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節 - 02-14

  但他打算告訴她,過些時日抬她入東宮去,給她正經位份,名字入玉牒,與他長長久久相伴,她定然歡喜。

  兩相對視之下,兩人皆要開口。

  “小觀音——”

  “殿下——”

  恰在同時,她道:“殿下先說。”

  陸令薑讓步:“你先說吧。”

  目光流轉,見方纔散落在地的一包包香料。懷珠亦察覺,下榻去將它們拾起。

  他問:“是什麼?”

  懷珠道:“蓮華藏。”

  蓮華藏又名

  懷珠歪歪頭,問:“殿下喜歡嗎?”

  他微笑著點頭,自然喜歡,每當他頭痛難忍時抱一抱她,他自己的小三千世界彷彿也被她的體香浸染遍了。

  哪裡想得到,他有朝一日也要仰人鼻息,靠她人施捨過活。

  聽著自己一深一淺的呼吸聲,陸令薑幾乎完全失控,酸得發顫。

  笑,卻夾雜著苦味,再無平時半絲風流輕鬆之意。

  第30章

  失意

  太子殿下從白家歸來,不聲不響,表麵上平靜無瀾,腳步卻是蹣跚的。

  身為友人的盛少暄和傅青看在眼裡,唏噓不已。

  玩,太子平日總說玩,這下玩脫了。

  幸好外人不知堂堂太子被一介庶女甩了,還跌得如此之慘。

  幾日來太子殿下雖還正常上下朝,卻深居簡出,冇事就喝悶酒,也不見客。晏家多次來探問情況,都遭婉拒。

  然而,太子膩得卻比預料的還快。

  懷珠回白家住,本以為陸令薑會糾纏不休,誰料連日來清淨,太子連個人影都不露,亦未見趙溟來送東西。

  他向來的風格是死纏爛打,乍然這般,還有點讓人不適應。

  臨彆之日他戀戀不捨,說得山盟海誓,溫柔雅謔,婚嫁之約,好似隻是一紙空談。隻有他們在一起時候才熱乎,分開之後便各自冷淡了。

  這種情況,很像是太子有了新歡。

  白老爺急得團團轉,擔憂懷珠失寵,白家本麵臨抄家之危,全仗著太子才得以轉危為安。今後若冇了太子的扶持,白家可如何在皇城下立足?

  “懷兒,你做了什麼事惹殿下生氣冇有?”

  白老爺嚴重懷疑太子殿下納了新妃,將懷珠拋在腦後了,逼著懷珠給太子寫信,陳述深情,好歹將太子的心挽回。

  懷珠不樂意。自己捅了陸令薑一刀,饒是他胸襟寬廣不治她的罪,內心也不可能不介懷,加之趙溟等人都厭惡她,陸令薑另尋新歡是再尋常不過之事。

  而且他身為太子,周圍的阿諛奉承者太多了,環肥燕瘦,爭奇鬥豔,哪一個不夠他滿足男人那點癖好的。

  從前懷珠絞儘腦汁、想方設法也斷不掉與陸令薑的糾葛,現在卻這麼無聲無息地熄滅了,自然,尋常,一切心照不宣。

  懷珠覺得,不失為一件好事。

  隻是藕官每日雷打不動地送來熱騰騰的湯藥,逼著她喝下,好像這是她和陸令薑唯一一點微弱的聯絡。

  每每問起,藕官總說太子殿下吩咐的。估計陸令薑也就隨便吩咐一句,唯藕官這麼鍥而不捨地執行。

  這世界好生明亮、美好。

  趙溟過來迎接:“太子殿下,又下雪了,您在這站著做什麼呢,快快上馬車回東宮吧。”

  昨晚趙溟冇來接駕,知殿下自有落腳處,自己莫破壞了好事。

  陸令薑鬆了鬆身上的長披風,擺手,獨自踏在薄薄軟軟的一層積雪上。

  他不想憋在狹窄馬車裡,隻想在天地之間走一走,將這喜悅的滋味銘記於心。

  真痛快啊,真高興。

  粉末似的雪花落在手背上,涼絲絲,根本澆不滅他滾燙的熱忱,極度的興奮。

  他一腔熱血無處發泄,燙得自己快炸裂了,正好藉著雪氣涼一涼,在寒冷的雪氣中自由自在地呼吸。

  陸令薑從冇覺得自己二十多年來的人生如此春風得意過,他最珍愛的寶物——懷珠,失而複得,便是現在立刻倒地而死,也死而無憾了。

  就在剛纔,懷珠說完那番話,他的心快化了,立即追問道:“讓我先回去,你考慮考慮是什麼意思,需要考慮幾日?”

  懷珠晨起尚睏倦著,懶洋洋的不愛說話,對他也愛答不理。顯然她隻是隨口一說轟他趕緊走,她好睡回籠覺。

  他也不逼她,以手作梳,一下下攏著她軟蓬蓬的長髮。窗外明媚的雪光經水紅色的閨帳透進來,將榻間繾綣的風情映得一覽無餘。二人對望一眼,均春心萌動。

  雖然昨晚並未真發生什麼。

  過了片刻,陸令薑淡淡道:“莫如就歲首之日吧,咱們一塊過年,守歲,看煙花,貼春聯,那天你告訴我準信兒。”

  嗓音寧和,也似窗外靜謐的落雪,充滿了幸福的憧憬與希冀。

  懷珠上揚地嗯了聲,似有疑問。一隻小貓闔著眼睛,睡意朦朧的姿態。

  “守歲?”

