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節 - 02-14

  預計著,紅一枝囍正趕上這日開花。陸令薑臨走前托付趙溟,待花兒盛放之時將其摘下,交予蓮生大師煉藥。

  這非什麼難事,趙溟欣然領命。

  然不妙的是,晏家的人又來了。

  這次非比尋常,老態龍鐘的晏大人和晏夫人攜女兒晏蘇荷,氣勢洶洶地駕臨,逼太子為退婚一事作出說法。

  還冇成婚,他家女兒便屢屢遭外室羞辱?

  太子之所以為太子,脫不開晏家的支援。若太子執意耽於女色,寵妾滅妻,那麼朝中的一切同盟關係將徹底割絕。

  太子當初隻不過庶人院的一枚棋子,最可憐不過的皇子,這些年當慣了儲君,便以為翅膀硬了嗎?

  趙溟十分為難,太子殿下今日恰好不在東宮,且一時片刻回不來。

  晏大人和晏夫人便等著,高踞堂上飲著茶,等到太子回來為止。

  趙溟無奈道:“二位尊者,究竟有何意思,待屬下速速去宮裡找了太子殿下回來也好。”

  晏大人直白威脅道:“去告訴太子,三日之內一條白綾處死了那外室,我們可以既往不咎。否則,他掂量掂量儲君之位還想不想坐。”

  口吻強硬,態度決絕,好像得了皇後撐腰,拿捏住了太子軟肋。

  趙溟聽了這話,暗暗咯噔。

  那白小姐是太子的心尖尖上的寶貝,為了治她的眼睛,太子連自己的命都快不要了,焉能一條白綾賜死她?

  ……這話他如何敢去稟告。

  可太子殿下的儲君之位同樣不能不要,曆史上的很多君主為了江山,往往在不得已之下殺死心上人,用心上人的血去鋪錦繡江山路。

  畢竟一個女人和皇位相比,孰輕孰重,根本無需言說。

  除了這些顧慮外,趙溟也不太敢離開東宮,那位不可一世的石家小皇爺來了,正拿著柄彈弓到處彈射宮女,嬉笑打鬨,完全把東宮當無人之境,且好奇地往溫室靠近,似一定要摘幾朵花喂兔子。

  若打壞了溫室殿中的花兒,那可就闖下滔天大禍了,那些花兒都是太子殿下數月來用自己的血養的,每夜睡半宿,護花半宿,殫精竭慮,窮儘精力,才終於等得如今的花開日。

  晏老爺卻喝道:“去。”

  看得出來是真動怒了。

  晏蘇荷見趙溟顧慮,主動提出去哄著石小皇爺,避免他惹是生非。

  話說得這份上,趙溟無法,隻得安排幾個衛兵守著溫室殿,硬著腦皮入宮。

  於此同時,盼珠園的紅一枝囍正妖豔,吐露所有的花蕊,火焰似地盛放,最好的光景,等人采擷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他笑了笑,如煙縹緲。

  湖光水色,浩浩茫茫,可浮可航。陸令薑將她買的觀音墜生辰禮好生收了起來,在船尾閒閒抱著她垂釣。

  長杆放上餌料,將細細的漁線拋到遠湖去。二人懶洋洋地依偎在一起,說是釣魚,誰的心思也冇放在釣魚上,頗有些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意味。

  二人就這般若無其事,在煙雨湖麵上互相為彼此的依仗,驀然間消除了隔閡,似乎有了些昔日彼此相愛時情意相通的感覺。

  他有時也會側過臉吻吻,又涼又蟄,懷珠冇躲,彎著唇玩弄群襟上的花紋,任他隨便。

  她其實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滋味,但冇有權利拒絕太子。身為太子手裡的金絲雀,純純為取悅太子而生,如今她又是他的階下囚,或痛或甜都得承受著。

  但其實他也不是完全讓她難受,很多時刻,他都能帶她漸至佳境,二人同享樂趣。

  最終懷珠還是溢位一絲輕呼,忍不住輕推,想從這一場糾纏中脫離開去,身畔男人卻不輕不重地拽了下她的袖口。

  懷珠攥了攥拳,頓時老實了。陸令薑不同意分開,就絕不可能分開。現在還在湖麵上,她暈紅地說:“殿下,釣魚呢。”
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指腹摩挲著她青黛色的長髮,如琢如磨,一陣陣從未有過的情愫沖刷她的理智,“但珠珠不喜歡嗎?”

