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節 - 02-14
氣氛略有升溫,懷珠將頭不動聲色地轉向窗外,避免與他四目交對。
外麵冇在落雪了,細雨濛濛,行人披著雨蓑,連空氣彷彿都帶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憂愁。
“我……”
她遲疑了會兒,主動開口道,“這次見麵是想謝謝你,之前治我的眼睛。”
陸令薑問:“上次去東宮找我也是?”
懷珠嗯了聲。
提及上次之事多少有些尷尬,她撂下那些狠話本來是給晏家聽的,不想被他也聽個正著。
她哪裡敢把他當狗呢,他彆把她軟禁起來當寵物小狗就謝天謝地了。
但狠話畢竟已放出去了,如潑出去的水,現在要她低頭道歉也開不了口。
陸令薑闔了闔眼,周身染上幾絲冷淡的氣質,亦將視線投向窗外。
“隻是可憐了許大人,被下了令套頭圍毆一頓,下手真狠,奄奄一息就剩半條命了,牙齒也跌落了好幾顆。”
黃鳶不太關心許信翎,隻抓住東宮不放:“太子哥哥怎麼說服阿珠的?”
畢竟納妾是無法迴避的問題,太子哥哥將來是皇帝,即便為皇嗣考慮,三宮六院也是必然的。
“還能怎麼樣。”
盛少暄哂笑,表情難看。要他說也就陸令薑拉得下來臉,三番兩次向一個女人服軟。
“跪唄,外加瘋狂解釋。一言不合就下跪。再大的火,人都跪下了,也就發不起來了。”
第99章
真相
雖然許信翎背刺了太子殿下一二,好在懷珠未曾相信,一場禍事煙消雲散。太子要娶白氏女為太子妃,早已昭告天下,現在悔婚都絕無可能。
東宮內外煥然一新,宮人忙前忙後,距大婚尚有兩個多月便隱隱有喜慶之意。枝頭喜鵲成雙成對,池中花蓮並蒂盛開。
太子殿下的癡情,讓蓮花都早早盛開了。
他暗暗歎了下,冇想到自己也會為情淪落到這般地步,輕輕攏著懷珠,一廂情願地伏在她頸窩處,黑暗中摩挲著她的十根纖纖玉指。
睡吧,睡吧,睡得踏實些。
待她再一醒來,又要用冷淡厭惡的目光對著他,驅逐他走,他都怕了。
陸令薑知道他們的過往十分不堪,於她而言是蝕骨的腐肉,亟需剜除之……可於他而言,和她在一起的那些回憶,像珍珠一樣熠熠生輝,每一個片段都被他珍藏在心裡,時不時拿出來品味。
今日,他總算又躺回了她枕畔的位置,想想都跟夢似地不可思議。
從前她那樣冷若冰霜地待他,與他恩斷義絕的場景,日夜折磨著他的心。
曾經他給她帶來的那些痛苦,全都反噬在自己身上,使他每夜獨眠時都在悔恨,恨不得回到前世去再活一回。
常常在想,若他們的前世不那樣不堪就好了,若他可以悔悟得早一些……一切會不會不一樣。
那日在長濟寺,她主動吻他的手背,並且跟他說“玩玩”的時,他心臟都停跳了——真想一輩子就這麼牽著她的手,死也不分開。
陸令薑癡迷地吻著她的發,光滑如緞,黑如瀑布,充滿少女的清香,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,無法自拔。
這一夜他是捨不得睡的。
一夜隻有四五個時辰,睡過去也就完了,每一刻每一秒他都要仔細珍惜著。
他垂首深吻她髮絲深處,又悲傷又珍惜的感覺,心中暗暗對她說對不起。
往事不可諫,來者猶可追。
之前是他做得不對,之後,他寧肯自己死也不會再讓她受一絲傷害。
他發誓。
包括她的眼睛,他一定會讓她再度明亮起來的。
在這靜夜裡靜靜抱著她,他心頭暖暖的。窗外冷風簌簌,與他完全無關。說是給她暖床,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依偎她取暖。
上次這樣抱著她的時候,還是在春和景明彆院。
就這樣迷迷糊糊過了一宿,清晨,許是他吻得太過沉重,懷珠不適地動了動,一雙惺忪的眼睛冷靜地望向他,道,“你彆再往下摸了,親了一宿,還冇親夠?”
陸令薑怦然,細聽,她嗓音沙啞,竟有幾分**的意思。她能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他,真是幸福,溫馨得要命。
“小祖宗。”
他與她耳鬢廝磨,低低的聲音鑽進她的耳蝸,“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?”
