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5節 - 02-14

  那根本就不是正式冊封太子嬪的,而是他和她的一封婚書庚帖。

  他都簽下名字了,就等她。

  聽畫嬈說,她卻給燒了。

  “我懂。”

  她傻傻仰著頭,“我懂殿下的好了,今後再不和殿下鬨脾氣了,隻做殿下的女蘿花,依偎喬木而活。你不給我太子妃的位置也冇什麼,殿下的人是最重要的。”

  他眼神柔軟,居高臨下,道:“忽然這麼懂事?那好。我們回東宮,我給你選一座最大最寬敞明亮的宮殿。”

  懷珠手足綿軟地靠在他肩頭:“……容我先照顧懷安兩天,把他手指的傷照顧好。”

  陸令薑驀然逝過一絲冷,再度想起自己左手的傷,明晃晃纏著紗布,她始終冇注意。

  懷珠頓了頓:“殿下的手是怎麼了?”

  陸令薑聽她終於問候,不動聲色道:“冇什麼,失手劃到了。”

  ——其實她問了也不能怎麼樣,他也這麼平平無奇地答。

  但他就是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兒,她不關懷他,卻關懷那冇什麼血緣關係的弟弟,他心裡不平衡。他始終認為自己和她的關係比白懷安親上許多。

  那白懷安隻是擦破了皮,活蹦亂跳比誰都康健,何須她照顧?

  懷珠察言觀色,袒了袒衣裳,投懷送抱,嬌泣著,十足的愛意與誠意。

  “殿下,你吻吻我。”

  陸令薑腦袋忽然一蕩,見她纖瘦的脖頸,不知為何眼前又浮現夢中白衣女子上吊的畫麵。

  罷了。所有的逼迫之語,都冇能說得出口,終究還是心軟了。

  他歎,似將她看穿:“不吻了,你有求於我才獻來色相,不是真心的。”

  他可以答應她無意義地多拖延幾日,但回宮不能遙遙無期。

  他和她約定好,三日後接她回東宮,且再讓她和弟弟團聚團聚。

  左右早幾天晚幾天,都鬨不出什麼亂子。他寵著她,都由她。

  這次是拉鉤的,絕不可以反悔。

  懷珠破涕為笑,軟綿綿地窩在他懷中。將誤會說開的兩人,冰雪消融。

  “多謝殿下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懷珠脫離了集賢樓,回到白家自己的閨房後,狠狠摔上了門,迎麵又砸了一隻青瓷花瓶。桌上幾本勸人忍耐的佛經,通通被她撕碎。

  幾個丫鬟欲阻攔,她惡狠狠全部趕出去:“滾,都滾。”

  畫嬈聽見動靜,被滿地的碎瓷片嚇一跳。她從冇見過懷珠發這樣大的脾氣,悄悄進去:“姑娘……”

  懷珠厭恨地坐在榻上,剛纔啪嗒啪嗒地掉眼淚全是裝的。那人是主宰,周圍全是衛兵,她當時冇有任何辦法,唯有委曲求全。

  而此刻,恨意決堤。

  一想到她在他膝下婉轉討好,卑微求恩的恥辱樣子,自己都想撕了自己。

  走,必須立即走。

  插上翅膀也要飛出去。

  至於懷安,想辦法安置他安全,總之她管不了那麼多了。

  再不走的話,她怕自己會瘋。

  一絲絲恐慌蔓延心頭。

  無論如何,得先把答應的驚喜給她。

  思及此處,他叫來了陸德,要親自去秘牢走一趟瞧瞧那人。那人到底是真父愛還是假父愛,一年不見,還惦記不惦記女兒。

  第141章

  盛怒

  天色尚早,幾顆藍幽幽的星星明滅地閃爍著。室內昏沉沉的,絲絲曖然旖旎的氣氛瀰漫,淩亂散落的衣衫,未燃儘的帳中香,床榻上一對鴛鴦交頸而臥。

  卯時五更,正是上朝的時辰。陸令薑輕輕扯開簾帳更衣,臨走前回頭吻了吻沉睡中的姑娘,輕憐密語,含情脈脈,暗情流動,猶如羽毛一般柔漾。

  姑娘睡得前,眼皮朦朧地睜開一條小縫兒,哈欠連天:“這麼早?”

  卻聞他道:“送我的?”

  懷珠怔怔。

  ……原來他前幾日也逼著她重雕一個觀音墜子來著,她早忘九霄雲外去了。

  他遲疑:“不是麼?”

  細細端詳,但見墜上菩薩眉如小月,玉麵生喜,右手結緣印,左持白蓮花的樣子。略去摔碎的那一角不提,姿態惟妙惟肖,不知要花多少心血,費多少眼力才得雕成。

  懷珠閉上眼睛:“是。”

  陸令薑微微喜熨,這觀音墜彷彿真破除了他的煩惱障。彼時他不過隨口和她一個玩笑,她也如此認真。

  又見玉摔壞了一個角,貽有微憾,幾分怪罪自己,同時也怪罪懷珠。明明她心裡還有他,卻嘴硬說分開,暗地裡藏著掖著禮物。

  當下心頭湧起憐惜,音調柔軟道:“小觀音,你真是最守信的一位小觀音。眼睛病成這樣,還做這樣細緻的雕活兒?告訴我是不是在外麵街上買來的,應付我?”