  天空悲涼的陰鬱天色,沾了一縷縷凝夜紫,算上不上極佳的雨景。

  想起前世愛他時,從天亮等到天黑,撒嬌服軟做羹湯,隻為他多親近她一些。

  懷珠仰起秀頸,認命地吐出一口濁氣:“太子哥哥給的……自然喜歡。”

  “你心裡是有我的。”

  陸令薑闔目長眉微蹙,沉湎地覆住她的手,久久不肯放開:“那以後讓我陪著你,永遠不分開,讓你身後一直有我,好嗎?”

  他合該成為她最信賴的人,而非最恐懼牴觸的人。

  懷珠應了,也真是奇怪,她當年追他時他高冷,現在她想走他又反過來偏執地控製著她不放,難道隻是因為她是叛軍頭目的遺落在外的親女?

  重生這一世,她原本打定了主意再不和他糾纏,但漸漸的,路子彷彿越走越歪,似飛到了雲巔又重重摔落,最終還是和他在一塊了。

  這就是命……嗎?

  懷珠其實不太信命,如果真的有命,她就不會重生這一遭了。

  這種窩囊又憋屈的感覺實在難熬,她的心思神遊天際,陸令薑在外麵清遠雅正,衣履皇然,這般偏執的一麵卻為人所不知。

  許信翎見她跟了陸令薑,會怎麼看她,定認為她是一水性楊花女子。

  陸令薑見她一陣陣失神,輕扳過她的臉蛋,溫柔的磁性嗓音夾雜著一絲警告,“珠珠,不要當著我的麵想彆的男人。”

  二人隻有咫尺之距,任何走神都會被對方察覺。懷珠激靈靈一驚,鼻尖微動,低低埋頭嚶嚀了聲,“嗯?……好。”

  陸令薑的身影籠罩下來,冇打算輕易放過她,勻淨的呼吸裹挾了雨霧中粉質感的涼。從他眼睛裡,清清楚楚看到嫉妒的顏色。

  懷珠被迫揚臉凝視著。

  他對她似乎有種操縱的魔力一般,輕易能占據她精神的至高點。似乎是從前她當他的侍妾久了,習慣性地服從。

  但她隻想了許信翎須臾,也不能嗎?

  他將來後宮會有許許多多嬪妃,卻偏偏不公平地要求她隻有一個男子。

  茶。這纔想起她方纔喝的茶。

  陸令薑幾乎是正大光明地將一包粉末撒入茶盞中,當時還蘊著點笑。她以為是糖之類的冇多想便喝了,誰料是合歡。

  “你混蛋,欺人太甚……”

  懷珠慍怒地呲了呲牙,露出兩排雪白,像一隻長了尖牙要咬人的瘋兔。

  誰允許他給她喝這種藥的。

  重生以來她都不大願意親近他,更遑論是在舟上。這種荒唐行徑,讓她內心無比羞赧。

  奈何體內的合歡已發揮了效用,慢慢蠶食意誌。最終她堅硬的態度還是軟化了,依依求道:“我冇想彆的男人,你彆多心。”

  “是麼。”

  陸令薑冷色著,高挺的鼻梁骨輕輕貼在她鬢間,長削冰涼的手指斜斜插.入她蓬鬆的髮髻間,鬆了碧玉簪,“珠珠證明給我看,心裡隻有我。”

  許信翎一時被景色所迷,心事重重,“所以……你又決定回到他的身邊了嗎?”

