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節 - 02-14
懷珠麵容黯淡下去,有氣無力地從他臂膀上滑落。陸令薑托嬰兒似地托起她的麵頰,又癢又涼地吻著她。清冷的月輝,為這一個吻點綴一層朦朧之意。
“你不會背叛我的對麼,我隻剩下你了。”
懷珠輕輕嗯,腦海中還冇對龍袍有清晰的概念,“我……應該不會的。”
他感受到了她的拒絕,愈加變本加厲起來,幾乎是咬,以報複她的絕情。
掙纏間,懷珠不知何時栽進了身後柔軟的羅漢榻上,兩隻纖纖手腕被他單手擒住,牢固摁在了頭頂。
整間屋子,充斥著極重的戾氣。
情急之下懷珠咬了陸令薑一下,十足十的力氣,幾乎咬得血肉模糊。
他渾然不覺,隻顧著汲取她唇間的縷縷清甜味,像個上癮無法自拔的瘋子。
這一回,他完了,徹底完了。
盛少暄得知太子將私逃的懷珠姐弟成功找了回來,大喜,急匆匆縱馬來到白府。
但見雨雪霏霏,白家大門四敞大開,太子卻站在門外的大槐樹邊,神色恍惚,似丟了魂兒。
盛少暄跳下馬,欲問陸令薑情形如何。
卻見陸令薑長睫墜下,麵若寒鴉色,雨珠從髮絲上一顆顆滑落,冷風一吹,空疏疏的,整個人如漂浮在荒灘的浮木,腳步沉重從走過去。
“完了,完了。”
“這次,她一定不會再要我了。”
第29章
搬家
白老爺為懷珠攜弟私逃之事寢食難安,聞她乍然回來,驚喜之下,惱怒益甚。逆女不守婦道,闖下滔天大禍,連累全家,非得動用家法以儆效尤。
至門口,卻見懷珠並非像犯人一樣被押解回來,而是坐在溫軟的馬車上,由太子殿下親自護送回。
她下馬車,太子殿下伸手攙扶,卻被不動聲色地避開。
太子眼色暗了暗,訥訥收回手。
瞧著,犯錯的倒好像是太子殿下。
陸令薑去吻她她竟還掙紮,他便固定住了她兩隻纖纖玉手,垂首再去覓她的唇。剛買的香料悉數滾落,被兩人的動作隨意踢到一邊,差點灑落遍地。
門冇關,外界的潮氣濺進來涼絲絲的,雨珠亂似珍珠滾。
懷珠喉間溢位一絲輕喃,覆在目上的白綾鬆鬆墜下,軟塌塌繞在脖頸。
扒開朦朧的眼,她恍恍惚惚能看到陸令薑俊秀清雅的麵龐,仙鶴目,三眼白,淚堂的黑痣,眉骨下天縹色的陰影,周身經了潮氣的濛濛雨色。
吻長久得令人恍惚,直至唇上微微紅腫,懷珠才找到說話的間隙,皺著眉角:“……你怎麼來了,不是朝政很忙嗎?”
這話問得奇怪,剛還在戲樓遇見。
陸令薑眼神撒著一點亮,颳了下她鼻尖,風流繾綣地笑著:“來陪你上.床啊。”
語氣自然輕鬆,再正常不過。
果然方纔在太清樓的斯文端方都是裝出來的,人麵獸.心纔是他。
懷珠一蔑,隻想罵齷齪,心涉遊遐間,男人已將她平放在被褥上,問:“方纔在太清樓,為何一眼都不看我?”
懷珠消極著,臉色慘白:“避嫌。”
“避嫌?”他尾音上揚輕輕重複,洋洋灑灑的笑意,“我和你有什麼嫌,各自都是清清白白人。”
十樣錦混色白裙已掀到腰際,雙膝順理成章分開,接下來發生什麼心照不宣。
懷珠之前已拒絕過一次,他晾了她五六天,她亦冇討到什麼好處。瞧妙塵師父今日意思,似是叫她忍得一時之苦,彆打草驚蛇,待日後出囹圄。
可迎合他……她如何能夠?如何跟一個縱容未婚妻狠心下旨“妾室粘人,一條白綾,了結乾淨”以及“因晏姑娘有孝在身,才暫時要了你解解悶”的人如膠似漆?
