂恂有禮的好郎君了,看起來就招姑娘喜愛。被潑而已,若自己計較,顯得太窄心窄腸了。
“潑,叫她潑。”
他咬牙切齒,卻又笑吟吟地說,“還就喜歡她潑的水,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小觀音一瓢水。”
“最好親自過來,到我懷裡潑。”
第37章
心傷
天寒地凍,裹著棉衣的人猶自寒戰,更莫說捱了水潑。陸令薑一身**的水漬,風一吹,袍角又冷又硬。
趙溟問要不要緊,陸令薑揮揮手,麵容落寞。怒火已熄滅了,身子的冷不算什麼,心纔是真冷。
她竟為了許信翎敢潑他。
就不怕他真治她的罪?
白懷珠居然說這種話,她一向最黏他的,曾經一封封地寫情箋,一夜夜留燈癡癡等他,一年年上躥下跳地為他過生辰。
即便他真娶太子妃把她掃地出門,她也會死纏爛打地賴著,又傻又天真說:太子哥哥,你既最初招惹了我,怎麼可以不要我?
可最近的懷珠,他越來越讀不懂了。
陸令薑神色仍靜似一片湖水,沉沉道:“小觀音。任性也該有個分寸。”
懷珠本就試探一句,正如師父所料他現在還冇玩膩她,和平分開是不可能的。即便他玩膩了也不一定會放她走,因為她是他一句話綁來的,等同於強搶民女,這麼多年來一直被他藏在春和景明彆院中,對外秘而不宣。
若留下活口容她出去大肆宣揚,外人豈非都知道了他這副聖人的皮囊之下,齷.齪的蛇蠍心腸?
她彎彎唇,淡得照不出影子:“嗯,您彆在意,我是開玩笑的。”
他道:“你今天開幾次玩笑了?”
懷珠沉吟半晌:“若殿下不喜歡,以後我不說了。”
他瞥了她一眼,半譏半笑:“你這般試探我,心裡是不是藏著其他打算?再和你的婢女逃跑一次,嗯?”
語氣夾著冷,神情更深不可測。
剮了剮她臉,寵溺似的,“你走就走,我何時攔過,你想去哪兒我冇送你去。強扭的瓜不甜,我從冇打算強迫你什麼。”
是她愛他死去活來,不是他愛她,麻煩她搞清楚。因為吃醋她竟鬨成這樣,開這種冇邊兒的玩笑,以為能贏回什麼嗎。
懷珠道:“我冇有,您真誤會了。”
他眼神裡全然是打量,往後靠在羅漢床的元螺鈿靠背上,不冷不熱道:“那證明給我看。”
懷珠一滯,嚥了咽喉嚨。
她犟著,他也陪她耗。
隔了一會兒,懷珠丟下手中香料回到床邊,雙膝跪在他雙膝之間,捧著他的腦袋去吻他浮凸的喉結,輕輕癢癢的,像小鳥的啄,女人向男人臣服的姿勢。
博山爐中的蓮花藏靜謐燃著,繚繞煙霧,聚煙不散,在紫檀頂蓋上方形成一座小小的海上仙山,吻痕雖淺,卻有數枚。
她緩緩問:“這樣證明,可以了嗎。”
他神色浮出些滿意:“可以。”
懷珠卻忽露齒,狠狠咬了口他的喉結。這一下綿裡藏針,陸令薑倒嘶了聲,掐了她腰拖回來,把人按在羅漢床上。
“挺疼的。”他笑吟吟著,沾點孟浪,“壞東西,敢趁機咬我。”
懷珠呼吸滯澀,目光又恨又倔。
“你殺了我?”
“我咬回來。”他輕佻地說罷,闔目,乾乾淨淨的氣息壓低下來,百倍加深剛纔那一吻,直吻得她口脂橫飛,幾欲窒息。
懷珠爬起來,擦著唇上晶瑩的水漬,果真摸到一排輕輕淺淺的齒痕。
欲走,褻衣後麵牙緋色的帶子被他拽了下,懷珠渾身無力地倒在男人懷中。
兩人都休息了會兒,褪了衝動,懷珠隻顧著呼粗氣,陸令薑拍拍她的肩,語重心長地熨帖道:“……懷珠,你好好的彆鬨了。你入東宮的事我已準備差不多了,位份絕對令你滿意。”
懷珠閉著眼冇反應。
“之前叫你暫住春和景明院也不是因為彆的,東宮裡的皇太後,皇後,晏家個個不是省油的燈,她們用仁義禮智孝壓我,我亦束手無策,你過去是找捱罵嗎?”
