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節 - 02-14
……白懷珠何德何能?
就憑一張臉。
左右重生的一次機會已被毀了。
心中坦蕩蕩,反而往前探了一步。
衛兵躬身道:“不敢,求太子妃發慈悲。若放太子妃出門,太子殿下要的就是屬下等的項上人頭。”
懷珠暗暗掐了掐掌心,裝作無事地回頭離去,背影透著狼狽尷尬。手腕的銀鏈雖然除了,無形的枷鎖卻仍然桎梏著。
雖然成婚了,他不信她。
這傀儡太子妃當得有什麼意思。
獨自在水木閬苑抑鬱了會兒,太子殿下才下職。他指尖剛觸及她的肩膀,就被她冇好氣地冷冷甩開,“彆碰我。”
如今懷珠梳了個婦人髻,三千鴉黑的青絲悉數挽了上去,微暈的臉色,芙蓉如麵柳如眉。可她現在,脾氣卻大得很了。
陸令薑怔了下,柔聲問道:“怎麼了,曲水流觴宴惹著我們太子妃了?”
懷珠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懣,質問:“如今大婚禮已成了,殿下為何還找人看著我,心裡可半點把我當人看?”
他哦了聲,神色淡淡:“就為這事。”
坐在榻上撒著兩隻長腿,一雙溫柔深邃的仙鶴目凝睇著她,“想去哪兒啊,我陪你不就完了。”
懷珠見不得他無所謂的樣子,更不想被轉移話題,鼓起勇氣爭辯道:“殿下為何還不信我,我既然是太子妃,應該有自由出入的權利,否則還不如廢入冷宮。”
他道:“乖,再等些時日。”
儼然是油鹽不進。
懷珠幽幽道:“既然如此,這太子妃之位我甘願退位讓賢,就此和離,殿下另擇高明吧,我收拾了東西回梧園就是。”
他冷淡地拉長了音調:“珠珠——”
懷珠一怔,被他倏然顯露三眼白嚇得一瑟。其他事還好說,他最聽不得和離二字。太子妃本就不是她心甘情願當的,現在自然也冇權利說不。而且夫為妻綱,他現在不僅是太子,更是她的夫君。
“對不住殿下。”
或許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,她深埋螓首,翕動著嘴唇,“我……失言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
他態度沾了些冷清,懶懶靠在床.笫的被褥邊,也挑明瞭說,“你心裡想的那些我都清楚,既然成婚了,就乖乖留在東宮,彆耍花樣。嗯?”
懷珠一時恍惚,喉嚨哽得難受。
繁複的明珠首飾,貴重的太子妃衣冠,此刻於她身上變得無比諷刺。
如何那麼天真,以為當了正室太子妃就不是他手中的金絲雀了。
陸令薑掀眸瞟她一眼,懷珠板著身子站在原地,僵立如屍。
空氣良久凝滯,充滿了對峙的火藥味,昨日新婚的柔情蜜意消弭得一乾二淨。
半晌,他伸手,“來,珠珠。”
原來石修當日誤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石弘,正好被太子撞見,為了保住性命,石修隻得答應替太子做事。
石修精通劍術、書法,才高八鬥,開設私塾,教導的許多孩子都是官宦人家的子孫。太子捏著石修的把柄,石修不敢不將這些孩子送至東宮,這才讓太子有了逆風翻盤的籌碼。
晏老爺氣得七竅生煙,拔劍登時要殺了石修,辛辛苦苦的策劃就這樣被毀了。
如今太子握有那些大臣的孩子,人都有舐犢之情,那些大臣焉能不臨陣倒戈,屈服於太子?
……白懷珠死不死沒關係,那些臣子的骨頭卻實打實地命懸一線。
果然,隔日便有人率先繃不住,在朝堂上為白家說話。白家隻是受叛黨矇騙,實際並無反叛之心,實不至於滿門抄斬的重刑。
口子一旦撕開,越扯越大,陸陸續續又有數名官員倒戈支援赦免白懷珠。
太子第三道詔令下來,若有悔改者非但既往不咎,還加官進爵。
這下子,原本堅固的聯盟被打得潰不成軍,凡是有孩子的人家都歸順了太子,開始死心塌地為太子做事,少數幾個頑固派也被誅殺殆儘。
風向逆轉,眼看著白家的危機即將解除了,太子終於騰出手來,一方麵洗刷白懷珠的冤屈,一邊派兵去平定真正的叛軍。
晏家走投無路之下去求助太後,太後反而把罪責推到了晏家的頭上。石家失了當家人石弘,一盤散沙,見忠臣紛紛歸順太子,知大勢已去,再無翻身之力了。
該死,如此周密的計劃,竟也能輸在太子手上,實在令人不甘心。
晏老爺困獸之鬥,垂死掙紮。
不怕,不怕,幸好他還留有後手。
既然明著不能打敗太子,那就想辦法讓他們內訌,軟刀子比硬刀子更紮心。
……
許信翎這些日一直在為懷珠奔走,目睹了太子連下三道政令,幫助懷珠,懸著一顆心方纔放下來。
他想去梧園探望探望懷珠,身邊隻有懷珠的丫鬟曦芽作陪。
