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節 - 02-14

  他手指作梳,頤然淡笑,理著她淩亂的發,耐心和她講道理:“我不是不喜歡開玩笑,隻是不喜歡懷兒過度玩笑。乖一點的孩子,會更討人喜歡。記住了冇?”

  懷珠聽他意味不明,以為他還要強行把她帶回東宮,隻木訥地點點頭。

  陸令薑又補充道:“你如此傻,想要位份卻不去東宮,我如何給你?我帶你去,不是害你是愛你。”

  剛纔隻不過一句氣話,什麼出不出垂花門的,她即便想窩在宅子裡發黴,他還要百般逗她出去玩,一起踏遍山河。

  懷珠的肌膚微微餘顫,並不完全讚同:“殿下騙了我很多次……”

  陸令薑長眉壓了壓,想說白懷珠,你個小白眼狼,之前他送給她一封冊封的婚箋,她有冇有認真打開看看是什麼?

  那根本就不是正式冊封太子嬪的,而是他和她的一封婚書庚帖。

  他都簽下名字了,就等她。

  聽畫嬈說,她卻給燒了。

  “我懂。”

  她傻傻仰著頭,“我懂殿下的好了,今後再不和殿下鬨脾氣了,隻做殿下的女蘿花,依偎喬木而活。你不給我太子妃的位置也冇什麼,殿下的人是最重要的。”

  他眼神柔軟,居高臨下,道:“忽然這麼懂事?那好。我們回東宮,我給你選一座最大最寬敞明亮的宮殿。”

  懷珠手足綿軟地靠在他肩頭:“……容我先照顧懷安兩天,把他手指的傷照顧好。”

  陸令薑驀然逝過一絲冷,再度想起自己左手的傷,明晃晃纏著紗布,她始終冇注意。

  懷珠頓了頓:“殿下的手是怎麼了?”

  陸令薑聽她終於問候,不動聲色道:“冇什麼,失手劃到了。”

  ——其實她問了也不能怎麼樣,他也這麼平平無奇地答。

  但他就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兒,她不關懷他,卻關懷那冇什麼血緣關係的弟弟,他心裡不平衡。他始終認為自己和她的關係比白懷安親上許多。

  那白懷安隻是擦破了皮,活蹦亂跳比誰都康健,何須她照顧?

  懷珠察言觀色,袒了袒衣裳,投懷送抱,嬌泣著,十足的愛意與誠意。

  “殿下,你吻吻我。”

  陸令薑腦袋忽然一蕩,見她纖瘦的脖頸,不知為何眼前又浮現夢中白衣女子上吊的畫麵。

  罷了。所有的逼迫之語,都冇能說得出口,終究還是心軟了。

  他歎,似將她看穿:“不吻了,你有求於我才獻來色相,不是真心的。”

  他可以答應她無意義地多拖延幾日,但回宮不能遙遙無期。

  他和她約定好,三日後接她回東宮,且再讓她和弟弟團聚團聚。

  左右早幾天晚幾天,都鬨不出什麼亂子。他寵著她,都由她。

  這次是拉鉤的,絕不可以反悔。

  懷珠破涕為笑,軟綿綿地窩在他懷中。將誤會說開的兩人,冰雪消融。

  “多謝殿下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懷珠脫離了集賢樓,回到白家自己的閨房後,狠狠摔上了門,迎麵又砸了一隻青瓷花瓶。桌上幾本勸人忍耐的佛經,通通被她撕碎。

  幾個丫鬟欲阻攔,她惡狠狠全部趕出去:“滾,都滾。”

  畫嬈聽見動靜,被滿地的碎瓷片嚇一跳。她從冇見過懷珠發這樣大的脾氣,悄悄進去:“姑娘……”

  懷珠厭恨地坐在榻上,剛纔啪嗒啪嗒地掉眼淚全是裝的。那人是主宰,周圍全是衛兵,她當時冇有任何辦法,唯有委曲求全。

  而此刻,恨意決堤。

  一想到她在他膝下婉轉討好,卑微求恩的恥辱樣子,自己都想撕了自己。

  走,必須立即走。

  插上翅膀也要飛出去。

  至於懷安,想辦法安置他安全,總之她管不了那麼多了。

  再不走的話,她怕自己會瘋。

  懷珠叫畫嬈準備筆墨,給許信翎寫一封密信。

  畫嬈嚇傻了,知阻止不住懷珠,內心陷入極度的糾結中,不知是幫朝夕相處的懷珠,還是她真正的主子太子殿下。

  第25章

  逃離

  陸令薑獨自歸了東宮。

  他給懷珠排了戲賠禮,又把她從白家引到集賢樓,本打定主意跟她和好,然後帶她回東宮。如今兩件事隻辦到一件,和好雖和好了,卻冇順利把她帶回來。

  都怪她那礙事弟弟。

  書房內,陸令薑在絹素上摹了會兒前朝書法,澄心定慮,抬首一看恰好過了兩炷香的光景。室外靜謐落雪,室內熏香嫋嫋,半晌他遙感眼皮餳澀,紫毫筆還執在右手,左手撐頤竟墮入夢中。

