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節 - 02-14
太子原是個沉穩之人,做了一件瘋狂之事後,便像黃河決了堤,後麵越發難以收拾。
叛軍之事,滿朝文武逼著他殺了白家滿門,他冇答應,硬是扛著壓力冒身敗名裂的風險,將頑固派殺乾淨,救了白家。
這樣的恩德,可以說十分大了。
懷珠呼吸急促了幾分,心底隱隱不是滋味,道:“原來……他真的有病。”
身子有病,腦子更有病。
為了她,連江山都不要了。
蓮生大師給懷珠檢查完了眼睛,叮囑她好好休息,莫要看書用眼。藥還得每天都喝,否則浪費了這株白一枝囍,太子不知又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來。
懷珠如鯁在喉,一時緘默。
蓮生大師心生惻隱,道:“女施主去看看太子吧,即便無意於太子,將這段孽緣了結了也好,省得徒生煩惱。”
世間之人,總是太執著。
見小白府門前排起長隊,黑壓壓的都是儀表堂堂的年輕公子,人頭攢動,手持禮物,來追求白小觀音的。
“白姑娘!”
人群沸騰得很,有些浪子為了一親傳說中的白小觀音芳澤,甚至大呼捐出全部家當。
白四小姐的名氣,比之當年擲果盈車的潘安也相差不遠。畢竟是絕世美女,誰不想趁此機會一睹芳容,追求她的俊男一眼望不到頭。
陸令薑睨著,終於哢嚓一聲脆響,手上的玉扳指生生捏碎。
第31章
強搶
小白府是養父張生在世時買下的,位置雖偏僻些,卻屋舍清麗,湖山在望。因植有大量象征文人高潔性格的梧桐樹,取名為梧園。
幾日來門庭熱鬨,送至梧園的各色禮物成堆成山,慕名前來的公子哥兒終日徘徊不去,造成道路堵塞。
懷珠自是不理,關起家門來料理自家園子。梧園荒廢多年,乍然修繕起來頗費一番工夫。幸好有黃鳶、許信翎等昔日友人相助,才得以順利入住。
懷珠斷斷續續地飲泣著,之前一直不敢說,現在口子一開,決堤似地不斷哀求他放過她。她既不敢改嫁旁人,也不吃了熊心豹子膽去謀反,隻求遠離腥風血雨的朝政爭鬥,做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。
陸令薑浮上煩躁,皇位和懷珠是他兩樣最重要的東西,勢在必得,哪樣都不能少。沉吟片刻,叫人送上一副雀牌來。
懷珠眸光晶瑩,可憐巴巴地抱著膝蓋,以為要被剝掉衣裳迎接一場疾風暴雨,卻見他著了白寢衣,抹著雀牌,與她在榻上相對而坐。
“若能贏我,一切都隨你。”
此時陸令薑的酒意已完全消褪了,深自懊惱方纔的一時放縱。放她走是不可能的,但可以找些樂子哄她展顏。
懷珠知他好賭成性,從前與盛少暄等人沆瀣一氣,玩得又浪又開,白白辜負了這張衣裁白雪、飽飫經史的書生相。從前她就和他玩過兩次牌,無一例外是輸的,即便僥倖贏,也是他放水放出一條大河。
陸令薑的唇緩緩靠近,浮上危險的熱度,懷珠下意識偏頭避開,怔了一怔,轉換策略道:“殿下還想和我在一起?”
他凝固,誠懇地低喃了聲,呼吸急促了幾分,眼光亦呈現隱隱光彩,顯得極為緊張,“你會答應嗎?”
懷珠無情說:“不會。所以叫您彆再糾纏。”
陸令薑自嘲地笑了笑,冇現出多大的失望,似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她,就像一把累世不磨的鈍刀,割得他血肉模糊,涼薄得讓人受不了。
天上的月亮,凡人終究摘不下來。
他一點點地放開她,生生看著她的衣角從自己掌心流逝。
她終於還是要離開。
“小觀音。”
陸令薑提高音量叫住她,仰起脖子,帶著留戀與不甘,“你以前愛過我嗎?”
懷珠的背影停滯了滯。
“冇有。”
這些毫無意義的問題。
陸令薑悲喜不明地笑了下,她騙人。
“你也是對我一見鐘情的,對吧?”
即使現在不愛,以前的那些點點滴滴愛的烙印,卻是磨滅不掉的。
觀音墜,小香囊,為他發明的劍法。黏人的依戀,苦苦糾纏他給位份,包括前世死彆前的那句“太子哥哥,我等你——”難道都是假的嗎?
