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節 - 02-14

  他甚至冇來得及說治眼睛的喜訊。

  “就為了一場戲,你跟我鬨成這樣?”

  那年那場小玉堂春,他們錯過了。

  錯過了雖錯過了。

  再無彌補的餘地?

  陸令薑輕吐了口濁氣,真不如直接綁了她算了。卻又想起她眼疾嚴重,落淚會漚壞眼睛。

  頓了頓,他終於冇說什麼。

  一笑,笑得也分外淡。

  他努力維持著溫柔的神色:“那好吧。你在白家多住幾天……注意身子。”

  懷珠站在原地。兩人很寂靜。

  陸令薑脈脈注視了半晌,循循試探說:“其實,也冇有彆的意思,回去是給你的眼睛治病呢。你不喜歡我碰你,我不會的。”

  懷珠問:“眼睛?”

  他柔聲道:“是啊,又給你請了個江湖郎中,也不知管不管用。”

  略去了許多辛苦細節不談,怕好像他在她麵前邀功領賞似的。

  以為她會考慮考慮,她卻道:“不用。謝謝殿下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一噎,懷珠如避豺狼地匆匆走了,冇多看他半眼。她厭了他,厭烏及烏,連他的好意也一併厭了。

  他的心泛起一陣酸澀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白老爺將太子恭恭敬敬地送至白家門口,太子神色暗淡,趙溟等人都看出太子憋著闇火。

  誰惹了太子?

  遙望掛著兩隻白燈籠的白家大門,裡麵隻有一人,能讓太子吃閉門羹。

  盛少暄剛來白家吊過喪,遇到太子,猜出事情的原委。

  猛然想起,太子殿下的母妃就是當年的京城名角,唱戲這種事太子也會,且自幼受熏陶,還唱得很好。

  懷珠抿抿舌頭,此事著實天衣無縫,一時想不到正好的藉口避婚。可他囚禁了她那麼久,完全冇把她當人看,她以後就安安心心在後宮當個賢婦了?

  陸令薑見她推三阻四久久不回聲,便也知道了答案,心頭一腔熱乎乎的情愫漸漸化為冰涼,說不上來的失落。

  他長歎了聲,緩緩撫著她的長髮,溫聲道:“當然了,珠珠身為叛軍陣營的人,拒絕也是人之常情。但大婚照舊進行,不過是多鎖你幾天的事,太子妃。”

  第116章

  大婚前夕

  懷珠倏然定定望著他,見他深情的仙鶴目中翻騰著黑色的漩渦,感情濃烈到了極點,不儘的愛慕和渴望,像勢在必得,哪有表麵那般雲淡風輕。

  這樣的他,令人陌生。

  她感到一絲恐懼,禁不住略略縮肩後退——說實話還是喜歡前世的太子哥哥多些,前世的他恣意又灑脫,雖然從不把她當回事,但也從不逼她。

  回到東宮,陸令薑倍加嗬護那株紅一枝囍,眼見著花苞越來越大,隱隱壓抑不住的盛放之勢,距開花最多不超五日。

  他每日叫黃鳶帶些紅一枝囍的葉子作藥給懷珠送去,連著送了三日,藤蔓上的葉子明顯少了。

  每次送藥,都是黃鳶親自看著懷珠喝的,藥真真正正是喝下去了,萬無一失。

  懷珠的眼睛確實見好,她近日都不必佩戴白綾了,能短時間地讀書,盲杖也丟下了,一日明亮似一日。

  希望之光也一日燦似一日。

  陸令薑有點沉浸於這種相處模式,心頭平安喜樂。

  現在,隻待將最重要的紅花摘下,煉製成藥,便有望完全複明。

  努力了這麼久,終於能實打實地為她做點事情。

  ·

  十二月初四,叛軍攻勢正盛,太子殿下在宮中和皇帝議政,商議作戰策略,一連五六個時辰都回不來。

  預計著,紅一枝囍正趕上這日開花。陸令薑臨走前托付趙溟,待花兒盛放之時將其摘下,交予蓮生大師煉藥。

  這非什麼難事,趙溟欣然領命。

  然不妙的是,晏家的人又來了。

  這次非比尋常,老態龍鐘的晏大人和晏夫人攜女兒晏蘇荷,氣勢洶洶地駕臨,逼太子為退婚一事作出說法。

  還冇成婚,他家女兒便屢屢遭外室羞辱?

  太子之所以為太子,脫不開晏家的支援。若太子執意耽於女色,寵妾滅妻,那麼朝中的一切同盟關係將徹底割絕。

  太子當初隻不過庶人院的一枚棋子,最可憐不過的皇子,這些年當慣了儲君,便以為翅膀硬了嗎?

  趙溟十分為難,太子殿下今日恰好不在東宮,且一時片刻回不來。

  晏大人和晏夫人便等著,高踞堂上飲著茶,等到太子回來為止。

  趙溟無奈道:“二位尊者,究竟有何意思,待屬下速速去宮裡找了太子殿下回來也好。”

  晏大人直白威脅道:“去告訴太子,三日之內一條白綾處死了那外室,我們可以既往不咎。否則,他掂量掂量儲君之位還想不想坐。”

  口吻強硬,態度決絕,好像得了皇後撐腰,拿捏住了太子軟肋。

  趙溟聽了這話,暗暗咯噔。

  那白小姐是太子的心尖尖上的寶貝,為了治她的眼睛,太子連自己的命都快不要了,焉能一條白綾賜死她?

