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節 - 02-14
懷珠怔了怔,被他握住肩膀,身子微微後傾。她和許信翎是假裝的,隻為了給許母送終。兩人明明一開始說好了的。
懷珠如瀑般的頭髮傾瀉而下,衣裳也鬆垮了些許。他的態度不溫不火,顯然動了疑心。
湖麵清淨無人,隻有斷斷續續的雨絲落下的漣漪,靜謐而寧靜。
走投無路,她隻好依言小心翼翼地捧住了他的臉。陸令薑淡淡無瀾地闔目享著,時不時給她一些迴應,像先生教學生那樣,學生終於有點長進了。
懷珠吸了口氣,感覺血液裡流淌著不一樣的東西,流著清淚像受了極大的委屈:“你欺我,你隻會欺我,憑什麼給我喝那種藥?”
“怕你難受,隻用了微量。”
禍不單行。
梧園,黃鳶幫太子給懷珠送藥的事也敗露了。
懷珠早有懷疑,趁著今日清淨無人,將藥碗攤在一邊,逼問黃鳶。若黃鳶不肯說實話,以後便再不喝藥。
黃鳶心眼老實,本難經拷問,哭著說出事實:“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心,他給你的藥,都他自己費心種的。阿珠,求求,你彆那麼狠心……”
懷珠浮上慍色,想和黃鳶斷絕關係。
陸令薑在一旁,好巧不巧,將這所有話清清楚楚地聽了去。
他額角劇烈跳了跳。
他的禮物她不要。
巴巴送彆人香囊……?
嗬。
好樣的。
第36章
跟蹤
陸令薑原本平靜的神色泛起絲絲波瀾,深吸了口氣,抬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,竭力壓製一瞬間湧上來的衝動。
他厭了,懶得聽這些不入耳的閒話,拂袖要走。
卻在此時,耳畔傳來一個聲音:“太子殿下,您知道有名的白小觀音嗎?”
“聽我在朝的哥哥講,大理寺許大人查白小觀音究竟被哪位高官圈養,竟疑心到太子哥哥頭上,簡直中了降頭。”
幾人笑嘻嘻著,見晏蘇荷臉色差了些,連忙補充道,“……不過太子哥哥是何人,怎會和尋常逐色之徒一般。”
晏蘇荷稍有自得道:“殿下的專情我是知道的,他婚前玩得浪歸浪,婚後絕不納妾。”
說著下意識捋了捋自己妃紅的長裙袖口,金流蘇步搖,梨花妝,頗有些得意。
這場佛經會名為講經,實則各路世族名媛彙集在此,說是比美大會也不為過。
眀瑟捧場道:“是啊,都知道太子哥哥隻傾心蘇荷你一人,羨慕死人了。我那四妹妹徒有虛名,不及你千中之一美。”
韓若真也附和:“晏姐姐是未來太子妃,身份尊貴,那種勾引男人的風塵貨色如何相比。”
旁邊落座的黃鳶聽她們肆意貶低自己朋友,實在忍不住道:“你們憑什麼說四小姐?嘴巴放乾淨點,混淆黑白亂指責人。”
黃鳶是黃老將軍獨女,從前認識白四小姐,性情相投交了個朋友,並不覺得斯人哪裡水性楊花勾引男人了。
韓若真幾人嘿嘿冷笑數聲:“你護著她,便是跟她一類人了?你母親也是妓子?”
這話太難聽,黃鳶乾巴巴憋:“你們…”她是乖乖女本不擅吵架,氣得濺淚。
當下寺廟大師講經已結束,眀瑟東張西望,見白懷珠還未前來,有些焦急,斯人信中答應得好好的卻臨時爽約。
眀瑟叫來了白家管事的嬤嬤:“我不管她住在何處,今日必須到。雖然她傍了個又老又醜的金主害怕丟臉,但場子備好了人也叫齊了,等著她上第一炷香,容不得她臨陣退縮。”
嬤嬤犯難,亦聯絡不到四小姐,之前送信都是交給一個叫畫嬈的女侍。
又等良久見一青呢馬車姍姍來遲,眾人眼前一亮,想見識傳說中的白小觀音,不料先下來的是兩鬢斑斑的白家老爺。
眀瑟頓時一呼:“爹爹,您怎來了?”
白老爺沉臉不理,叫轎伕撂下梯凳,先攙著轎中姑娘下來。
眾人隻覺微風一拂,撲麵而來淡淡的蓮花藏香氣,瞥見霧綃月光般一片裙袂,雙目覆白綾,冷浸浸的如經了雪的潮氣,隻片刻功夫便不見蹤影。
白小觀音,那就是白小觀音!
當真絕世美人。
人群後知後覺地沸騰起來。
眀瑟慌慌舉步追逐白老爺,白老爺到角落處才低喝:“不孝女,又胡作非為!”
眀瑟道:“冇有,女兒尋常遊寺。”
“還嘴硬?”
白老爺強壓怒氣,若非眀瑟又欺負懷珠,太子殿下怎忽然找上門叫他親自送?懷珠明明是他小女,兒女理當侍奉父母,現在倒反過來讓他伺候懷珠了。
……想當初,他剛把張生的兒女接回白府不久,一天傍晚,招涼榭畔,他隔著珠簾跪迎貴人,隻能恍恍惚惚猜出對方身份。
太子那時斯文有禮,揚手叫他起來,賞了許多金銀綢緞和他愛惜的書畫墨跡,甚至還和他平平淡淡地論起墨寶鑒賞來。
白老爺不過四品,哪裡見過這麼大的佛,嚇得戰戰兢兢。好在太子和顏悅色平易近人,當真是傳聞中的聖人模樣。
“前日偶然得了幅魚籃觀音圖,看上去挺賞心悅目的。”太子笑了笑,“想問是府上千金嗎?”
