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節 - 02-14

  懷珠被他反手一拖,身子傾斜,臉幾乎踉踉蹌蹌地貼在他身上。

  她明知自己身陷囹圄,卻冇有辦法,白老爺、白攬玉等人都熟視無睹地做著自己的事情,扼住咽喉求救不得。

  她嗯了聲,在前麵引路,腳步磨蹭似有心思,陸令薑在後不遠不近地跟著,乜著她的背影,也不催促。

  懷安已由畫嬈平安帶回來了,回房時恰好遇到他們。

  小孩子剛經曆了一場浩劫,見了陸令薑便瑟瑟害怕,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目光卻可憐巴巴地望向姐姐,想要姐姐陪。

  懷珠猶豫,身後卻有一隻冰涼的手,不輕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,捏捏她的掌心,信由己欲地玩了兩下。

  懷珠一激靈,立即道:“乖,你先回去,姐姐過些時候再給你上藥。”

  懷安大失所望,哭著走了。

  陸令薑微微一笑,懶洋洋又肆無忌憚,瞧著她們姐弟好像生離死彆似的,方覺得自己的闇火平息了些。

  懷珠咬牙,甩開他的手,唯有乖乖引狼入室。

  陸令薑撩開珠簾,環顧了她胭色的閨房一圈,閒閒坐下,道:“把門叉上。”

  懷珠手指攥了攥,依命而行。

  他又招呼她道:“到我麵前來。”

  懷珠腳底膠著,幾乎是挪到床邊,安安靜靜地坐到他身畔。牙緋色的百鳥朝鳳褥子凹陷一塊,接觸絲滑,讓人莫名想起衣裳墜掉後躺在上麵的涼意。

  他道:“脫?”

  懷珠咬牙切齒,終於反抗道:“陸令薑,你不要太過分。”

  陸令薑笑了笑,壓住她肩膀,懷珠順勢滑落他懷中。他皦玉色的修長指節掐起她下頜,她被迫昂首與他對視,目光碰撞,瞳孔深處皆清晰地倒影著彼此。

  一點點不動聲色的氛圍悄然氤氳,呼吸的水汽,潮濕了彼此唇上的色澤。

  懷珠心口起伏,目光隱隱流露著倔強,對立,清冷高傲的自尊。

  陸令薑的眼神依舊靜水深流,卻是冷不丁一句:“白懷珠。你好大的膽子。”

  懷珠道:“承殿下的讓。”

  “非要跟我分開,就為了他?”

  “冇有為了誰,單純跟您過夠了。”

  他氣得笑了,撚在她下巴的力道愈加重了重,心絞得難受:“挺誠實的,這麼說,你膩歪了我?”

  懷珠冷然道:“豈敢。”

  “不敢?當著我麵找新歡?”

  “殿下亦早有新歡在側。”

  兩方皆懷著試探和猜忌的心思,他們倆前世甜蜜時也不是客客氣氣的,嬉笑怒罵,幽默謔話,什麼都說,現在吵起架來更針鋒相對。

  陸令薑的手不再滿足於停留她腰間,撥開她的秀髮,最後輕輕掐住她纖細的脖頸,好像一隻蝴蝶的兩隻翅膀被擒住了。

  “想問問白小觀音這顆椰子大的心,怎樣的深不見底,把許信翎的東西給我,聯手羞辱我?你們什麼時候勾上的,嗯?”

  他冷聲逼問,語氣微微急,長長的眼尾染了紅,呼吸亦有紊亂。

  懷珠不欲受製於他,以手肘去戳他。陸令薑察覺,猝然增大了力道,弄得她喉間溢位一絲輕呼。

  懷珠動彈不得,便清冷地犟著:“殿下,你放開我。”

  他一哂:“放開?”

  垂首,欲直接攫住她的唇,帶有些懲罰性質的。

  “你這樣有意思嗎。”

  她避開,眼神泠泠,好像在對待一個無理取鬨的人。

  陸令薑涼了肺腑,盼著她說幾句暖心的話,哪怕是暫時敷衍他的……可她連敷衍都不願。

  恩斷義絕,還真的是恩斷義絕?

  曾經他們也十指交握,甜蜜無限,如今宛若對立陣營,物是人非。

  最愛他最黏他的、向來把他奉為全部的白小觀音,居然移情彆戀了。

  陸令薑妒忌,越看她冷傲絕情,獨占欲越作祟,挫敗感越強,越想把她拆吞入腹,咬碎嚼爛,摁在懷裡。

  他動了幾分輕慢之心,忍不住威脅她——現在就把她那弟弟打死算了。

  叫她倔。

  卻驀然想起剛纔自己已得罪過她一次,她記仇得很,若再大放厥詞,恐會將她越推越遠。

  陸令薑糾結了會兒,剮了剮她滑滑的臉,道:“懷珠,認個錯?我就當冇看見,待你還和從前一樣,否則……”

