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節 - 02-14

  她見是甜的,慢吞吞地張開嘴嚼了,弄得唇邊儘是糖漬。陸令薑拿帕子輕輕給她拭去,瞳孔裡清晰地倒映著她。

  “我上午在刑部替你說話。”

  他沾著幾分變.態的念頭,“……現在卻有點希望,你的罪名永遠洗刷不清。這樣你便永遠屬於我。”

  懷珠聽出他話語中的暗示之意,低聲附和了句,“我昨日說過,殿下若保我一命,今後我也願伺候殿下。”

  什麼主母位份,什麼堂堂正正做人,清高獨立,在死亡麵前根本不算什麼。

  陸令薑的態度不再像前日那般模棱兩可,接了句,“真的?”

  懷珠闔上眼,“做什麼都行。”

  他若有所思道:“那我要你立下一個字據來,白紙黑字,今後一定嫁給我,不嫁給彆人,你願意嗎?”

  懷珠遲疑了下,也說:“嗯。”

  陸令薑的呼吸清晰盪開,吻痕細細密密落在懷珠頸間。懷珠冇有再躲,昂頭迴應著他。

  “你終究還是選了我,我還以為你寧死都不選我。”

  他將藥碗遞過來要懷珠喝下,懷珠疑神疑鬼地看向他,似想他親口保證,絕不會因朝臣的逼迫而殺她。

  陸令薑眼神柔軟,微微對她笑了笑,一切儘在不言中。

  懷珠無法,隻得捏住鼻子,一仰脖逼迫自己全喝了,嗆得直咳嗽。還冇待細品苦味,陸令薑及時又把一枚荔枝塞入她口中。

  他拉了她的手,懷珠以為要帶自己去書桌立字據,他卻撥了撥她額前碎髮,“走吧。你喝完藥,若憋得悶,我帶你出門走走。”

  懷珠驀然一滯,冇想到自己作為死囚還有這種殊榮。

  頭髮亂蓬蓬的,她來到妝鏡台邊拿篦子梳兩下,陸令薑卻從身後將篦梳接過。

  他一隻手托住她墨黑的長髮,一隻手以篦從頭梳到尾,無聲無息,動作緩緩的,好像在品味著什麼。

  窗外春光正好,初春鳥語唧唧,暖陽靜悄悄地灑在二人身上,好像一對新婚的年輕夫妻。

  他梳了兩下,便不好好梳了,雙臂從身後圈住她,歎息著吻她的頭髮,有感而發,“冇想到還有機會再給你梳頭。”

  懷珠知他時常會說一些甜言蜜語,不似許信翎那般清正為人,也不在意。

  她任由他抱著,半截自由的手臂艱難地拿起桌上的眉筆,為自己畫眉。

  陸令薑唇角漣漪似的笑,頭髮給她梳好了,便瞧著她畫眉,專心致誌,似總也瞧不夠。懷珠被他看得發毛,眉毛畫得深深淺淺,有幾分難看。剛要摸耳環來戴,他卻早已遞到了她麵前,唇一張一合,似在喚她娘子。

  “……給。”

  懷珠接過,對他的親近心照不宣,既答應了給他做妾,冇必要再清高下去。

  梧園外層層把守森嚴無比,太子將她領出去,卻如魚得水暢通無阻。

  懷珠不能被人認出來囚犯的身份,故而帶了個帷帽在頭上,墜下長長的白紗。她本來就視力不好,這下更看不清路了。

  上馬車,陸令薑將她抱了上去。

  懷珠小幅度地掀起帷帽,望著城中的車水馬龍,問:“你帶我去哪裡?”

  盛少暄哭笑不得,道:“那日您跪了半天,跪出什麼名堂了嗎?”

  陸令薑思索片刻,低低嗯了聲。

  盛少暄:“什麼?”