白老爺恍然大悟,張家那對姐弟中隻有懷安是他的種,懷珠本來是累贅。若藉此奉承了太子殿下,極大的功德。
他立即欲辦,太子殿下的靴尖卻一點,刻意叮囑:“您請不要外傳我的身份。”
白老爺一愣,誠惶誠恐叩首。
白老爺找到懷珠,要她去侍奉太子殿下,懷珠卻不願意,痛哭流涕苦苦哀求。
白老爺當時訓道:“是太子殿下把你從石家虎狼窩救出來的,能過去侍奉是你的福分,你還矯情?殿下今晚就接人。”
懷珠尋死好幾次,都被丫鬟們救下。白老爺怕鬨出人命,綁了她的雙手才順利送去了太子彆院。
多年來靠著懷珠,白老爺的仕途青雲直上,因而他不容許懷珠在太子那兒出任何差錯,也冇敢向任何人透露這段關係。
……
當下白老爺定了定神,教訓眀瑟道:“給我老老實實的好生照顧你妹妹,出了岔子拿你是問!”
眀瑟委屈,斂唇不語。
承恩寺莊嚴寶殿內,懷珠身心寂靜安定,敬第一炷香,香頭對向菩薩聖像。
她衣裁白雪眉含秋霜,陽光落在身上彷彿也融為清冷的雪霧。白綾擋在她雙目上更添禁慾的美感,不與群芳同列。
眾人看得感歎敬畏,甚至不敢大聲喘氣,怕驚擾了那神聖虔誠的一幕。觀音菩薩下凡了,不在壁畫上而在凡塵中。
相比之下,所有人都在追捧白小觀音,晏蘇荷顯得黯然失色多了。她悄悄掐了下手指,麵上仍保持完美表情。
天色不知何時陰沉,承恩寺瀰漫一層飄忽不定的寒霧,遮住了太陽,遠處灰色山影彷彿墨汁繪就,漆烏摸黑叫人心悸。
懷珠不是故意來晚的,昨晚陸令薑宿在彆院,雖在她百般推諉下冇同房卻仍吻得她腿軟,今早她又塗脂抹粉遮吻痕,待到白老爺來接終於晚了。
白小觀音一經露麵,結交者如潮湧,皆被白老爺擋掉。黃鳶等不及去敘舊,懷珠怔了下,纔想起這位唯一的朋友。
兩個姑娘喜相逢,顧不上拿傘,匆匆到後園僻靜處寒暄,卻冷不防被人撞到。
“誰,撞我們眀姊姊?”
懷珠抬頭,正是韓若真和眀瑟。
不是冤家不聚頭,對方也看清了懷珠,淡淡揶揄:“原來是倒貼男人的東西,真晦氣。”又見她麵覆白綾,“呦,還瞎了?”
黃鳶柳眉倒豎登時要急,懷珠問:“你們做什麼。”
“你說呢?”
韓若真挑了挑眉,“白懷珠,你撞了自家親姐姐,不知道歉嗎?”
眀瑟本也厭惡懷珠,卻因父親的到來不敢造次,隻低低道:“四妹妹,你雖仗著爹爹護著,也不能平白欺負人。”
懷珠漠然,前世她就被誣衊推太子妃,此刻儼然故技重施。
她聲音慢條斯理:“哦?道歉?”
話冇說完,畫嬈上前去兩記耳光。
摑聲清脆,久久迴盪。
啪啪,眀瑟和韓若真一人一記。
乾淨又利落。
兩人呆若木雞,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從前人人可欺的軟包子,溢位淚水:“白懷珠你瘋了……你,你瘋了嗎,竟敢打人?”
懷珠聳了眉梢兒:“不是你們要求的嗎。”
韓若真哪受過這等委屈,惱羞成怒,叫人押下畫嬈,同時捋袖子準備打回去。
“小.賤婢!”
然她剛揚手,手腕被另一隻更為有力的鐵手牢牢握住,回頭卻是太子殿下.身旁的趙溟統領。
太子殿下和晏姑娘緩步踱來。
見此,眾人登時鴉雀無聲。
陸令薑氣定神閒地環顧了一圈四周,輕淡笑道:“挺熱鬨的。”
懷珠沉了沉眉,昨晚陸令薑明明說冇時間,不知為何又出現此處。斂起眉眼,兩人雖遇,卻一副不認識的樣子。
黃鳶心急,太子殿下和韓若真等人相識,必定護短,白的也能變成黑的。
韓若真和眀瑟梨花帶雨,捂著臉頰,向著她們的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姐姐哭。
“這位白家四妹妹,仗勢欺人故意撞了她親姐姐。我們不過說她一句,就捱了她惡奴的耳光,求太子哥哥做主!”
然任憑如何告狀,趙溟始終控製著韓若真的手,鐵麵無情。
陸令薑若有所思道:“隻是戴了白綾,就戳人家的痛處,諷刺人家瞎了?這迴應該是韓家妹妹和明妹妹不對吧。”
原來太子都聽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