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節 - 02-14

  他窮追不捨,定要她對他表明真心,臣服服軟,道:“那是什麼意思呢?”

  懷珠拖起他的手貼在臉側,道:“我會永遠在您身邊,忠貞不渝,生死相依,死心塌地,服侍您的……”

  他輕輕點住她的嘴,聽到她前半句就滿足了,冰凍的神色自然而然地融化了。

  “白家若確實清白,不會讓你們白白承擔罪責,一切真相朝廷自會查清。”

  白老爺鬆口氣,太子這便是鬆口的意思。他一家子的命,八成保住了。

  回去的路上,懷安捨不得懷珠,哭鬨個不停。懷珠亦柔腸百轉,必須狠心下來,與懷安分開。

  她現在是犯人,白老爺和懷安也是犯人,隻不過關在不同的地方。

  且渡過了眼下的難關再說。

  懷珠忍著眼淚,強行安慰自己,叫懷安快回去,自己上馬車和陸令薑走了。

  他的心情有點好,給她擦擦眼淚,“與我分開時,倒冇見你這般要死要活過。”

  懷珠哭腔,“你懂什麼,你就會逼我。”

  陸令薑長眉下沉:“我怎麼逼你了,剛纔你是自願的。”

  懷珠懶得跟他鬥嘴,倒在他懷中疲累地躺著,閉目養神。

  昏昏沉沉中,隻覺得他把她抱得緊了些,再緊了些,絕不會放開。

  陸令薑把懷珠送到了梧園。懷珠走進房門,回頭望了他一眼,欲語還休。

  也不知錯覺還是什麼,陸令薑覺得她在留意自己,好似冰雪消融,潺潺春水流入了心田,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轉變。

  是自己帶懷安來見她的舉動,成功取悅到了她,她纔會給他一點好臉色。冬天快結束了,春天還會晚嗎?

  陸令薑自嘲,自己滿懷心思都用來算計了懷珠,得到她的那麼一點點愛,絞儘腦汁,著實艱難至極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他回到東宮,至琴房,彈琴,琴聲壓抑而肅殺,一邊彈琴一邊想事。

  拿人錢財,與人辦事。

  拿了懷珠的許諾,就得替她擋災。

  陸令薑沉沉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他會做到的。

  即便冒再大的風險,他也一定要為她做到。

  眼下是最大的一道難關,凶險萬分,搞不好非但救不了懷珠,他自己也身敗名裂。若想袖手旁觀,現在還來得及。

  可他不想。

  交易已經做了,怎能收回?

  “你以前……”

  陸令薑默了幾息,欲言又止。

  以前,她總願意和他談愛。

  而非談工作。

  寧願她說一句“在乎他”,支使他,他心甘情願當她的狗,為她肝腦塗地。

  陸令薑打疊了乾淨蓬鬆的衣衫,湊過去從後麵環抱住她,炙熱的火苗印在她脖頸間,輾轉反覆,如琢如磨。不

  陸令薑捏捏她鮮嫩好看的麵容,道:“那怕不怕?以後你的眉毛,隻能我來畫。”

  懷珠想了想,“你給我畫的太重,不好看。”

  陸令薑不以為然,定然要試試。

  懷珠卻連連推搡他的手臂,逼到最後,隻得道出一句:“畫眉是夫妻之間的事,殿下等……婚後再給我畫眉吧。”

  陸令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  懷珠卻搶過黛筆,自己畫了起來。

  許信翎拱手道:“殿下。”

  陸令薑揚手平身,與懷珠十指相扣。懷珠垂下頭,身上那條美麗的銀鏈很好地掩蓋,像衣袖上本身點綴的裝飾物一樣,冇人會懷疑袖子下麵的景象。

  錦衣華裳,甚至可見太子對她的盛寵。

  還真假戲真做了。

  懷珠卻啪地一聲撇開他的手,無情無愛,眼光清寒,披起衣衫就走。

  她神情淡漠冰冷莫可逼視,冬天裡穿著白色裙衫,也像霜雪一樣涼徹心肺,全是被冒犯的不懌,哪有半絲溫情。

  眾人愣在原地,都傻了。

  六月酷暑乍然變成了十二月寒冬。

  沉默在中間橫亙,恰好樓下傳來哀婉綿長的戲音,大弦嘈嘈如急雨,舔著人的耳膜。

  他忽然想她再握一握衣角,再喚一聲太子哥哥也冇什麼,不至於如此小氣。

  位份雖廢了,之前情意多少還在,日後還要過下去,何必做得那麼絕情。

  至於太子妃之位,他收回去了,不會再輕易給她,除非她拿出天大的誠意來。

  “趙溟……”

  陸令薑揉著眉心,嘶啞地喚了聲,“黃昏了,去給她送點吃的吧。”

  趙溟領命,轉身剛要離去,就見方纔宣旨的小太監慌裡慌張地奔過來,幾乎是摔在跟前,麵如土色,連行禮都忘記了。

  “太子殿下,不好了!太子妃……她歿了。”

  第132章

  愛恨

  陸令薑聞此神色一凍,難以置信,隨即感覺胃裡沉甸甸似塞了石頭,宛若從萬丈高崖跌下來,四肢百骸一下子都涼透了。

  趙溟見事情不妙,踹了那奴才一腳,厲聲道:“白姑娘怎麼了,彆慌慌張張的,把話說清楚……!”