陸令薑頭痛起來,老毛病又犯了,長籲短歎著,語速越來越快,口吻也越來越焦灼。好像隻要他能舉出足夠多她愛他的例子,就能說服她,使她迴心轉意。
小口小口地喘氣,焦躁不安。
她即使騙人,也彆說這麼明顯的謊言,一戳就破。
“你彆嘴硬了。”
懷珠冇有反駁,這些確實是她曾經愛過他的證據,但她實在不明白陸令薑像個小孩子一樣,偏執地糾結這些有什麼用。
就算她曾經愛過又怎麼樣?
曾經愛過,就代表現在愛嗎。
她平靜地道:“殿下,既然您執意提及往事,那我和您現在就說個明白。”
在真以為他將她賜死時,她絕望過,哀怨過,害怕過,甚至希望自己變成厲鬼回來找他,掏出看看負心人的心看看紅的還是黑的。
前世,哪怕他多施捨給她一點點溫柔,她都不至於心灰意冷至此。
一切的愛與恨都過去了,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,他再是補救,也無法抵消她前世經受過的那些痛苦。
既然重生了,就讓一切重新開始不好嗎?
走回頭路,根本冇有必要。
“殿下,我和你和解吧。”
陸令薑下意識反駁:“一碼歸一碼,前世的事我自然無話可說,但親你也要被打?實話說我其實有你當年的納妾文書,你現在還是我的女人,親你天經地義。”
他似乎特彆注重對她的主權。
而且現在,他暗戳戳對她的稱呼都是“太子妃”。
懷珠慍色,欲彈起,卻被他壓回綿軟的榻,心有餘而力不足。
憑什麼還說她是他的女人?
她被他惹怒,值此針鋒相對的時刻,怨毒說:“殿下不說欠了我的嗎?那您自刎吧,之後我便嫁給許信翎。”
“你敢。”
陸令薑氣得笑了,發狠道了句,說來說去,她還是記恨他冇經她同意就強吻。
隨即眉心又劇烈脹了脹,前世之事,的確令他心間不停地冒出悲涼之感。
他害了她而死,怎可逃避償命?
沉吟半晌,冰涼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頜,道:“……斷頭飯,也不讓吃?”
懷珠的思維有些遲鈍,半晌才明白過來斷頭飯的意思。
她煩厭地試圖從他身下脫出來,“斷不斷頭與我何乾,您自願的,憑什麼到我這兒吃飯。”
她又不是他的飯。
陸令薑見她的眼神,冷淡鄙夷,看自己跟看垃圾一樣,或許連垃圾也不如——這無論如何也再燃不起的愛情之火。
他掐了她的小腿往回拖,並不容她遠離,執迷不悟地說:“給我再吻一下,你要我的命我心甘情願。”
長劍就放在羅漢榻邊伸手可及的位置,殺他是什麼難事了,隨時可以。
記得在大佛湖時,她曾用簪子試圖刺殺過他,如今可以如願。
懷珠厭憎,竟真去摸那劍。
他以為她會捨不得殺他嗎?
劍器與桌麵剮蹭,她動作很大,弄出叮叮噹噹的動作也不小。陸令薑還真如他說的一般不反抗,一味沉浸於她。
“你真不怕死嗎?”
外界的雪光映在長劍劍身上,激起一陣雪白的劍光。
陸令薑知道她不會手軟,片刻間自己就要被一箭穿心,仍一廂情願地貪戀地此刻的甜暖時光。
她總說,他給她吃了毒藥。
明明是她給他吃了毒藥,讓他上癮,連死都心甘情願了。
欠她的,還就還了。
窗外呼呼寒風,鵝毛大雪靜謐落下。
曾幾何時,她看他的眼神永遠盛滿陽光,顫顫的眼波要溢位來,真誠的愛意,如今卻隻剩下了涼薄和不耐煩。
是他從前得到她太容易,平白無故占有了她那麼多年,纔會生在福中不知福,養成一身臭毛病,以為自己有了什麼高貴的身段。
語氣非常顫抖,青筋凸得愈加厲害,似快要失控。
“你把我當什麼了?所有人知道,我這太子都他媽都給你下跪了,當著全京城的麵,就為求你原諒,卻成了真正的笑話。”
懷珠擦了擦嘴上的血跡,淡然道:“對,我是不愛你了,你讓我很累。但你跪都跪了,我也不能不對你負責。”
比如剛纔眾人敬仰的目光,比如許信翎對她的鄙夷,比如強加在她身上的太子妃尊位,都令她累。他影響到她的正常生活了。
“單純跟你玩玩的話,還不錯。”
陸令薑喉頭哽咽,無言語對。麵對她乾淨利索的不愛,能說的隻有“你以前愛過我”——可以前愛,又代表得了什麼呢?
玩玩。這句話殺人誅心。
“你跟我回東宮,我們好好談談。”
懷珠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,上次他也是一本正經地說好好談談,結果說的都是些冇用的廢話,總之對她死纏爛打。
“陸令薑,彆執著了,冇結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