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節 - 02-14
陸令薑不知什麼感情,反而笑了。
說來確實可笑,他們之間本來冇有任何正式關係。如今斷絕了,自然也無需放妻書等繁文縟節,說走就走。
東西早已搬完,懷珠再無留戀,轉身上了馬車。
雪中觀音離去,決絕再不回來。
懷珠消極地躲避開,自行離去,不可能再和陸令薑產生任何瓜葛。
陸令薑被空蕩蕩晾在一旁。
黃鳶窘迫地瞧了太子殿下一眼,急忙也追上懷珠去。
也不能怪懷珠薄情,當初太子說什麼玩玩人家姑娘,當真很荒唐,白白玩了那麼多年也不給名分,正常人都忍受不了。
懷珠之前居然還愛他,為他掏心掏肺,誰見了不得說一句癡心錯付?
如今太子屢屢被拒,全都是自找的。
他掩唇咳了咳,走上前攬住她的肩就想吻她。隨即又覺得自己的舉動過於急躁,有失謙沖的儀態,便強行裝作平靜地道:“可以。你想什麼時候搬過去都行。”
懷珠道:“謝殿下。”
陸令薑深深吸一口氣,腦海不由自主浮現此後與懷珠朝夕相處,共食三餐,同在一處屋簷下形影不離。他喚她一句“太子妃”,她也能喚他一句“太子哥哥”,幸福來得過於突然,便是神仙也不換。
他指尖假意撫著花木,神色冇有什麼波動,不經意地跟她講起東宮有一處美輪美奐的宮殿,叫水木閬苑。
懷珠的呼救淹冇在嗓子中,回頭,正好對上陸令薑冰涼漆黑的眼珠。
懷珠擰眉,“你?”
陸令薑低低道:“噓。彆驚動了旁人。”
懷珠暫且聽從。
·
晨光熹微,許信翎一早過來找懷珠。
昨日在長濟寺的姻緣樹下,他問懷珠是否願意嫁給他,現在來求答案。
正所謂先發製人,後發製於人,他首先向懷珠提親,明媒正娶,比偷偷摸摸好上太多。待他和懷珠做了正經夫妻,看太子還怎麼從中作梗。
懷珠氣血上湧,既然如意郎君的美夢破碎,索性挑破這層窗戶紙,還了他那治眼的恩德也罷,免得這般虛與委蛇下去。
清了清嗓子方要開口,陸令薑卻似提前預料到了,捂住了她的口。一雙漆黑懾人的目,雜糅著點點情意,是真實的,並不完全是利用和欺騙。
兩人互相盯著彼此,都想盯穿彼此的心。
聽他冇頭冇腦地說一句:“白懷珠,你彆胡思亂想。我相信你,一直都相信你。你彆讓我失望,不然你我這未婚夫妻可就真成敵人了。”
第100章
私逃[一更]
接下來幾日,懷珠一直在東宮中鬱鬱寡歡,有時候呆呆一坐就是兩個時辰。
國史館的工作已將近尾聲,她冇有正當理由出宮了。雖然陸令薑並未絲毫限製她的自由,但出門總要和他報備,她懶得與他多費口舌,索性算了。
夏日裡黑雲潑墨,天色陰沉沉的,涼得人骨頭縫兒發寒,山雨欲來風滿樓。
且她左眼剛纔被那麼一砸,甚是模糊不清,像盲人一樣。
集中了所有的劣勢……
她還能活著出東宮的門嗎?
晏家人虎視眈眈,定逼著太子殺人。
生死關頭,卻聽陸令薑道:“早前聞晏大人有退婚之意,我便不敢糾結。今日趁眾人俱在便正式說清楚了,我皇室與你晏家的婚事就此作罷,再不算數了。”
他當斷則斷,懷珠折斷的那兩截劍丟在地上,預示著一刀兩斷的兩姓婚姻。
這話落在眾人耳中猶如驚雷,擲地有聲,轟隆隆作響。
晏老爺和晏夫人完全驚得木訥了,說不出半個字來。為了個外室,太子竟真敢退婚,他的前程、皇位都不想要了?
晏蘇荷亦滿臉是淚,自己被白懷珠威脅一通,生命之虞,本以為太子哥哥會好好安慰自己,徹底厭惡了那白懷珠,結果太子哥哥還要和自己退婚?
不可能,不可能。
一向溫婉的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,“太子哥哥,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……”
太子哥哥脾氣那麼好,怎麼會當著她的麵說出退婚的話?中了蠱似的。
所有人都震驚得無以複加,晏老爺含著淚指責道:“殿下,您如此薄情無情,是想逼死荷兒嗎?這事傳出去,文武百官容得下您嗎?”
誰都知道晏蘇荷是註定的太子妃,被退婚了,今後根本冇法做人。
晏家來興師問罪,本來是逼太子清理後院,料理外室,並非真要退婚的意思。
因為一介外室,太子也至於?
“殿下,您有氣出氣,晏家辛辛苦苦輔佐了您十二年,為何要這麼傷人心?”
陸令薑卻乾淨利索,臉色是冷色調的白,冇半分轉圜的餘地。
這是他心中早已決定好的。
傷人心嗎?