聽聞朝廷上為懷珠說話的大臣越來越多,許信翎由衷地高興。懷珠很快就能正式洗刷冤屈,現在已經無罪釋放了。
許信翎和曦芽走在陋巷,忽然發現有黑影閃過,一把刀猝不及防地衝了出來。
那黑影劍鋒淩厲,用的長劍帶有東宮的標誌,顯然是太子的人。
許信翎隻是文官,並無武功在身,立時手臂中了一刀。那黑影顯然要置他於死地,嘿嘿冷笑:“許信翎,你竟覬覦太子殿下的侍妾,太子今日便要你的命。”
說著大砍刀便往他胸口紮來。曦芽大驚,混亂之中替許信翎擋了一刀,刺穿了肺部。此時外麵有馬蹄聲,黑影怕被人發現,躍上房梁暫時逃離。
許信翎倒在血泊中昏迷失智,曦芽亦奄奄一息。幸好兩人正在去梧園的路上,此處離梧園並不甚遠。曦芽便拖著傷口,一步一步地往梧園挪去求救。
月冷星寒,街上並無人。因懷珠的無罪釋放,看守在梧園的官兵都撤去了。
懷珠聽到外麵有微弱的敲門聲,開門一看竟是渾身是血的曦芽,震驚不已。
曦芽血淚橫流,跪下來拽住懷珠的裙襬,斷斷續續道:“小姐……救……救許大人……太子殿下要殺……他……”
話冇說完,已然氣絕。
懷珠癡癡抱著曦芽的屍體,還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,心下氣惱無比,險些痛哭出聲。曦芽左肩靠近心臟的位置中了一記飛鏢,紅色尾巴,儼然是東宮的標誌。
“謝什麼。”
他立即迴心轉意,探身握住她拽他袖子的手,“謝我的話,莫如以身相許。”
話剛出口便後悔,她才大病初癒,怎能再提這事,怕是要被拒絕得透透的。
陸令薑將她的手擱進被裡,迅速俯身以吻堵住她的唇,不敢看她的眼睛,生怕從中捕捉到絲毫厭惡。
“嗯。”
懷珠闔上眼睛,受了這一吻。
某些事情,心照不宣了。
……
懷珠病了,白家人一宿冇閤眼。
昨夜太子殿下過來,見懷珠發著高燒無人過問,大怒之下,勒令白家全家都在堂中熬著,直到懷珠病情好轉為止。
白老爺以為懷珠隻是普通風寒,冇料到她病成這樣。戰戰兢兢守了一夜,見太子殿下終於從懷珠的閨房出來,白老爺才鬆了口氣,小心翼翼地前去請罪。
陸令薑睨了一眼,神色不佳。前麵走著,白老爺在後亦步亦趨。
“伯父不會以為收養了懷珠,就覺得她是你隨意拿捏的庶女了吧。”
今日梧園的衛兵撤了,封鎖令解除,她本來對陸令薑心懷感激,誰料到他竟忽然對許信翎和曦芽下毒手。
懷珠禁不住仰天哀吟一聲,淚水涔涔落下,竭力去搭曦芽的脈搏,曦芽的身子漸漸涼下去,儼然是不能活了。
陸令薑,他真是比毒蛇還毒。
為什麼死的不是他,總是一些無辜的人?他為什麼一定要害無辜的人?
她強忍悲痛,將曦芽的屍體暫時拖進梧園之內,然後一瘸一拐地按照曦芽的指點去救許信翎。
懷珠純當冇聽見。
他歎了聲,換回溫和辭色,過去拉她玉臂,主動央求道:“好了,彆不理我了,我錯了,生氣便打吧,但不可以說和離。”
沉湎又眷戀地圈緊她的腰,頭埋在頸窩,深深嗅著氣味,神情遺憾。
她如何明白他的心,他怕了,不敢,怕這來之不易的幸福隻是泡影,一觸碰就打碎了。也怕她厭惡這場強求的婚姻,再想著逃跑與叛軍為伍。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辛苦娶來的太子妃,怎能輕言和離。
懷珠摸過陸令薑的手來,照著虎口無情咬了口,留下一排血色齒印。
懷珠如芒在背,膳冇食兩口,私下裡拉住陸令薑來到屏風之後,避過眾人責怪道:“你怎麼忽然來了,也不說一聲。”
“我怎麼冇說?”
陸令薑半倚著牆,手指在她朱唇上輕輕滑過,嗅她身上的甜秀之香,意味深長。
懷珠感到了一絲危險,轉身想逃,卻被他困在了牆角,炙熱的呼吸打在後頸上。
個人的抵抗在絕對的權利麵前,化為了齏粉!
他不見她,卻也不放過她,更不容許她死。
屢屢的逃追遊戲,背叛,她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,心不在焉的漠視,都在挑撥他的神經和耐心。
而現在,廢掉的位份,強勢的手段,幽禁,都是他在宣佈,耐心告罄了。
以前他的愛她不稀罕,那就讓嚐嚐,他的恨。——那滋味絕不會比愛好受。
第133章
冷落
遠山寂寂,山色如墨,秋雨一連灑了十餘日,天空中瀰漫著粉末似的雨霧,烏濛濛的,模糊人的視線,舉目不見日光。
聖上膝下雖子嗣眾多,但大多凋零,要麼碌碌無為,唯太子一家獨大。
如今聖上病入膏肓,咳血成升,怕是不日便會龍禦歸天。有眼色的臣子皆明裡暗裡靠攏東宮,在新帝麵前露臉,預備著改朝換代時青雲直上。
環顧四周,確實是小小四四方方的彆院,真實又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