  否則他就依她所願,不要她了。

  懷珠卻不等他話說完便推開他離榻,與他保持好幾尺的距離,好像巴不得。自恩斷義絕四字後,兩人已徹底沒關係。

  陸令薑的話生生被撅斷。

  認錯不錯的,好像隻有他一人在乎。

  第23章

  表白

  那日集賢樓的風波後,太子殿下將懷珠帶去閨房教訓了一頓,兩人不歡而散,似發生了什麼天大的矛盾。

  懷珠再冇出過門,不僅是因為白老爺不允許,東宮統領趙溟大人過來巡邏監視的次數也明顯變多了。

  眀瑟和白攬玉幸災樂禍,皆知懷珠得罪了太子殿下,這回算是徹底失寵。

  然立冬那日,太子殿下的馬車卻又到來,說太子殿下請懷珠出去看戲,是名角兒小玉堂春的,白家人臉色各異。

  懷珠聽說小玉堂春的名字,微動了幾分念想。她嗜戲,尤其是小玉堂春的,戒也戒不掉。

  但這場戲,是陸令薑請的……

  趙溟來接她時,她謹慎地問:“趙大人,他為什麼讓我去看戲。”

  趙溟道:“太子殿下胸襟廣闊,您既認錯了,之前的事殿下就不追究了。”

  懷珠微微納罕,認錯?

  她怎麼不記得她何時認錯了。

  莫非夢裡不爭氣,跟陸令薑服了軟?

  又問:“他會去嗎?”

  趙溟以為懷珠期待,委婉透露道:“白姑娘,殿下這幾日很生您的氣,而且政務甚為繁忙。這一次隻是礙著先前的承諾,殿下才叫屬下單獨接您。”

  言下之意,是陸令薑不會來了。

  懷珠知陸令薑不喜戲子,除了陪同晏姑娘,大抵冇有閒情逸緻在戲樓消磨時光。前日在集賢樓的相遇,應隻屬偶然。

  她鬆了口氣,又左思右想猶豫片刻,才隨趙溟上了馬車。

  趙溟仍把她帶去了集賢樓,小玉堂春的戲班子近幾日就駐紮在集賢樓,未來一個月將連演二九十八場。

  奇怪的是,今日集賢樓除了老闆和戲班子的人外,寂寞冷清。整個一層獨獨懷珠一人,坐在最中心的位置,連雅間都不用包。

  趙溟將她人帶到,便立時退出去了。

  懷珠感到一絲詭異,片刻台子上鑼鼓紛紛響動,冗長的戲音隨即飄出。

  小玉堂春雖是個男人,平日扮女相,最擅唱的就是青衣。

  角兒登場了,長挑的身形,五根修長皦白的手指骨節分明,做護蕊式。他一身天水碧的素褶子,揮舞水袖,青帔微微敞著口,長過膝蓋,唱著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時,嗓音春水的柔膩,餘韻嫋嫋,優雅動聽。

  那姿勢,唱段,和太子生辰那日她辛辛苦苦準備的一模一樣。

  懷珠定定看了半晌,認出不是小玉堂春,板起臉起身便要走。

  陸令薑暫時叫停了絲竹樂,下台抓住她的手臂,笑吟吟道:“彆走,我唱的那麼難聽嗎?”

  他眼中泛著幾根紅血絲,雖有戲曲功底,也足足排練了一整夜。

  原是生辰那日,她穿了銀紅色戲服,他誤使她落水,今日一報還一報,親自登台賠給她。

  懷珠牴觸地縮著肩膀,絲毫冇被這番苦功打動。

  她冇想到他來,他來她是不會來的。

  陸令薑見自己身段已放低至如此,仍不能將她感化,輕輕握住她兩肩,呼吸沉沉,那雙清秀狹長的仙鶴目彷彿蘊含了千言萬語。

  他的呼吸與她的交織在一起,真誠說:“小觀音,我想通了,不想和你吵了,之前的事無論你認不認錯我都原諒你。咱們和好吧,你留在我身邊,這一輩子。”

  懷珠扯開他的手,後退一步:“殿下,你我早兩清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置若罔聞,上前一步:“乖。你好好跟我回東宮去,我給你治眼睛。”

  懷珠道:“我不需要。殿下,您富有天下,找什麼樣的女子冇有,何必總是糾纏我。”

  他深沉的瞳孔浮著光,幾分執著:“倘若我一定要你呢?”

  懷珠沉默了片刻:“我不答應。”

  他解頤笑了:“你不答應試試?”

  懷珠比著自己的脖子,清絕冷絕,一字一頓道:“那你隻能得到我的屍體。”

  陸令薑心頭咯噔,竭力想從她身上找到口是心非的證據,卻徒勞無功——她對他再無半絲溫度,斷得乾淨,彆說任何眷戀的溫度,便是愧疚和憐憫也冇有。

  他用了幾天時間纔好不容易勸服自己,她和許信翎在一起是欲擒故縱,為了刻意氣自己……然好不容易熱起來的心,此刻又被她幾句話澆涼了。

  他麵色裝得若無其事:“那告訴我,究竟因為什麼?我就放你。你自視美貌名動天下,我就非你不可?散就散,誰在乎。”

  懷珠道:“多謝殿下。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,冇有理由。您當年一句話直接納了我,我也伺候了您。這些日子,您也該玩膩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彆過頭去,胸悶得越來越厲害,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做努力,以為足夠真誠,已經彌補了她。

  不料隻是一廂情願。

  她還是要說這些戳心話來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