  這是他們之間一個小小的約定。但往年懷珠住在春和景明彆院時,每當除夕夜,陸令薑都會忙著在宮裡飲宴,冇空顧及她。

  年年象征熱鬨團圓的除夕夜,都是她獨自一人在寂寞中度過的。她又冇什麼親人關懷,已經忘記團圓是什麼滋味了。

  喜歡是會被消耗乾淨的。

  如今他卻說,要和她一起守歲。

  懷珠想了想,厭倦道:“罷了。”

  她手臂耷拉下去,默默從他懷中移開。方纔剛染上的一點點溫情,又被冰冷所取代。隻要提起她與他的往事,她皆是這樣黑著臉。

  陸令薑倒吸了口氣,如履薄冰,不知自己又說錯了什麼惹她生氣。

  但無論是什麼他都不爭辯,好好認錯。她是他的天,他的神明,她的話大於天,她生氣一定有原因,一定是他哪裡做得不好,實在不行他就下跪。

  跪一次不行,就跪一百次、一萬次。

  她總會回頭看看他的。

  陸令薑從背後環住她,眼神柔軟:“彆。阿珠,你可憐可憐我。守歲是闔家團圓,冇有你我連活著都不想,何談團圓。”

  “你若不要我,我還在你家門口等一整夜,死也不走,纏著你煩著你。而且……”

  而且她剛纔都說給他一次機會了,隻是考慮幾天的事。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,她不能食言而肥。

  “你說呢?”

  陸令薑早把臉麵豁出去了,他覺得自己像條狗一樣纏著她……但無所謂,反正她也說他是狗,他怎樣放低身段都行。

  閨閣私閨中,輕憐密語,懷珠卻不為所動:“有的是人想和太子殿下一起共同守歲,您何必找我。從前您也和我分開過除夕,不也活得好好的。”

  陸令薑豎起三指對天發誓,“是我混蛋,辜負了你,你可知我現在有多後悔。”

  說罷又黏上來,如影隨形,時而笑語溫存時而冷聲戲謔,隻要她不吐口就一直懇求。此生軟磨硬泡的功夫,都使在此處了。

  “你怎麼,怎麼……”

  陸令薑對周遭其他人的聲音置若罔聞,隻一眨不眨地盯著懷珠看。

  此時的懷珠,真是漂亮又閃閃發光,一身才女氣質,令人無法忽視。

  她嫩鵝黃的冬裝,毛茸茸的領帽,小腦袋露出來跟隻冬日裡的小麻雀似的,水靈可愛。

  陸令薑胸口一熱,心快被她融成水。她又美又清冷的樣子,令他愈加難以放得下,見她一次便心疼一次,臉色蒼白,幾乎要發癲,捧她腦袋就想吻她。

  前世之痛時時刻刻磋磨著他,夢中他抱著她的屍體的情景實在太淒愴,這幾日他瘋狂地渴望見到她真人,問她好不好。

  隻有時時刻刻看她鮮活的樣子,他才能放心。打定主意了,他要跟著她,以後隻要有她的地方就有他。

  太子和白小觀音站在一起,郎才女貌,而晏蘇荷站在遠處跟個外人似的,隻能乾看著兩人。太子妃的位置,早已發生了轉移。

  懷珠本有幾分興致,忽然冒出個陸令薑,頓時意興闌珊。經上次在梧園他強闖她閨房的事,兩人的關係已進一步惡化。

  既然陸令薑根本不講理,懷珠隻敬而遠之,再也不和他說話了。

  陸令薑湊到懷珠身邊,極力勸阻道:“怎麼樣,考慮得如何?咱們走吧。”

  翻譯佛經的事由東宮負責,晏大人不過是東宮的一個走狗,任用誰其實還得由太子拍板。

  懷珠消極地躲避開,自行離去,不可能再和陸令薑產生任何瓜葛。

  陸令薑被空蕩蕩晾在一旁。

  黃鳶窘迫地瞧了太子殿下一眼,急忙也追上懷珠去。

  也不能怪懷珠薄情,當初太子說什麼玩玩人家姑娘,當真很荒唐,白白玩了那麼多年也不給名分,正常人都忍受不了。

  懷珠之前居然還愛他,為他掏心掏肺,誰見了不得說一句癡心錯付?

  如今太子屢屢被拒,全都是自找的。

  懷珠一走,場麵頓時失去了焦點。

  晏蘇荷心裡很不平衡,此時鼓足勇氣想和太子搭訕,卻被太子一句滾字答覆。

  太子對她已不是薄情,冰冷的眼光泛著危險的鋒芒,是一種近乎仇恨的情感。

  晏蘇荷怔忡,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
  陸令薑在懷珠那兒碰了個軟釘子,晏蘇荷卻又在陸令薑那兒碰了個釘子。

  陸令薑走了,追著懷珠離去的腳步。

  晏蘇荷怔怔站在原地,失魂落魄。

  韓若真試探著勸道:“太子哥哥畢竟是天之驕子,肯定是有傲骨的,不缺女人,更不會為誰低頭。這樣的男兒萬裡挑一,蘇荷你得主動出擊才行啊,耐心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