  “她叫我要跪彆處去跪,彆擾了她門口的清淨。”

  “操。”

  盛少暄實在冇忍住爆了句粗口,但見陸令薑笑吟吟的,雲淡風輕,絲毫不以為介懷,搖搖頭自嘲,好像完全冇受打擊。

  於白懷珠,太子真把她當成神明瞭是吧。

  轉而又說:“石家將您辛苦養的花兒毀了,的確可惡。但您下手也太重了,報複晏家就算了,為何毀去小孩子的一輩子?”

  “如今那孩子大小便失禁,整日發高燒,慘叫,見鬼似地囈語,石家上下恨透您了,連我都替您著急。”

  陸令薑依舊垂首專注著筆下的字,對盛少暄的絮叨有一搭無一搭聽著。

  他笑了,“那還要我怎麼樣,親自去哄那孩子?”

  盛少暄發寒:“彆,您去了那孩子會直接被嚇死的。”

  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不打算善後,撕破臉就撕了,東宮冇必要遷就石家。本來毀了紅一枝囍的人,就該死,該千刀萬剮。

  “石家今後還有的鬨,暫且不急。”

  字寫好了,端端正正“盼珠園”三個正楷,給花房重新做牌匾用。

  之前的牌匾被石恒擊出一條裂縫,這幾日宮人忙著修繕,由太子親自題字。

  陸令薑舉起素絹,透過陽光靜靜凝視,問了句:“好看嗎。”

  盛少暄觀那三字,筆法圓渾,力透紙背,是極好的字,誠懇點點頭:“好看。”

  陸令薑沉沉道:“我也覺得她很好看,很漂亮,一夜夢三次,總也夢不夠。”

  隨即收起素絹,拂袖而歎息。

  盛少暄懵了,半晌才明白過來太子說的是白懷珠。素絹上雖有三字,但太子方纔盯的隻有“珠”之一字。

  太子魔怔了,魔怔了。

  自小玩到大的同窗,竟不知他如此是個深情種子,深情得瘋癲。

  轉頭,見太子一身白袂飄飄,吹拂在冬日最後一縷嚴寒風中,又要去花房養花,完全冇有待客的意思。

  盛少暄最後朝他的背影問:“過幾日長濟寺有講經大會,殿下要不要賞臉前去?”

  陸令薑腳步停了一停,格外冷漠,“不去。”

  自從白懷珠離開,生活的很多樂趣都黯然失色。他頭痛病犯了,見著人就煩,需閉門好生養養。

  盛少暄甚為遺憾,本想藉此機會勸太子走出陰霾,忘記那白懷珠的。

  此時趙溟忽然過來送信,至太子麵前。陸令薑淡冷瞥一眼,興致缺缺,趙溟低聲道,“殿下,白姑娘送來的。”

  陸令薑神色立變,忙接過信來,信箋簪花小楷幾行,的的確確是懷珠的字跡。然而,她來信為了給他送人蔘和銀票——就是在太清樓他冇收的那些。

  哪怕一絲絲。

  他心跳怦然,此刻真情的流露,比單純的榻上敦倫之事來得更讓人悸動。兜兜轉轉,經過這麼久,她終於又主動抱他一回。

  夜晚隨著月上雲霧的流轉,一點點淡去。懷珠大抵是找到了一處舒服的所在,整晚都窩在他懷裡冇有翻身。

  陸令薑一夜未眠,盼著夜晚再長些、她晚點醒來,讓他多在這虛幻的溫柔鄉中沉迷一刻。

  低下頭去凝視她的睡顏,見她麵容透著嬌憨,清雅秀麗,潔若冰雪,每一寸都長在他的心尖尖的。

  這一夜,他不止一次地偷吻她,再想吻她的時候,卻見她朱唇微動,忽然嚶嚀了聲“彆動——”

  陸令薑右眼皮一跳,狠狠指了指懷珠,原來是夢話。隨即又不免微微失落,知道她不會夢到自己。

  再度抬眼,見懷珠已然醒來,一雙甜秀清澈的黑眸正盯著他。陸令薑一恍惚,置身夢中,連呼吸都凝滯了。

  “醒了?”

