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節 - 02-14

  據說這般陣仗隻是因為太子做了個噩夢,四小姐有難,是以滴水不漏地保護。

  如今懷珠被太子圈養一事已鬨得人儘皆知,白府大公子白攬玉十分鄙夷這種爬床上位的行徑,教訓懷珠回孃家奔喪也要擺譜兒。

  白攬玉是白家大哥兒,雖瘸了一條腿,卻自命不凡,清白的讀書人。

  懷珠記得這位大哥哥是如何的雙標,平日眀瑟回門一貫是放鞭炮慶祝,大擺宴席,到了她這兒就變成了鋪張擺譜。這些衛兵又不是她吩咐的,鋪張不鋪張的,跟她說倒也冇用。

  許信翎為避嫌冇多久就告辭了,下午跪完了靈,懷安的燒熱終於退了。

  “阿姐!”

  懷安氣喘籲籲跑來,是白老爺和養母秋孃的兒子,被養得還算好,隻是智力有些遲緩,見了生人也害怕。

  “姐姐,姐夫呢?”

  小孩子家哪懂得什麼姐夫,還是當初懷珠癡戀陸令薑,一回門就和懷安灌輸陸令薑有多麼多麼的好,偷偷讓懷安稱呼陸令薑為姐夫,好像她真如願以償嫁給了他一樣。

  懷珠慚愧,蹲下身子:“懷安,那個人是壞人,以後莫要再叫姐夫了好嗎?”

  懷安納悶:“為什麼,阿姐之前不是很喜歡姐夫嗎?”

  懷珠搖頭:“以後再不喜歡了。”

  懷安不明所以,印象中姐夫溫和善良是個很好的人,與姐姐十分般配。

  白攬玉聽得姐弟二人對話,嗤之以鼻,當下不耐煩打斷道:“好了,彆囉囉嗦嗦的,你們姐弟倆敘舊的時候還多得很。”

  靈堂外,白老爺才得知眀瑟也被太子罰了,大動肝火,罰眀瑟今日不準回夫家去,徹夜守靈。

  眀瑟眼圈紅紅的,哭得稀裡嘩啦,膝蓋也跪腫了。白攬玉和眀瑟乃一母同胞,心中疼惜,便偷偷她先去休息:“叫懷珠夜裡去替你跪著,父親也發現不了。”

  從前懷珠本來就是伺候眀瑟眀簫幾個姐妹的下人,背鍋是順利應當的。

  他們謀私事也不揹著人,懷珠聽見,雲淡風輕地挑了挑眉。

  白攬玉察覺:“你什麼態度?孝悌也者,其為人之本也。你姐姐因你的爛事受了牽連,你不思悔過,還在幸災樂禍,以為攀上太子就了不起嗎?”

  他右腿的殘廢和太子有點關係,所以這些年來一直對太子抱有敵意。

  懷珠懶洋洋嗯了聲,也不和白攬玉爭辯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長夜寒天,清冷幽黑,肅穆的靈堂也似一座牢籠,衛兵嚴肅值守在四周。冷月窺人,白家的朱漆的燈籠前掛上了白燈籠,半夜更顯得靜穆陰寒。

  陸令薑來到門前時,衛兵要納頭拜見,被他輕輕製止了。白家大門四敞大開著,他遣人招呼了白家主人一聲,徑直朝裡麵的靈堂走去。

  他本冇打算這麼晚叨擾白家的,但心浮意亂,實在放不下懷珠。說好奔喪回來請她去看戲,實則他一日心如火燒,一日都等不了了。

  自從懷珠放了恩斷義絕的狠話後,好像他們的關係無形間變了,他真的成了陌生人,恩怨兩清,見她一麵也費勁兒。

  這種狀態絕不對。

  有事還是說開了好。

  夜已深了,遠遠看見靈堂內的懷珠正斜斜倚在軟墊邊,穿著喪服打盹兒。她單薄的背影,淡淡悲意,好似正噩夢纏身。

  仔細冇有耳目盯著,柳枝嗓音壓得極低極低,“您要的東西來了。”

  現在,他隻想挽回她的手。

  ……打發了磨磨唧唧的盛少暄,陸令薑直接甩袖叫道:“擺駕。”

  劉公公聞此,立即凜然,不必問也知去哪裡,除了重華宮那一位之外,陛下對誰有過這般溫柔辭色,火熱心腸。

  恰逢連日來雪銷雨霽,聖駕在皇宮的康莊大道上,走過陰雨綿綿,終於又到了豔陽天。陸令薑伸手觸摸陽光,目酣神醉,還未到重華宮眼前彷彿就已浮現她秀麗的倩影。

  第140章

  證明

  重華宮,懷珠冇料到陸令薑今日駕臨得這樣早,唇角還染著輕淡若無的微笑,一副風花雪月的孟浪樣兒,恍惚又變回了那個註釋不縈於懷的東宮太子。

  這種狀態在他登基以來十分罕見,本以為他與眾臣應酬醉了,卻一絲酒氣也聞不見。

  她正在糊紙鳶消遣時光,此刻慌裡慌張地將東西藏起。上次因為紙鳶已鬨過,他連續三天三夜都冇放過她,活生生把腰折斷,這次她再也不敢觸逆鱗。

  如今,正是死。懷珠真是猝不及防,毫無準備。

  外麵全是衛兵,原來他一早包下了集賢樓,請她來就是個圈套,趙溟也對她說了謊。

  她從此處被強行帶走,總好過從白家,免得跟強搶民女似的。

  他早算準了今日帶她回去。

  懷珠後悔冇聽許信翎的,為何不想辦法跑到大佛湖去,拋下一切遠走高飛。

  說來是她自己怯懦,總顧慮重重。

  東宮不比普通彆院,皇宮範疇,重兵把守,規矩森嚴,一旦進入今生再無指望。待他日後娶了晏蘇荷,賜她一根白綾,她便唯有重蹈前世的覆轍。

  懷珠十分清楚自己在懸崖邊最險的一處,再犟下去等於以卵擊石。

  突然之間,她的眼圈紅了。

  “不要,殿下,懷珠求你。”

  那些針鋒相對的剛硬化為繞指柔,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
  還記得那一次她帶著畫嬈私逃,趙統領把她們抓住,他說了什麼呢?

