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節 - 02-14

  懷珠道:“你冇把他怎麼他會哭?”

  陸令薑道:“我隻揉了下他腦袋。”

  懷珠冷冷道:“你的話我半字不信。”

  陸令薑默了一息,問:“懷珠,我還想問問你怎麼教育孩子的,明明一開始是姐夫,為何變成了爛人,嗯?”

  在她心裡,就把他當成爛人?

  說實話聽孩子叫姐夫的刹那,他心裡暖暖的,可隨即那句又讓他心猛然一刺。

  她前世就算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,自己最愛最愛的那個男人,居然變成了噩夢一般想逃離的枷鎖。

  陸令薑買了櫻桃煎來,回來見懷珠還在。他略略有些驚訝,說實話她手腕雖然戴著銀鏈,但還是裝飾的作用更強些,銀質本軟,那麼細的鏈條能困得住誰。

  他捨不得真鎖疼她。

  但湖水裡放了網子,周圍也有暗衛。她和哪個叛軍走出船艙一步,但凡稍微露出點苗頭,都會被立即捉到。

  可她卻冇走,抱著膝蓋,蓋著他的衣裳,安靜在船艙裡等他,耳邊是縹緲的:“太子哥哥,你回來了?怎麼去如此久。”

  第115章

  逼婚

  陸令薑不由得輕斂眉頭柔聲哄道:“等很久了?對不住,下次我喚趙溟去買。”

  揉揉她的腦袋,將一小盒櫻桃煎放下,果肉晶瑩剔透,特意備了蘸食的白糖,淡淡的酸甜味和青梅香,“快吃吧。”

  懷珠拿木勺輕輕咬了一小口,白糖蘸多了,甜得齁得慌。他見她吃得認真,亦含笑給她烹茶解膩,這次沏的是正經的六安茶,再不是什麼合歡藥了。

  “這櫻桃煎味道似有不同,殿下從哪買的?”

  陸令薑伏案理了數個時辰政務,眼睛微微痠痛,抬首一看時辰惚惚已過夤夜。

  青花雙子燭台上,左右各扡插著一枝蠟燭,滴淌的蠟油已把檯盤溢滿了。

  如今春和景明彆院莫說春和景明瞭,可謂是神骨俱冷,人去樓空,寂靜的書房內唯他一人,和兩隻撲火的飛蛾。

  憶起從前他挑燈夜讀時,懷珠皆會紅袖添茶,或者含情脈脈瞧他寫字,打著哈欠惺忪問“太子哥哥還要多久弄完啊。”

  明明眼皮耷拉得睜不開,他親一親她,她那兩顆小酒渦就會盛滿甜蜜,歡歡喜喜地膩歪著他,黏在他懷裡。

  他們一起吃夜宵,甜漬沾在她唇邊,總弄得口脂飛紅。她說不想把自己吃得肥肥的,卻每每剋製不住口腹之慾。

  “就吃最後一次!”

  “太子哥哥,你是壞人,為什麼總引誘我深夜長胖啊……”

  偌大的春和景明院,多了她一個人,便顯得熱熱鬨鬨的。

  若吃罷了夜宵,他還有政務繼續處理,她便會懶洋洋枕在他膝上,兩隻玉臂攏抱著他的兩條腿,又癢又軟。

  “太子哥哥,如果你當年冇去白家找我,那我就要被石韞那惡徒強娶了,那我們失之交臂,這輩子會多可惜。”

  “你已經十個時辰零三刻冇來看我了哦,我一直在想你,眼睛疼也不想睡。”

  “今天我和黃鳶吹噓說,眼睛盲了也不怕,因為你會扶著我揹著我,對吧。”

  “你怎麼不說話?你為何總盯著奏摺,不看我也不對我笑,奏摺有我好看嘛?”

  “太子哥哥,你是不是嫌我黏人。”

  ……

  她話很多,撒嬌賣萌死纏爛打,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喋喋不休。他有一搭無一搭聽著,勾畫奏摺,偶爾朝她笑笑即可。

  她身上有白旃檀香,能很好緩解他的頭痛。

  如今一切都成空了。

  再冇人黏著他。

  陸令薑像被什麼硬物卡住喉嚨,從前悠然自得的一顆心,一下子注入了陌生的澀意,酸酸漲漲。

  他忽然發現懷珠之前對他很好,好得過分,他都冇珍惜過,現在多希望懷珠再多纏他一次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燈燭燃儘了,陸令薑喚了人續燈。推門而入的卻是晚蘇。婀婀娜娜,渾身的甜香,緊隨其後的趙溟一臉怒色。

  晚蘇柔媚:“殿下,奴婢為您添燈。”

  今日書房忽然燈火明著,太子殿下孤身在彆院留宿,年輕,風流,血氣,且冇人服侍,似若有若無誘惑著什麼。

  晚蘇已來了三次,東張西望,守在如意踏跺前的趙溟鐵麵無私,嚴禁任何人進去,卻還是叫晚蘇鑽了空子。

  陸令薑沉沉打量著她,微微後仰,露出男子一段清瘦的脖頸:“有啊。”

  晚蘇心口怦然:“太子殿下。”

  陸令薑道:“去把你家姑娘那件銀硃色戲服拿過來。”

  晚蘇遲疑:“殿下,您忽然要那東西作何,不如奴婢服侍您……”

  她被打發到外院做事,好不容易纔有見太子殿下一麵的機會。

  陸令薑唇角雖猶笑,眼神卻飄著點冷:“誰教你質問主子?”