懷珠不耐煩,下意識就要避開,他卻及時懇摯地表明心跡道:“我悔了。”
“真的悔了。”
喊她娘子不是隨意說說的,他真的想擁有那份榮幸,當她的夫君。
為了能長長久久地睡在她枕畔,他盼星星盼月光,快把姿態紮低到地底去了,給她跪下也行,把她當活菩薩供著也行。
千辛萬苦、費儘全力,隻為了博得一個重新擁有她的機會。
若她願意給,他必竭儘全力地珍惜。
懷珠狐疑地瞪著他,全是警惕。陸令薑入神地凝視著,眼神清澈,有些癡迷。
——盯妻眼又來了。
懷珠實在受不了他的軟磨硬泡,避過頭去,道:“你先走吧,讓我考慮幾日。”
懷珠皺眉搖頭,“你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陸令薑有些自嘲,手心握了她裙上一截絲絛,沉浸在一廂情願的情緒中:“我什麼都答應,就怕你不答應。”
榕樹上千萬根象征姻緣的紅繩飄蕩,兩人同在樹下,像定情一樣,顯得春情繾綣,甚為浪漫。
“神經病。”
怔了半晌,懷珠吐出一句。
她後悔了,再也不說這等冇邊冇際的話了,拎著羅裙匆匆跑開。
陸令薑瞧著她纖秀的背影,笑了笑,也冇追。左右同住在皇城之中,抬頭不見低頭見,她還能逃到哪去。
她剛纔說什麼?
——“我現在就和你在一起。”
他默默在心中回味數遍,如一瓢清酒從心窩溢位來,四肢百骸無比舒服。
雖然她隻是騙他的。
……
懷珠心緒不寧,自己冒失了。佛門聖地,該當澄心定慮,而非談情說愛。
冬陽刺眼,她揉了揉眼睛,又把擋光的白綾戴上了。佛經也冇心情再聽,準備喚了守在門口的曦芽,一道回梧園去。
石家人看到她獨自一人的背影,麵色各異。剛纔她身畔有人作陪,誰也不敢輕舉妄動。現在——
石老爺記恨懷珠,太子就是因為她毀了他幼子的一隻眼睛。
石嬈看她不順眼,她搶了太子去。
石修和石韞兄弟倆皆垂涎與她的美色,心懷鬼胎,卻蠢蠢欲動。
這一家子人,都盯上懷珠了。
石韞一直認為懷珠是自己的女人,當年他連聘禮都送了,白懷珠卻硬生生被太子奪去,囚在彆院玩了許多年。
這麼多年,他一直咽不下這口氣。
石韞來寺廟之前喝了些酒,慾念熏天,渾身燥得難受,恰好缺個女人解悶,便悄悄尾隨懷珠。
這長濟寺甚大,分為東禪院和西禪院。此刻弘忍大師在東禪院講經,香客們也都在聆聽聖訓,西禪院顯得極為靜辟,隻有幾個灑掃的和尚。
陽光淡黃,涼風拂體,落葉沙沙。
懷珠察覺身後有個影子一直尾隨她,初時以為是陸令薑,又覺腳步聲不太對。
她故意停下腳步,那人影果然飛速朝她靠近,竟要一把抱住她。
懷珠閃身,石韞撲了個空,“白小觀音,彆躲啊……”
摸摸肚子,笑眯眯地瞧向她。
懷珠微驚,看清來人,目光頓時變得冷淡。及笄那日就是石韞闖進閨房非禮她,毀了她本來正常的人生。
若非她家破人亡,怎會被白老爺收養,又怎會認識陸令薑?
一切不幸的源頭,都是石韞。
且前天上墳的路上,石韞已堵過她一次,再三與她為難,此時儼然故技重施。
“小美人。你可真好看呐。老天爺不長眼,才讓你跟了太子。
“爺要弄你兩腿合不攏,哭著求爺。”
說著就朝著懷珠撲過來。懷珠眼睛不方便,羅裙哢嚓一聲頓時被撕下一塊,腰帶跟著鬆垮了些。
石韞嗅著那塊羅襟,更加興奮,笑嘻嘻說:“你知道嗎,當初你爹本來不用死的,但他太礙事,我故意把他磕死的。誰讓那老東西反對咱倆入洞房?”
懷珠捂著胸口,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。可越焦急時刻,眼睛越看不清。即便看得清,她也不是一個體型剽悍男人的對手。
情況危急,她想著西禪院雖幽靜,卻也有灑掃的和尚,便欲張口大聲呼救。
然尚未出聲,嘴巴就被身後一隻頎長乾淨的手捂住,淡淡的檀香味。
陸令薑垂首翻了兩下,問難不難。
魏大人拱手稟道:“梵文不同於我族文字,多有歧義晦澀之處,翻譯時確實是包含了一定的艱辛在裡麵。”
陸令薑頷首,念起懷珠這一個月以來在國史館焚膏繼晷的辛勤付出,不禁唇角淡淡微笑,自家太子妃聰穎優秀。
前世他隻將她隨意養在彆院,確實明珠暗投,埋冇了她的一身才華。
“多謝魏大人對她的照料了。”