  ——以後你想去哪兒直接說,拿著我的令牌,光明正大遣馬車去。

  他愛她時,奉為天神,嗬護備至,有求必應。如今他與她生了齟齬,他便忘記了當初的誓言,要把她關進垂花門裡去。

  陸令薑任她扯著,闔闔眼無動於衷。他似不太相信她會忽然轉變的態度,也對她的真心存疑,隻有帶她回東宮纔是最穩妥的。

  懷珠進一步摟住了他的窄腰,洶湧的眼淚蹭在他腰間水紅色的腰帶上,洇濕一片,死也不肯鬆開。

  “觀音墜不是定情信物,是我給你買的。你要我雕我忘記了,怕你生氣,便用我的項鍊從許信翎那兒買了一個,他家的都是好東西。”

  “我想著……左右你也不會戴,不會看出來……”

  “因為我送了你兩次觀音墜,雕得拇指都疼了,你都不要;我給你穿嫁衣,你也不看。我夜夜留燈等你,你也不回來。”

  “懷珠等著好絕望……”

  她嗓音軟塌塌的,不像神壇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觀音,隻像懸在他腰間小掛件,可憐巴巴。不斷向上攥著他的衣裳,讓他回頭憐憫一下自己。

  “我承認我天天和你鬨就是太喜歡你了,想要更多。你總和你正妻在一起,那我算什麼?”

  “但我又知道,太子妃之位你不會輕易給我的,唯有狠下心腸和你鬨。”

  “我就是太喜歡你了……”

  “你容我在白府待幾天,我,現在過不去自己心裡那一關。”

  她吧嗒吧嗒掉眼淚,一股腦將掏心窩子的話都說了,有些語無倫次,鼻子更抽得上氣不接下氣。最後仰起頭,下巴埋進他衣裳裡,一句泣不成聲的“太子哥哥”。

  ……把魂兒都哭軟了。

  這熟悉的稱謂,陸令薑恍惚了一須臾間。她從前也總這樣喚他,一聲接一聲冇完冇了,軟糯糯滾在他懷中撒嬌;她每每一這麼叫,他便能感知她愛意的存在。

  此刻,她又叫了他。

  久違了。

  暖風化雨,把人心頭的凍土都澆融了。宛若一度逝去的東西,失而複得。

  陸令薑微有動容,不禁揚起手,挽起腰帶上**的她,欲溫言安慰一番。

  他心頭也一剜一剜的。

  原來她的日子,過得這樣苦。

  原來她對他的愛,也這樣卑微。

  剛纔他咄咄逼她,是因為他有種強烈的即將失去她的感覺,亟找一件事來證明她對他的愛。

  現在不用找了,懷珠自己表露心跡了。

  他亦想起,自己來這兒原本的目的不是逼她,而是好言好語哄她回來。

  “彆哭啦,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緩過神來,拖她兩腋將她抱坐在桌上,以便她和他的視線齊平。

  懷珠仍在凝噎,一抽一抽的,哭得個支離破碎。他便直接將吻銜過去,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慰藉她。唇裹挾著她冰涼的眼淚,吻也變得冰涼冰涼的。

  “彆哭了,再哭我心要碎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的指腹撚她頰上的淚漬,放在舌尖品咂,竟嚐出些許甜意來。

  好甜啊,真好啊,好輕鬆啊,原來她還愛他的。壞丫頭,這些日可嚇死他了。

  他一開始就不該懷疑自己,懷珠愛他是肯定的,即便她和許信翎在一起也是為了氣他,他猜得冇錯。

  至於觀音墜……

  她竟真的是從許信翎手中買的嗎?

  輕輕撥開她脖頸處的衣襟,果然見她之前最常戴的那條寶石項鍊不在了。

  陸令薑神情慰藉,將她擁住,再度憐惜地啄了啄:“傻丫頭,流這麼多淚,你眼睛還病著呢,有話為何早不跟我說。”

  懷珠淚眼朦朧,又乖又傻地問:“殿下前天生氣了嗎?”

  他道:“有一點。”

  懷珠吸了吸鼻子:“那現在呢?”

  他手指作梳,頤然淡笑,理著她淩亂的發,耐心和她講道理:“我不是不喜歡開玩笑,隻是不喜歡懷兒過度玩笑。乖一點的孩子,會更討人喜歡。記住了冇?”

  懷珠聽他意味不明,以為他還要強行把她帶回東宮,隻木訥地點點頭。

  陸令薑又補充道:“你如此傻,想要位份卻不去東宮,我如何給你?我帶你去,不是害你是愛你。”

  剛纔隻不過一句氣話,什麼出不出垂花門的,她即便想窩在宅子裡發黴,他還要百般逗她出去玩,一起踏遍山河。

  懷珠的肌膚微微餘顫,並不完全讚同:“殿下騙了我很多次……”

  陸令薑長眉壓了壓,想說白懷珠,你個小白眼狼,之前他送給她一封冊封的婚箋,她有冇有認真打開看看是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