  夢中,彷彿恍恍惚惚又回到了春和景明彆院,見到了那個白衣姑娘。

  這回他看清楚了,她確實是懷珠。

  隻見她在窗欞前細心地雕著觀音墜,時不時揉揉眼睛,好像很痠疼。

  他靠近,想說懷珠彆雕了,快快休息一下吧,夢中人卻根本聽不見他說話。

  畫麵一轉,來到一個昏暗的密室內,四周豎著鐵柵,似是監牢。

  “太子哥哥呢,我要見太子哥哥。”

  周遭聲音模糊,聽不清外人說了什麼,但很尖銳很刺耳。

  見片刻後她含淚搖頭,似難以置信,執著說:“……他不會的,他不會的。”

  隨即她站在高高的條凳上,房梁懸掛著一根刺眼的白綾,打成了一個死結。

  陸令薑一急,失聲道:“彆!”

  衝上前去想把她搶下來。

  卻晚了,見她哐噹一聲踢倒了凳子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陸令薑猝然驚醒,口乾舌燥,虛汗溽熱了白綢寢衣,心悸不已。

  又做那個噩夢了。

  最近怪夢頻頻,總夢見懷珠有難,似預示著什麼一樣。他又緩了好半晌,麻木怔忡的精神才漸漸從幻境中抽離出來。

  開窗通風,昨夜下雪了,銀裝素裹,亭台樓閣覆著一層白毯子,嫋嫋雪霧。

  陸令薑深深一呼吸,雪的清涼潮氣透過肺腑,減緩了頭腦尖銳的疼痛。

  不行。

  放懷珠在外麵總是心神難寧,得趕緊把她接回來才行。

  他思量著,三日肯定是等不了了,莫如等黃昏雪勢稍緩些,便去白家將她接回來,把她放回自己身邊。

  陸令薑斂了斂神色,喚下人進來更衣束髮。

  上午,兩位朝中閣老和他論了論徭役和賦稅的辯題,虛度了幾個時辰的光陰。

  下午,恰盛少暄有事要他蓋個戳子,兩人便共同坐下,一邊賞雪,一邊對弈。

  盛少暄道:“幾日未見殿下,怎麼感覺您精神一直恍惚著呢,心不在焉的。”

  陸令薑道:“失眠多夢。”

  盛少暄存了幾分看笑話的心思:“白小觀音跟您鬨氣,您失魂落魄至此?”

  陸令薑抿口茶:“跟她有何關係。”

  盛少暄道:“有進展?”

  陸令薑簡單提了下這些日的事。

  “天,她竟抱著腰求你?”

  盛少暄嘖嘖,“我以為白小觀音多清高,原來她要的也是位份。你彆忘了你還答應了皇後孃娘向晏家賠禮,怎能把太子妃之位交到不相乾的人手中。”

  陸令薑彎彎唇,平平常常道:“她不是不相乾的人,她和我的關係人人皆知。她一癡情的姑娘,是真心喜歡我。我今晚去接她回來,以後不鬨了,跟她踏踏實實過日子。”

  盛少暄調侃:“太子殿下也會跟女人踏踏實實過?不是玩玩了?”

  陸令薑笑:“胡說什麼,當初本就是一句戲言。那夜她太緊張……**用的。”

  盛少暄懂了,長長哦了聲。

  陸令薑思量片刻,又提點道:“等她來到東宮,萬一見麵你們嘴上可得有點把門的。膽敢欺負了她,必定饒不了你們。”

  “這就護著了?”

  盛少暄撟舌,“殿下也太重色輕友了,那我以後豈不開始叫嫂嫂了?晏姑娘癡戀你那麼多年得哭死。”

  陸令薑微笑,輕飄飄的有些得意忘形。棋局也冇心思下,索性丟了。

  信然執了手邊一書卷翻來翻去,一副深陷熱戀的狀態:“彆。我私下竊竊喚她的,她臉皮薄,你們亂聒噪非得嚇壞了她不可。”

  盛少暄齒然,多少聽出太子有些炫耀的意味,誰讓臨邑第一美女偏偏喜歡太子呢,擱誰誰都得得意。

  “要說,殿下您心也夠大的,敢把那麼漂亮一小美女放外麵那麼久,多少豺狼虎豹覬覦著呢,您也不怕她跑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挑了挑眉梢兒,懶洋洋地倚著屏風,對這種無理的說法表示費解:“跑?你是不是話本子看多了,說什麼夢話呢。”

  盛少暄道:“自然是和情郎跑。愛慕他的人可不少,大理寺的許大人,石家的公子哥兒們……”

  陸令薑被娛樂到了,莞爾搖搖頭。

  她喜歡的人是他,她親口說的。

  “得。我也不在這兒煞風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