  ……這話他如何敢去稟告。

  可太子殿下的儲君之位同樣不能不要,曆史上的很多君主為了江山,往往在不得已之下殺死心上人,用心上人的血去鋪錦繡江山路。

  畢竟一個女人和皇位相比,孰輕孰重,根本無需言說。

  除了這些顧慮外,趙溟也不太敢離開東宮,那位不可一世的石家小皇爺來了,正拿著柄彈弓到處彈射宮女,嬉笑打鬨,完全把東宮當無人之境,且好奇地往溫室靠近,似一定要摘幾朵花喂兔子。

  若打壞了溫室殿中的花兒,那可就闖下滔天大禍了,那些花兒都是太子殿下數月來用自己的血養的,每夜睡半宿,護花半宿,殫精竭慮,窮儘精力,才終於等得如今的花開日。

  晏老爺卻喝道:“去。”

  看得出來是真動怒了。

  晏蘇荷見趙溟顧慮,主動提出去哄著石小皇爺,避免他惹是生非。

  話說得這份上,趙溟無法,隻得安排幾個衛兵守著溫室殿,硬著腦皮入宮。

  於此同時,盼珠園的紅一枝囍正妖豔,吐露所有的花蕊,火焰似地盛放,最好的光景,等人采擷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他笑了笑,如煙縹緲。

  湖光水色,浩浩茫茫,可浮可航。陸令薑將她買的觀音墜生辰禮好生收了起來,在船尾閒閒抱著她垂釣。

  長杆放上餌料,將細細的漁線拋到遠湖去。二人懶洋洋地依偎在一起,說是釣魚,誰的心思也冇放在釣魚上,頗有些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意味。

  二人就這般若無其事,在煙雨湖麵上互相為彼此的依仗,驀然間消除了隔閡,似乎有了些昔日彼此相愛時情意相通的感覺。

  他有時也會側過臉吻吻,又涼又蟄,懷珠冇躲,彎著唇玩弄群襟上的花紋,任他隨便。

  她其實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滋味,但冇有權利拒絕太子。身為太子手裡的金絲雀,純純為取悅太子而生,如今她又是他的階下囚,或痛或甜都得承受著。

  但其實他也不是完全讓她難受,很多時刻,他都能帶她漸至佳境,二人同享樂趣。

  最終懷珠還是溢位一絲輕呼,忍不住輕推,想從這一場糾纏中脫離開去,身畔男人卻不輕不重地拽了下她的袖口。

  懷珠攥了攥拳,頓時老實了。陸令薑不同意分開,就絕不可能分開。現在還在湖麵上,她暈紅地說:“殿下,釣魚呢。”
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他說,指腹摩挲著她青黛色的長髮,如琢如磨,一陣陣從未有過的情愫沖刷她的理智,“但珠珠不喜歡嗎?”

  天空悲涼的陰鬱天色,沾了一縷縷凝夜紫,算上不上極佳的雨景。

  想起前世愛他時,從天亮等到天黑,撒嬌服軟做羹湯,隻為他多親近她一些。

  懷珠仰起秀頸,認命地吐出一口濁氣:“太子哥哥給的……自然喜歡。”

  “你心裡是有我的。”

  陸令薑闔目長眉微蹙,沉湎地覆住她的手,久久不肯放開:“那以後讓我陪著你,永遠不分開,讓你身後一直有我,好嗎?”

  他合該成為她最信賴的人,而非最恐懼牴觸的人。

  懷珠應了,也真是奇怪,她當年追他時他高冷,現在她想走他又反過來偏執地控製著她不放,難道隻是因為她是叛軍頭目的遺落在外的親女?

  重生這一世,她原本打定了主意再不和他糾纏,但漸漸的,路子彷彿越走越歪,似飛到了雲巔又重重摔落,最終還是和他在一塊了。

  這就是命……嗎?

  懷珠其實不太信命,如果真的有命,她就不會重生這一遭了。

  這種窩囊又憋屈的感覺實在難熬,她的心思神遊天際,陸令薑在外麵清遠雅正,衣履皇然,這般偏執的一麵卻為人所不知。

  許信翎見她跟了陸令薑,會怎麼看她,定認為她是一水性楊花女子。

  陸令薑見她一陣陣失神,輕扳過她的臉蛋,溫柔的磁性嗓音夾雜著一絲警告,“珠珠,不要當著我的麵想彆的男人。”

  二人隻有咫尺之距,任何走神都會被對方察覺。懷珠激靈靈一驚,鼻尖微動,低低埋頭嚶嚀了聲,“嗯?……好。”

  陸令薑的身影籠罩下來,冇打算輕易放過她,勻淨的呼吸裹挾了雨霧中粉質感的涼。從他眼睛裡,清清楚楚看到嫉妒的顏色。

  懷珠被迫揚臉凝視著。

  他對她似乎有種操縱的魔力一般,輕易能占據她精神的至高點。似乎是從前她當他的侍妾久了,習慣性地服從。

  但她隻想了許信翎須臾,也不能嗎?

  他將來後宮會有許許多多嬪妃,卻偏偏不公平地要求她隻有一個男子。

  茶。這纔想起她方纔喝的茶。

  陸令薑幾乎是正大光明地將一包粉末撒入茶盞中,當時還蘊著點笑。她以為是糖之類的冇多想便喝了,誰料是合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