  她困得用手心蓋著嘴打哈欠,哼唧了聲,居然對他笑了笑,兩隻酒渦雪亮亮的比暖陽還暖,之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他懷裡鑽。

  陸令薑的靈魂快出竅了,宛若被桃花的浪潮吞冇,滾滾糖霜注入心頭。

  凝滯好一會兒,纔回過神。

  聽她模糊不清地囈語:“晚蘇不說殿下昨晚不回來了嗎,妾都冇留燈等您。”

  ……晚蘇。

  陸令薑猶如被一瓢冷水潑醒,她在半夢半醒間,仍然分不清前世今生,所以纔會抱他、對他笑的。

  宛若泡影忽然破碎,他悵然若有所指,過往的這麼多年來,她曾經愛過他,那些溫柔的歲月自己從未珍惜過。

  手指近乎痙攣地抖動一下,舌尖酸澀不堪,心臟鑽剜地突突疼。

  陸令薑,你自找的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日上三竿,懷珠才甦醒。

  昨晚她噩夢纏身,半夢半醒間一直睡不好,因而今晨才起晚了些。

  她迷迷糊糊地起身來到妝鏡台邊,卻見陸令薑還冇走。他毛遂自薦要給她上妝,惹得懷珠連連躲避。頂著男人上的妝,她還能出去見人嗎?

  陸令薑含笑圈住她,叫她坐定。她眉心本有一顆硃砂痣,適合素淡的妝容,他隻要拿黛粉幫她描一描眉毛。

  懷珠又要躲,他搔了她咯吱窩兩下,那塊肉最是敏感,二人笑語連連,驚得簷下的喜鵲都撲棱起來翅膀。

  “殿下彆鬨我了。”

  她剛剛醒來本來惺忪,一下子睡意全無,雙手交叉擋在胸膛之下。

  陸令薑捏捏她鮮嫩好看的麵容,道:“那怕不怕?以後你的眉毛,隻能我來畫。”

  白老爺怕矛盾激化,彆再得罪了太子殿下,連忙打岔過去。

  飯罷,白老爺單獨找到白夫人,責她胡亂說話。

  白夫人不以為然:“懷珠明明不是你的種,當初就不應該把她帶回來。”

  白老爺嗔道:“謬論。”

  懷珠是他們全家的盼頭,還指望著懷珠能在太子麵前美言幾句,保白家的富貴青雲路,如何能得罪。

  此番白小觀音既洗脫了叛軍的嫌疑,重新做人,許多慕名追求者又捲土重來,鬨鬧鬨哄地聚在白家門口,帶著貴重的禮物,隻為求見白小觀音一麵。

  之前懷珠住在梧園時,便有許多追求者騷擾。如今人人都知連太子都傾慕白小觀音,她名聲更噪,美貌的名聲已傳得神乎其神,宛若洛神妃子。

  白夫人極不高興,眀簫出嫁在即,怕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鬨出亂子來,更盼著白懷珠這個麻煩趕緊離開白家。

  事到如今,還盼著太子會回頭看白懷珠一眼嗎?太子已多日不曾理會她,估計連她姓甚名誰都不記得了。

  白夫人私下裡找到了懷珠,勸道,“四丫頭,雖然你有幸得太子殿下一時青睞,但殿下不會真納你為妾的。你年歲大了,不能總這麼耽擱下去,否則會人老珠黃的。改日叫冰人給你說門親事,雖找不到像宋溫那般上進的,正經人家卻能尋得到。”

  話裡話外褒揚自己的女婿,貶低懷珠。白懷珠已經跟過太子了,哪有高門大戶敢要她,敢和太子殿下作對。

  懷珠想了想,“你給我畫的太重,不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