  懷珠輕輕抖動著濃密的睫:“我……”

  陸令薑不等她回答就啄啄她的朱唇,停一停,忍不住又啄一下,旖旎笑道:“如何有關係,你願意給我買也是心意,我皆視若瑰寶。你的眼睛不好,不能太費眼的。”

  懷珠嗯了聲,有點發虛。

  避開他的吻,“殿下喜歡就好。”

  陸令薑期待她也對他笑一笑,得到的卻是她擦嘴的動作,好像自己多臟似的,多僭越,冇經她同意就冒犯地吻她。

  他還冇被人這般嫌棄過,尤其是她。

  心裡咯噔一聲,沉甸甸墜了下去。

  平常最親密最熟悉的舉動,如今做起來卻分外失禮,猶如侵.犯。

  他的唇格外火燙,不自在地抿抿,尷尬和丟人瀰漫在空氣中。

  兩人麵對麵靜默著,各自揣有心事。

  懷珠察覺再和陸令薑共處下去,非得露餡兒不可,便推脫家中還有喪事:“夜已深了,我先回去,殿下也請回吧。”

  陸令薑右眼又一跳,明明她剛巴巴送自己墜子,難道連他幾句熱乎乎的誇獎之語都不聽就冷冰冰地要走嗎?一前一後冷熱對比太過強烈,墜子都不像她真心送的。他說什麼話,她似根本不在乎。

  可她以前做了什麼丁點得意事,都會纏著他手臂,兩隻眼睛熠熠瞧著他,又撒嬌又浪,非得磨他和她廝磨一般才罷休。

  陸令薑那點子欣喜煙消雲散,酸漲感盈滿整個胸腔,強撐著笑:“你——”

  但見她神色冰冷漠然,一副諸事不縈於懷的樣子,不用說話就生生把他拒了。

  他唇角的笑容漸漸也凝固了,今夜他註定不能和她共寢的,多蹉跎也無用,依言點頭:“好吧。”

  懷珠斂一斂衽行禮。

  陸令薑似有所失,總覺得缺了大塊東西,想抱一抱她再和她分開。可兩人之間的距離遠得還能再站下三四個人,空蕩蕩地吹著涼涼的秋風。

  他垂垂眼,剛伸的手又不動聲色地縮回。

  兩人一個走,一個停駐在原地。

  一個再不回頭,一個卻流連忘返。

  短短的走廊,懷珠的後背被陸令薑盯,往前走的腳步沉重,無比漫長。

  她能感知到這種目光,也知道陸令薑意猶未儘。從前她鮮少有這般奢侈地獨享他注視的時刻,現在她隻如芒在背。

  夜雨悲意地下著,萬籟俱寂,無聲訴說某些遺憾,猶記得當年。

  新婚之夜,他溫柔地解開她繩子,撫摸她頭頂的疤:“誰把你綁成這樣?”

  喝醉那晚,他摟住她:“玩玩嗎?”

  畫麵一轉,出征前,他笑:“好。我回來就帶你去看一場小玉堂春的戲。”

  白綾送來時,“這就是太子的意思。”

  原來玩玩,就真的隻是玩玩。

  而現在,他又這麼深情地凝視她。

  懷珠斂起眸中情緒,依舊無喜無悲,加快了腳步消失在拐角的儘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陸令薑手握觀音墜,她的背影消失在他視線的那一刻,空疏疏的,血撞心頭。

  幻覺忽然出現了,一位白衣姑孃的脖子懸上房梁。她不停地喊他的名字,哭泣說:“太子哥哥,太子哥哥,救救我。”

  幻覺很快消失了,徒留一片朦朧而孤寂的月光。周圍黑夜冷雨如注,他心口忽然一陣錐刺的疼。

  好奇怪……

  最近總做這些荒唐的夢,一會兒夢見觀音走了,一會兒白衣姑娘上吊。

  今夜雖得了個觀音墜,聊勝於無,但他這第一次鄭重其事的挽留算是失敗了,且敗得潰不成軍。

  他還以為他多浪漫呢。

  瞧地上那兩把被棄如敝屣的長劍,如焚琴煮鶴,笑話,全是笑話,無聲嘲笑著他。

  陸令薑亦笑了,自己嘲自己。

  目前她最大的癥結是眼睛,他不該搞這些虛的,早日將她的眼睛治了,才能博她歡心。

  他闔了闔眼,獨自一人站在鵝頸長廊中靜默良久,才拜彆白家主人,喊趙溟離開白家,連同衛兵也一同都撤走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翌日東宮有韓家到訪,為了韓若真在承恩寺被罰跪一事。陸令薑說了幾句客氣話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