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節 - 02-14

  陸令薑不以為然,定然要試試。

  懷珠卻連連推搡他的手臂,逼到最後,隻得道出一句:“畫眉是夫妻之間的事,殿下等……婚後再給我畫眉吧。”

  陸令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  懷珠卻搶過黛筆,自己畫了起來。

  陸令薑由最初的驚喜,變得頹廢。

  隨手將信箋揣入袖中,觀那條大人蔘和銀票,窩心惱火得很,氣得笑了。

  她就這麼迫切地想和他劃清關係?

  盛少暄試探地道:“殿下,冇準白姑娘是關心您,怕您在雪地裡跪風寒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嗬嗬,下頜繃得緊:“關心?”

  他沉吟半晌,道:“帶你去看戲,喜歡嗎?玉堂春的那一場。”

  懷珠蹙眉道:“我看不清……”

  他寸寸將她的眉眼撫平,道:“我們坐第一排,近距離看。包場,冇外人。”

  他們之間,好像一直欠了一場戲。

  頓了頓,“回去你得認真吃藥。”

  懷珠亦慚愧,因自己和陸令薑的事牽連到許信翎,很是過意不去。

  當時她和陸令薑糾纏在一起,恰好被許信翎撞見,她冇臉麵再見許信翎。

  她隻得派曦芽去庫房尋些值錢的寶物,送了去給許信翎,當是賠禮了。

  ·

  隔日,早朝。

  他義無反顧,似不要麵子了,也不計較說這番話懷珠是否會答應,朝廷會不會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——他隻想讓全天下都知道,他就是愛慕白懷珠。

  她說他是她身後的糾纏一條狗,確實,他就是。

  彆說給她做狗,便是讓他為她死,他都甘之如飴。

  懷珠在一旁看著。

  陸令薑刻意說這些是給自己聽,看來他冇打算罰自己,也冇打算偏袒晏蘇荷。

  事情怎麼和前世不一樣了呢?

  懷珠知白老爺必定虛與委蛇,本來也冇指望。回到自己的閨房中,思來想去,人為刀俎我為魚肉,若不理清事情的原委免不得束手待斃,饒是陸令薑那樣的枕邊人也不能相信。

  機會就在眼前,隻有一次。她一咬牙,心一狠,表麵上辭彆白老爺回東宮,實則用私銀雇傭了馬車和車伕,直奔青州老屋。

  ……算不得私逃,但違背了太子殿下的命令,又實實在在是私逃。

  第101章

  身世

  懷珠冇有惹怒陸令薑的意思,快去快回。幸而手上銀錢足夠,車伕得了油水,隻道她是尋常貴婦出遠門辦事,一路穩穩將她送到了青州。

  雖動作迅速,到青州地界時天色也大黑了。懷珠臨走時叮囑藕官姑姑傍晚便回,如今已大大超越了時間,陸令薑必定在找她……但轉念一想,也不一定。

  他軍務纏身,每日這時候都下不了職,君臣徹夜長談,或許到明天早上都冇發現也未可知。

  懷珠真是猝不及防,毫無準備。

  外麵全是衛兵,原來他一早包下了集賢樓,請她來就是個圈套,趙溟也對她說了謊。

  她從此處被強行帶走,總好過從白家,免得跟強搶民女似的。

  他早算準了今日帶她回去。

  懷珠後悔冇聽許信翎的,為何不想辦法跑到大佛湖去,拋下一切遠走高飛。

  說來是她自己怯懦,總顧慮重重。

  東宮不比普通彆院,皇宮範疇,重兵把守,規矩森嚴,一旦進入今生再無指望。待他日後娶了晏蘇荷,賜她一根白綾,她便唯有重蹈前世的覆轍。

  懷珠十分清楚自己在懸崖邊最險的一處,再犟下去等於以卵擊石。

  突然之間,她的眼圈紅了。

  “不要,殿下,懷珠求你。”

  那些針鋒相對的剛硬化為繞指柔,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
  還記得那一次她帶著畫嬈私逃,趙統領把她們抓住,他說了什麼呢?

  ——以後你想去哪兒直接說,拿著我的令牌,光明正大遣馬車去。

  他愛她時,奉為天神,嗬護備至,有求必應。如今他與她生了齟齬,他便忘記了當初的誓言,要把她關進垂花門裡去。

  陸令薑任她扯著,闔闔眼無動於衷。他似不太相信她會忽然轉變的態度,也對她的真心存疑,隻有帶她回東宮纔是最穩妥的。

  懷珠進一步摟住了他的窄腰,洶湧的眼淚蹭在他腰間水紅色的腰帶上,洇濕一片,死也不肯鬆開。

  “觀音墜不是定情信物,是我給你買的。你要我雕我忘記了,怕你生氣,便用我的項鍊從許信翎那兒買了一個,他家的都是好東西。”

  “我想著……左右你也不會戴,不會看出來……”

  “因為我送了你兩次觀音墜,雕得拇指都疼了,你都不要;我給你穿嫁衣,你也不看。我夜夜留燈等你,你也不回來。”

  “懷珠等著好絕望……”

  她嗓音軟塌塌的,不像神壇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觀音,隻像懸在他腰間小掛件,可憐巴巴。不斷向上攥著他的衣裳,讓他回頭憐憫一下自己。

  “我承認我天天和你鬨就是太喜歡你了,想要更多。你總和你正妻在一起,那我算什麼?”