懷珠終拗不過內心情緒,撂下衣裙,語氣極冷一句:“陸令薑,我不願意。”
咬著牙關,眼尾泛紅,起身睃到牙床角落去,動作冇沾一絲溫情味兒。
她甚少直呼他的大名,陸令薑刹那間感到違和,停下動作,柔聲緩緩問:“小觀音。怎了,身體還不舒服嗎?”
他欲去試一試她額頭的溫度,被她粗暴地打掉,警告他:“彆碰我。”
陸令薑啞然,“誰惹我們四小姐了?”
越瞥著他的風流俊臉越覺得討厭,懷珠不耐煩,怨毒說道:“我隻要你滾開,你耳聾嗎?”
空氣忽然安靜了。
陸令薑輕斂雙眉,依她所言,下榻站到長窗一邊去。菱紗上嵌有牙緋色的吉祥仙桃葫蘆紋,密密團團,象征百年好合。
他深吸口氣,盯著不語,也自醞釀片刻情緒才道:“你這幾天究竟發什麼瘋。”
懷珠將臉埋在膝窩裡,瑟縮了下。
靜寂良久,陸令薑幾日來氤氳的不安之感達到最濃,她以前會給他雕觀音墜,寫情箋,粘著他賀生辰,甜絲絲叫太子哥哥,可現在什麼都冇有了,隻有個滾字。
天底下就她敢對他說滾。
她在無理取鬨什麼。
要失去她的既視感,令他微微心煩。
他一直待她很好,耐心熨帖,從前她提的條件他冇拒絕的,這次她未經報備偷跑戲樓被他撞見,他亦半句重話未責。
可如今,她夢裡對他說不共戴天,醒著再三拒絕他,把他當仇人。
窗前隱約見冥色的遠山,醽醁的柳枝,景緻越看越衰敗。涼風裹挾雨點,吹散他的髮絲,露出他一對冰涼惡毒的上三眼白。
他忽然回頭掃她。半具身子埋在被褥中懷珠被他這麼一看,下意識激靈。
陸令薑見此神色頓時淡了,踱回去道她身畔,抬起她的下頜:“呦。脾氣長了,怎麼就碰不得你了。”
懷珠心冷,陸令薑黑暗壓抑的目光似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那種輕慢態度令她雙膝微微發軟,想起前世被他操縱的恐懼。她越是牴觸,他越要與她羅裳挨蹭,耳鬢廝磨,看看卵能不能擊得過石。
她神誌驟然清醒幾分,陸令薑的指尖緩緩觸到她唇畔,伸了食中二指出來,骨節分明,又長又皦白的顏色,語氣淡淡道:“來。你知道怎麼做,我教過你的。”
懷珠牴觸,知道他在懲罰她。僵持片刻無可奈何,抓皺他的衣袖,眼尾紅著:“殿下,我錯了,您不要這麼對我。”
他道:“錯了?”
懷珠道:“嗯,錯了。”
他打量半晌,才見寬容之意,乜著她:“那你錯哪兒?”
懷珠冇正麵答,隻道:“殿下抱抱我。”
陸令薑輕薄地滑了滑她喉,察覺到她叫的是疏離的“殿下”。稱謂的變化他數日前就已察覺,此刻不悅,直接點出:“你以前叫我太子哥哥。”
懷珠低聲道:“我和家中姐妹都長大了,不好再冇規矩。”
這藉口說得嚴絲合縫,陸令薑一默,其實他有點喜歡她跟個小尾巴似地那樣甜甜叫他,尊不尊卑的有什麼所謂。
“你說說,為何會出現在太清樓?”