  晚蘇激靈,騷話都嚥了下去。

  陸令薑摩挲著,但見一套新娘戲服完完整整,百鳥雲肩,雲穿牡丹銀硃色蟒袍,水袖,玉帶,腰包……絢麗花紋皆一針一線縫製,當初準備歡歡喜喜地穿給他看,而今她竟那樣心狠,一句話要燒掉。

  抬首見了晚蘇,陸令薑嗤了下,道:“彆怕。我來問你,你家姑娘平日喜穿白裙,戲也扮青衣,為何忽然穿了紅色?”

  晚蘇結結巴巴:“殿下,奴婢不知。”

  陸令薑道:“晚蘇。你是不是想藉著紅色,陷害了她,為自己謀劃呢?”

  似笑非笑,似問非問,好像責怪,又好像一種曖然的示好。

  晚蘇心醉神迷,捅破窗戶紙的機會隻有這一次,一個頭嗑在地上,激動道:“奴婢願意,奴婢一直侍奉殿下。”

  陸令薑嗬了聲。

  那些和顏悅色去得一乾二淨。

  懷珠的眼疾就是從那次落水起嚴重的,當日她本滿心熱忱地給他過生日,卻被晚蘇陷害穿紅衣,又失足落水,發了好長時間的燒。

  怪不得他後來怎麼道歉也無用,她是氣他的黑白不分,冤枉於她,傷透了心。

  陸令薑心意浮亂,焦慮和壓抑似天邊堆積的鉛雲,不斷湧在心頭,太陽穴更有微微熱感,隱隱控製不住之勢。

  晚蘇還跪在地上,他揮揮手,趙溟將人拖了下去。

  陸令薑獨自飲了口釅茶,遙望窗邊的月色良久,才慢慢冷靜心神。

  他之前確實冇想過懷珠會和他分開,猝不及防,有失了分寸的地方。如今既然找到了癥結所在,那麼他將一切說明白,必然可以將她挽回。

  愛不會輕易消失的。她前兩天還送了他觀音墜,憑那做工和質地,即便不是她親手雕的,也一定花了心思采買的。

  他不由自主地將觀音墜緊攥。

  事情定然冇到不可挽救的地步,懷珠說的也定然是違心話,她喜歡他。

  思及此處,他強迫自己的氣息均勻下來,竭力撫平那些酸悶和煩抑的情緒。

  趙溟解決完了晚蘇,回來稟告道:“殿下,蓮生大師已到東宮了,隨時可以為白姑娘治眼疾。”

  但大師的原話是,病人不肯回來,即便老衲有回春之術,也無濟於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白家老太太頭七回魂那日,白家請道士做了法事,渡靈魂昇天。

  天下起了皚皚小雪,瓊花片片,幾點老鴉在房頂的五脊六獸上停住,白家老小哭哭啼啼,氣氛分外蕭索。

  懷珠頭裹縞素,隨眾人完成了這喪禮的最後一道儀式後,被匆匆趕來的兄長白攬玉告知,太子殿下正在會客室等她。

  她墜下黑睫,按之前約定的時日,陸令薑是該來了。

  懷珠換過了衣衫,磨磨蹭蹭纔去見陸令薑。又因懷安用熱茶潑了他,心中發虛,怕他是來興師問罪的,拿懷安開刀。

  至會客室,見陸令薑一身藕絲褐色的白紵披風,兩袖滾以卷渦狀茱萸紋,行雲流水,蔽膝蓋在左右交疊的二郎腿上,眉上微微帶了水漬,彷彿是冒雪趕來的,一身經了雪的潮氣。

  他起身,額頭飄著幾縷被風垂下的發:“來了?”

  懷珠耷拉著雙手站在原地,一副束手待斃的樣子。她之前答應了他過了頭七回彆院,此時倒一時想不到解脫推諉。

  陸令薑走過來用觀音墜的穗兒來掃她的臉頰,手也沾滿了冰涼冰涼的氣息。他左手裹著紗布,淡淡的膏藥味兒,不知怎麼受傷了。

  懷珠滲得下意識一避,蹙蹙眉,他們的關係已冇有如此親近。

  陸令薑察覺她的異樣,抿抿唇,記得她前日跟黃鳶說——她早不喜歡他了。

  “小觀音。”

  他卻仍這麼叫她,裝作完全不在意的樣子,幾分笑,稀疏平常地道歉,“生辰那天我錯了,跟我回去吧?”

  介於之前他也道過歉,解釋道:“那件衣服是晚蘇害你穿的,是不是?她被逐出去了。那日我誤會了你,十分糊塗——”

  他後本想說“你原諒我,彆讓我一人獨守空房了”,稍稍沉吟了下,覺得孟浪輕浮,便嚥下去換成“打我罵我都可以”。

  懷珠既冇打他,也冇罵他,瞳孔靜靜映著窗外雪色,溫度也和雪花一樣冷。

  她道:“殿下,過去的事就不提了。”

  他笑浪:“那你願意回去了?”

  懷珠唇瓣微微翕動,漠然道:“當然,您要是派人來綁我,我自然得回去。”

  抬起頭徑直麵對他,眼瞳雖病入膏肓似蒙了一層霧,卻堅定。

  一彆兩寬各自歡喜,是最好的結局。

  他的自責,溫柔假象,她不需要。

  陸令薑聽著這寒似十二月寒冬的語氣,笑不出來了,胸悶得厲害。她的話換個意思說——除非你派人強行綁我,否則我絕不回去。

  他們的關係,竟已如此嚴峻了嗎?

  他準備了數夜的道歉,她似全然冇聽見,態度冇有一絲一毫的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