  為了多些時間陪伴懷珠,陸令薑將一些不重要的政務帶至白家,閒暇時候給懷珠讀佛經。

  窗明幾淨,春日昭昭,兩人相對依偎談天說地,儼然有幾分未婚夫妻的味道。

  禮部接到命令,開始籌備起太子和太子妃大婚的相關事宜來。

  黃鳶從夫君傅青那兒聽聞好事,驚喜地過來詢問懷珠,懷珠一笑了之。

  “是真的。”

  的確不是謠言,是她親自點頭的。

  愛不愛陸令薑都沒關係,既然所有人都盼著這樁婚事能成,她嫁就是了。

  左右現在她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,左右她還欠他好幾樁債。

  “他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,我就答應了。”

  黃鳶怔怔良久,道:“阿珠,你比之前成熟了很多。你妥協了。”

  懷珠慚愧,其實白家被汙衊為叛軍時,她早就和太子殿下說好了,賣給他為婦,他救白家。

  如今,她不過是在支付報酬罷了。

  但那又怎樣,她答應委身給他已是萬幸中的萬幸,人不能貪圖太多。

  他強硬地將她桎梏起來,輕吻輾轉在她的開開合合的蝴蝶骨上,道:“我可以不碰你,但你今日既答應了嫁給我,就莫要後悔,得白紙黑字地立下婚據。”

  懷珠道:“憑您的權力,還用我立什麼字據?”

  陸令薑一深一淺的呼吸聲在耳畔,透著深深的動容:“用。要你親自保證給我。否則你隨時都會後悔。還有就是,你回家之後便收拾東西,搬過來與我同住吧。”

  既然他隨時可以去白家接她的話。

  他半天都多等不了。

  懷珠疲累,不懂陸令薑前世那樣瀟灑浪蕩的一個人,完全不把任何女人當回事,自己追慕了一輩子也冇追到,為何現在死命纏著她,非她不可似的。

  難道非得是得到了的東西纔不值錢,唯有他踏踏實實地得到了,纔會將這件東西束之高閣,再不過問。

  看來以前黃鳶說的話是對的,自己唯有順從他,他纔會漸漸膩歪。看似軟弱認命,實則是擺脫他最快的辦法。

  “嗯。”

  陸令薑神色極為滿足,似要將她捧上天堂去,抵著她的額頭,會心對她笑。反覆摩挲,反覆揉捏,怎麼也過不了癮。

  “你不知道我心裡多高興。”

  懷珠掙紮著想要上岸去,在熱池子裡泡久了肌膚都隱隱發皺。陸令薑顯然把自己當成她的情郎了,扶著她的手臂上岸坐下,他則半跪在她腳下,給她擦拭水珠、穿足衣和鞋子。

  懷珠揉了揉眼睛,有點恍惚,腳丫隨意地蹚著水,濺起一串水花。

  前世她就喜歡赤足泡在水盆裡,遙遙望著不遠處專心處理案牘的她,說:“太子哥哥,我洗完了,你什麼時候休息啊,懷珠也伺候你安置。”

  見他不答應,又說:“我的腳洗濕了,你能不能抱我回榻上啊。”

  “我覺得他……行吧。”

  見桌上放著許多佛家典籍,許多都是難得一見的孤本、殘本,乃是太子殿下知懷珠愛讀佛經,花心思為她蒐羅來的。

  懷珠的眼睛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不久便要去翰林院做女學究,參與佛經翻譯的職務。

  學識她自然是冇問題,但每每放開佛經,總情不自禁地念起消失很久的妙塵師父,不知妙塵現在怎麼樣了,還在不在人世。

  道不同不相為謀,懷珠自然不會造反,但念起妙塵師父多年來對她的照料,數次捨命相救,心頭總是難安。

  懷珠明白許信翎指的是陸令薑,輕輕應了聲。

  “那我們呢?”許信翎醞釀了許久纔出口,咬著牙,“記得,我們曾經定過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