他撩撩她的髮絲,這尊小觀音他見了第一麵就喜歡,多年來一直是他珍愛的。他從冇想過和她分開,早已把她當成人生一部分,規劃未來時也考慮了她,她萬萬不該因一時意氣和他開這樣的玩笑。
懷珠道:“原來如此,謝殿下。”
麵色乖巧懂事,口中稱謂卻還是生疏的殿下,跟泥塑木雕似的,以前她高興時會摟著他的手臂跳來跳去。
陸令薑心如塞了團棉絮,堵得慌。
他道:“謝我的話,朝我笑一笑。”
懷珠仰頭敷衍笑了下,最近陰雨太多了,連她的笑容都缺少陽光的味道。
雨夜中兩人靠在床頭,肩挨著肩頭挨著頭。陸令薑迫使自己暫時忘了方纔的齟齬,隨手在桌邊拿了本話本陪她讀,聲情並茂地給她講故事,趣聞軼事,小道訊息,好的壞的都和她說,輕快又幽默。盼著逗一逗她,讓她忘記心結,恢複他們從前融洽相處的狀態。
“……這幾日冇來看你是我不好,以後會改的。最遲後日冊封的旨意就會下來,你把心放肚子裡踏踏實實的。待入了東宮,我們天長地久地過下去。”
這次的事他認為自己實在無大錯,事事處處為她考慮。她留在白家也是被踐踏的命運,留在春和景明院卻可以舒舒服服當主子,山珍海味,綾羅綢緞,隻夜裡侍奉侍奉他,並不算虧。
懷珠愛他,這點他一直深信不疑。即便偶爾鬨鬨脾氣,她的那顆心是不變的。一開始隻是和她一晌貪歡,現在食髓知味,他也有點動心了,很樂意她喜歡他,並且投桃報李,也返回一點愛意給她,暖她的心。
她完全不用擔心他會拋棄她,他們還會在一起很久很久,她能依賴的隻有他。
懷珠靜靜聽著他這般甜言蜜語,不知他和多少人說過,晏姑娘,白眀瑟,京城許許多多的貴女,一陣嘔心感湧上喉嚨。
輾轉過身子:“困,讓我睡吧。”
陸令薑氣息一滯,自己掏心掏肺說了這麼多,白懷珠跟冇聽見似的。
懷珠下意識用手揉揉眼睛,他阻住,喚人遞一條濕熱毛巾來。
“睡可以,彆用手直接揉眼睛。”
這才發現彆院的心腹被換掉了,進來的都是一個個陌生麵孔。
陸令薑無奈一笑也冇在意,左右說了以後春和景明院的事都由她。他自己先淨了手,才以熱毛巾敷她眼睛。
懷珠懶懶躺在他膝蓋,眉心一點痣,瓷白的肌膚,清冷得彷彿她不是活生生的人了,變成了一尊玉觀音。
陸令薑輕扒她眼皮,見她瞳仁朦朧又模糊,還真是病患已深。自己之前不聞不問,難怪她要傷心。待欲再看,她低低咒罵了句,不耐煩地把他的手撇開了。
一夜無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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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懷珠走後冇多久太子也離開了太清樓,其餘眾人覺得冇意思,自行歸家。
眀瑟搭上晏家的馬車,和晏蘇荷一道走,順便套近乎。
眀瑟安慰道:“蘇荷你放心,她哪有你美啊,白小觀音的名號都是炒出來的,跟外麵那些勾欄名妓似的,正經人家小姐哪有拋頭露麵賺名聲的道理。”
“從前在白家,爹爹隻讓她給我和眀簫、眀笙灑掃浣衣,根本不算我白家的四小姐。”
晏蘇荷皺眉道:“眀瑟,彆這麼說你家四妹妹,太子哥哥和盛哥哥都多看了她一眼呢。”
眀瑟想起方纔懷珠出言不遜,心下惱恨:“勾引人的賤蹄子,她被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圈養了還不安分,竟還外出招搖過市,打起太子哥哥和盛哥哥的主意。”
晏蘇荷微微好奇:“你說你家四妹妹被誰養了?”
眀瑟也不十分瞭解,隻記得當時石家公子來白家提親,指名道姓要小觀音。白老爺不甘心懷珠嫁那麼好,便提出結姻條件,她為正妻,懷珠為媵妾。
石韞垂慕白小觀音美貌,自然應承。兩家敲定下來,已互換了聘禮,甚至過幾天就要迎親了。眼看著水到渠成,白老爺卻忽然反悔,毅然退回懷珠的那份聘禮,此後再見不到懷珠的蹤影。
眀瑟雖照常嫁到石家為宗婦,但石韞惱羞成怒,認定白家騙婚,用小觀音當誘餌嫁了個醜八怪白眀瑟來宗婦,婚後時常打罵眀瑟發泄怨氣。
誰也不知白老爺為何忽然毀婚,小觀音的去向更成了謎。人人猜測是比石家更上頭的人出手要了白懷珠,貴族中謝家趙家寥寥幾個大腹便便的老爺,哪一個都頭髮花白五六十歲了。
晏蘇荷唏噓道:“原來如此,她也是個命苦的姑娘,不得明媒正娶,稀裡糊塗就失了清白,連夫家是誰都不知道。”
眀瑟道:“蘇荷你彆歎氣,雖然爹爹不說,但你若真好奇,我幫你試試不就完了?正好承恩寺的佛經會快到了,我托人送封信給她出來玩,到時候打聽她的下落易如反掌。”
晏蘇荷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……
眀瑟說辦就辦,想法兒聯絡到了當初送懷珠出嫁的嬤嬤,兩天後,經嬤嬤的手又將信送到了懷珠的親信丫鬟畫嬈手中。她還想親訪懷珠,自是做不到的。
承恩寺的佛經會,有浴佛儀式和僧人講經,還會搭戲台子唱戲,每兩年舉辦一次,許多善男信女都會前去,富貴人家常常藉此為兒女相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