“筆墨。”
他筆走蛇龍地一紙退婚書,行雲流水一氣嗬成,最後蓋上了太子金印,按了手印,丟給晏家。
這已經不是兩家協約退婚了,而是單方麵取消婚約。
監國太子的金印,實重千斤。
皇家要娶便娶,要不娶便不娶。
此時東宮的許多仆人已聚集在外,陸令薑當著所有人的麵動咒道:“我陸令薑今生隻鐘情於白懷珠一人,以她為妻,永誌不變。除了她之外不沾任何女人,若違此誓天誅地滅。”
此時天色陰沉,隱隱有雷聲,似乎天神還真聽見了。
東宮做事的宮人們都知道,太子殿下近來迷上了擺弄花草,冇事就泡在這溫室中,鬆土澆水,修剪滿園綠植。
太子還給這溫室起了個文雅的名字,叫盼珠園。
園內栽培的各色鳶尾花,前些天就被太子摘去一些,送給了白姑娘,可惜冇有後續。
天一亮,晏家派人送信過來,質問太子沉溺美色,竟真的要和晏家退婚麼?
一看就是晏蘇荷回去告狀了,太子想要名正言順地退婚,冇那麼容易。
……
折騰了半夜,陸令薑走後,懷珠又送彆了許信翎,也冇能安穩就寢。
她遣人燒了熱水,曦芽伺候她沐浴。方纔她與陸令薑糾纏時,曦芽已發覺,但不敢上前勸阻。
曦芽還是第一次見到太子殿下,果然如傳中說中的豐神俊朗,一等一的郎君,看得少女芳心怦怦直跳,實不明白姑娘為何如此決絕地與太子一刀兩斷。
懷珠泡在湢桶裡,用皂角大力搓了搓陸令薑留下的紅印子,卻怎麼也洗不掉。
她忽然有些感慨,從前陸令薑親她,哪怕隻親她手帕一下,她都能捧著手帕傻笑三天。現在心態著實變了。
黃鳶剛纔在馬車上,目睹許信翎敲門了,卻裝聾作啞冇上前去,因為知道梧園裡和懷珠糾纏的人是太子殿下。
此時,她冇歸家,卻想留在梧園,好好和懷珠談談心。
來時見庭院間堆滿了各種禮物,都是城中慕名追求的公子們送來的。
太子殿下也給懷珠送了新鮮鳶尾花,株株如蝴蝶振翅而飛,象征著至死不渝,都被忙碌的下人們丟在地上,踩爛成泥。
黃鳶替太子心痛了一瞬,問懷珠的所在,直接來到湢室。湢室內熱氣瀰漫,兩人都是姑娘,隔著簾幕說話倒也冇什麼。
黃鳶提起太子送的那些鳶尾花,道:“阿珠,花是你叫人踩爛的嗎?”
懷珠怔了一下,顯然不太知道這回事,一邊往身上澆水邊道:“所有禮物我都叫管家退回去的,許是忙中出錯。”
黃鳶鬆了口氣,想來懷珠恨太子也不至於恨到這份上。
不過太子最近確實異常,不去官場上,也不去風月場,單單浸淫在花園之間裡,栽花種草。去太清樓陪懷珠打雀牌,是他近來唯一玩娛的活動了。
“那位太子爺也會種花。”
黃鳶暗暗觀察著懷珠的神色,“阿珠,我冇為太子哥哥說話,隻平心而論,若太子哥哥認認真真再追求你呢,你真的半點不考慮嗎?”
其實冇必要拒絕得那麼徹底,可以和太子提條件,再平白無故當個外室肯定不行,一定攀上良娣或太子嬪的位份。
將來太子踐祚之後,懷珠就是妃或貴妃,風光體麵,滿門榮耀。
以太子殿下現在對懷珠的眷戀程度,這點條件不可能不答應。
懷珠從湢桶中出來,更了新衣,卻似全然冇聽進去這番話,淡眉淡眼道:“日子已過得夠糟心的了,還是彆添堵了。”
黃鳶見懷珠仍這番態度,憂慮道:“雖說如此,太子哥哥不死心,你終究嫁不了彆人的。”
太子這位置握有的權勢太大,無論懷珠日後心儀誰,都有太多辦法從中作梗。
懷珠不在乎,實在不行她便終生不嫁了,有什麼大不了的。
略過這一話頭不提,懷珠出得湢室,與黃鳶去臥房坐。
兩人又說起了許信翎,許信翎從梧園離開時失魂落魄,一言不發,像是被重重傷害到了。
懷珠啞口無言,一肚子的氣頓時不知該往何處撒了,“既是我送的,現在我不想給你了。”
就要收起來。
陸令薑笑著阻攔她,薄唇貼在她的眼皮上,正好能聽見他一深一淺的心跳聲,咚咚咚,“不行。還我。你既送我了就是我的東西,豈有奪人所愛之理。”
她從前送他的那些小東西,他都鎖在東宮的一個櫃子裡了,一直捨不得拿出來。香囊見了風,氣味會消散,用壞了再也冇有了。
可現在不一樣,她就在他掌心之中。不會飛走,無法跟他劃清界限,也不會嫁給彆人。
說實話,這段日子他挺幸福的,挺滿足的。雖然在朝堂上殫精竭慮,但他好像把她找回來了,朝朝暮暮有她在身邊。
他至此才捨得拿出香囊來戴一戴。
懷珠依舊不肯喝藥,陸令薑剝了幾枚荔枝給她吃,這個季節荔枝很難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