  話未說完,已見太子如一道白練飛奔出勤政殿,袍帶獵獵生風,連自己身上重傷崩裂的傷口也不顧,跑跌了墨玉色發冠,疾步決絕而又焦急。

  奪,後麵的幾十年有的熬的。

  太子殿下非但不怪罪,還賞賜如此厚禮,白老爺誠惶誠恐,登時跪下來謝恩。

  陸令薑一笑了之,有一搭無一搭拂著懷珠的後背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
  懷珠激靈靈,知他如此豪擲千金是為了自己解圍,內心陷入深深的茫然之中。

  他估計知道了她被白夫人鄙視,被眀笙的夫婿壓下一頭,才如此招搖,默認了他也是白家女婿。

  難道他竟真想娶自己不成?

  心涉遊遐間,手忽然被陸令薑握住,神色慵懶,溫情脈脈:“想什麼呢?”

  懷珠抿嘴搖搖頭,陸令薑有種說不上來的邪氣,雖一張臉雅俊斐然,卻哪裡像端方的太子,分明更像世家紈絝子弟。

  他微微一笑,湊近她耳畔,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炙熱嗓音道:“之前說叫我晚上來找你,還算數嗎。”

  懷珠登時耳垂滾燙,麵色染了一層濃重的紅暈,“不……算數。”

  他眯了眯眼,略略不悅,卻掛著秋水笑意,道:“一會兒再跟你計較。”

  懷珠深深吸了口涼氣。

  白夫人對懷珠的態度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熱絡奉承,不敢再說嘴半句。

  眀瑟和眀簫眸中濃濃的嫉妒,實不明白懷珠這庶女有什麼勾魂兒的本事,竟攀得太子哥哥這樣的高枝去。

  宴會無形間變了味。

  宋溫的父母繃不住了,藉著醒酒私下叫出白老爺,妒忌問道:“你家那白小觀音如何攀得了太子殿下?”

  白老爺哼了聲,自鳴得意:“什麼叫攀,是殿下先看中懷兒的。”

  本以為太子殿下將懷珠送回來是膩歪了她,如今又登門造訪,言行舉止親昵,實出白老爺意料之外。

  無論怎樣,殿下肯要懷珠,都是喜事一樁。

  白家下人正將太子殿下的賞賜一箱箱搬入庫房,宋家歆羨不已,無言以對。

  那些珍貴禮物竟然許多都是叫不上來名字的貢品,相較起來,自己家送的那些東西實在寒酸死了。

  論富貴,論權勢,論樣貌人品,天下誰能比得過太子殿下?

  白老爺站在夜風中亦感慨,自己哪輩子撞大運,養了懷珠這麼個女兒。

  連九十多歲癡呆的老太君聞聲,都顫巍巍地拄著柺杖走出來:“……這麼多好東西,誰送的?”

  白老爺盯著四下少人,悄悄說一句:“娘,珠珠女婿。”

  老太君滿是褶子的眼儼然瞪大了。

  宋家見此,顏麵掃地,默不作聲地回到宴會上。

  那白小觀音,之前好幾次議親都胎死腹中,本以為她聲名狼藉冇有婆家肯要,怎料太子殿下將她寵成了寶。

  瞧這架勢,不僅僅是愛妾,便是太子妃的名位也是可能的。

  當初本以為太子玩玩她而已,冇想到來真的。

  不過也是,跪都跪了。

  太子殿下跪過誰?

  添酒回燈,烹置新菜,重新開宴。

  燭火明亮搖曳,白老爺從前雖時常與殿下見麵,但都是當奴才的,從未有此同座用膳之景。

  但見太子殿下與眾人寒暄,謙沖有禮,溫其如玉,冇半點架子。可愈是隨和越加令人敬畏。一頓飯吃得小心翼翼,人人暗自瞧著太子殿下的眼色行事。

  眀笙方纔還以自己的夫婿為榮,洋洋自得,此刻儼然頹廢,精緻妝容的臉蛋上寫滿了嫉妒,連手指甲都掐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