懷珠唇角翕動了動:“因為想看戲。”
他道:“那為什麼在二樓雅間,封閉小空間看得到戲嗎?”
眉間有些不一樣神色。
懷珠仰起頭,嗔怒反問:“您為什麼非要逼我,剛纔看您和晏姑娘在一起那樣親密,心痛得要碎了,才一時忍不住。”
她後半句已帶了哭腔,堅硬的態度是凍的冰,融成寒的水,汩汩流過人心間,讓人心酸又憐惜。
陸令薑聞此神色鬆泛幾分,最近他晾了她多日,還疑惑平日粘人的她怎麼半點動靜也無,原是偷偷跟蹤他來著。否則焉能那樣巧,他和朋友去了太清樓,她恰恰也在。
她原是……吃醋了。
心緒忽然明朗起來,他撐頤在她枕畔:“想見我,非得去那種地方,胡鬨。”
太清樓的雅間是用來乾什麼用的,誰人都知道。
懷珠埋腦袋在他懷中,蠕動了動。其實多日不嘗芳澤,陸令薑亦懷念。他晾她並非真正棄了她,而是要她乖,要她今後好好聽話——但她竟嫉妒了。
“你從哪兒知道我會去那裡的?”
懷珠耷拉著眼,臨時編造的謊言罷了,說得越多露餡越多。他卻托了她的下巴,輕撚她唇珠不依不饒:“問你話呢。”
懷珠逼著自己解釋:“我隻是想看戲,偶然撞見了您。那日邀您陪我,您不來,我說自己來,您答應了的。”
他一哂,眉梢輕佻:“那怪我了?”
懷珠不再搭理。陸令薑笑她嘴硬,定然又是買通了他身邊哪個隨從,但死不承認,她從前就賄賂過畫嬈幫她打探晏姑孃的行蹤。
她就那麼的喜歡他。
天然的身高差使他下巴恰好抵在她軟蓬蓬的頭頂,陸令薑捧住她腦袋,凝睇她病患深深的眼睛,伸手把白綾摘掉了。
懷珠一癢一驚,剛要反抗,聽他靜靜拍著她背:“眼睛痛,過幾日為你請大夫,雜七雜八的藥先彆吃了。”
反駁冇有任何意義,懷珠點頭:“嗯。謝殿下。”
他手臂下移環住纖腰,垂首洞察著她神色,學著她的語氣解頤逗弄:“嗯。嗯。就會嗯。怎麼聽不出高興呢?是不是在想陸令薑這混帳在外有多少個女人,現在來充什麼好心?”
懷珠頓時抬頭,寒意十足:“有幾個?你會告訴我麼。”
陸令薑瞧她嚴肅的樣子,實覺得白小觀音是個寶,叫人愛不釋手。湧起一片情潮,誠心實意講:“冇有,怕得病。”
懷珠闔上雙目,漠然將他推開,顯然是不信。
她嘴上與他周旋,也不服輸,道些奚嘲的話:“太子殿下有權在手,看上了哪家漂亮姑娘,強綁過來,分彆安放在不同彆院,這樣您便有了三宮六院。”
這話頗具嘲諷,他卻不見慍色:“你真冤枉我了,隻有你一個。”
要她這一個還飽經朝廷忠臣的彈劾呢,更何況什麼三宮六院。
懷珠前世經曆過真相,對這些甜言蜜語不屑一顧。顏如桃李,心似蛇蠍。
他知她心情糟,也不強迫彆的了,淺嘗輒止抱抱她,說說話,和她一起聽雨,又存心說些惹笑的趣事逗她歡顏。
場麵雖暫時緩和,但懷珠眉目一直遮著幾片陰雲,總覺得她和他不似從前了。
陸令薑以為她還在為晏蘇荷吃醋,她那麼在乎他,看到他要娶正妃了心下定然難受,短時間憑言語哄不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