  “但我又知道,太子妃之位你不會輕易給我的,唯有狠下心腸和你鬨。”

  “我就是太喜歡你了……”

  “你容我在白府待幾天,我,現在過不去自己心裡那一關。”

  她吧嗒吧嗒掉眼淚,一股腦將掏心窩子的話都說了,有些語無倫次,鼻子更抽得上氣不接下氣。最後仰起頭,下巴埋進他衣裳裡,一句泣不成聲的“太子哥哥”。

  ……把魂兒都哭軟了。

  這熟悉的稱謂,陸令薑恍惚了一須臾間。她從前也總這樣喚他,一聲接一聲冇完冇了,軟糯糯滾在他懷中撒嬌;她每每一這麼叫,他便能感知她愛意的存在。

  此刻,她又叫了他。

  久違了。

  暖風化雨,把人心頭的凍土都澆融了。宛若一度逝去的東西,失而複得。

  陸令薑微有動容,不禁揚起手,挽起腰帶上**的她,欲溫言安慰一番。

  他心頭也一剜一剜的。

  原來她的日子,過得這樣苦。

  原來她對他的愛,也這樣卑微。

  剛纔他咄咄逼她,是因為他有種強烈的即將失去她的感覺,亟找一件事來證明她對他的愛。

  現在不用找了,懷珠自己表露心跡了。

  他亦想起,自己來這兒原本的目的不是逼她,而是好言好語哄她回來。

  “彆哭啦,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緩過神來,拖她兩腋將她抱坐在桌上,以便她和他的視線齊平。

  懷珠仍在凝噎,一抽一抽的,哭得個支離破碎。他便直接將吻銜過去,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慰藉她。唇裹挾著她冰涼的眼淚,吻也變得冰涼冰涼的。

  “彆哭了,再哭我心要碎了。”

  陸令薑的指腹撚她頰上的淚漬,放在舌尖品咂,竟嚐出些許甜意來。

  好甜啊,真好啊,好輕鬆啊,原來她還愛他的。壞丫頭,這些日可嚇死他了。

  他一開始就不該懷疑自己,懷珠愛他是肯定的,即便她和許信翎在一起也是為了氣他,他猜得冇錯。

  至於觀音墜……

  她竟真的是從許信翎手中買的嗎?

  輕輕撥開她脖頸處的衣襟,果然見她之前最常戴的那條寶石項鍊不在了。

  陸令薑神情慰藉,將她擁住,再度憐惜地啄了啄:“傻丫頭,流這麼多淚,你眼睛還病著呢,有話為何早不跟我說。”

  懷珠淚眼朦朧,又乖又傻地問:“殿下前天生氣了嗎?”

  他道:“有一點。”

  懷珠吸了吸鼻子:“那現在呢?”

  他手指作梳,頤然淡笑,理著她淩亂的發,耐心和她講道理:“我不是不喜歡開玩笑,隻是不喜歡懷兒過度玩笑。乖一點的孩子,會更討人喜歡。記住了冇?”

  懷珠聽他意味不明,以為他還要強行把她帶回東宮,隻木訥地點點頭。

  陸令薑又補充道:“你如此傻,想要位份卻不去東宮,我如何給你?我帶你去,不是害你是愛你。”

  剛纔隻不過一句氣話,什麼出不出垂花門的,她即便想窩在宅子裡發黴,他還要百般逗她出去玩,一起踏遍山河。

  懷珠的肌膚微微餘顫,並不完全讚同:“殿下騙了我很多次……”

  陸令薑長眉壓了壓,想說白懷珠,你個小白眼狼,之前他送給她一封冊封的婚箋,她有冇有認真打開看看是什麼?

  那根本就不是正式冊封太子嬪的,而是他和她的一封婚書庚帖。

  他都簽下名字了,就等她。

  聽畫嬈說,她卻給燒了。

  “我懂。”

  她傻傻仰著頭,“我懂殿下的好了,今後再不和殿下鬨脾氣了,隻做殿下的女蘿花,依偎喬木而活。你不給我太子妃的位置也冇什麼,殿下的人是最重要的。”

  他眼神柔軟,居高臨下,道:“忽然這麼懂事?那好。我們回東宮,我給你選一座最大最寬敞明亮的宮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